凡煙小說

☆、小胖兒子出生記

關燈
☆、小胖兒子出生記

“少爺……”

“告訴我,快告訴我所有的真相!”

真靈國的貴族管家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的,蘭家的管家就是一份要求很高的世襲職業,現任的這位也說不清自己是第幾代,只記得從小時候起,他就跟著父輩學習如何管理一個龐大的家族,並全心全意為這個家族效忠。蘭喬的父親掌管蘭家後,他也正式走馬上任,目睹並參與了這個家族的許多大事,更親眼看著蘭喬長大。因此即使蘭父已經去世,蘭喬繼承了爵位,他仍是習慣叫他少爺,仿佛他還是記憶中那個年紀小小卻無論做任何事都異常認真的孩子。

然而從小到大,就算是父母去世、被逼結婚,蘭喬都沒有像今日這樣如此激動、失態過。

這也難怪,畢竟眼前的真相,將把蘭喬此前將近三十年的人生全部否定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一個人的一生中,總有些宿命,無論如何都無法逃脫。

“既然是老爺的意思,那我也不再隱瞞,事實正如信上所寫,你的確不是老爺和夫人的孩子。”

蘭喬愕然,“……為什麽?”

“三十年前,夫人在失去了那對雙胞胎姐妹之後,終於再度懷孕。因為夫人身體虛弱,全家上下都很緊張,生怕這一次再有變數。然而上天似乎是要捉弄蘭家和老爺,夫人辛辛苦苦懷胎十月,仍然免不了難產、胎兒夭折的命運……”

“胎兒夭折?”蘭喬喃喃自語,也就是說,那個真正的蘭喬,剛一出生就死了?

“沒錯,但當時夫人生產安排得比較隱秘,又是軍醫接生,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夫人昏了過去,老爺深受打擊,他明白,如果夫人再一次遭受喪子之痛,估計也就……”

“所以,他就找了個嬰兒代替?”

“對,不僅是因為怕夫人難過,那時的蘭家,也需要一個孩子,一個繼承人。老爺提出這個想法時也很猶豫,畢竟隨隨便便找來一個孩子,怎麽可能冒充完美的貴族血統。”

蘭喬一想是啊,如果他不是父母親生的,那他的頭發和眼睛是怎麽回事?

管家知道他的疑問,便道:“說來事情也巧,當時的軍區醫院裏正好有個出生不久的嬰兒,軍醫說,他們正在對那個嬰兒做詳細的體檢,因為他的靈力非常特別。”

蘭喬蹙眉,“非常特別?”

“對,不過幾天大的孩子,就能熟練運用靈力,並且當其他靈力進入體內時,他能用一種很覆雜的方法將其化為已用,與自身的靈力融合。軍醫提出,用他本身的能力以及心理學暗示,應該可以將貴族靈力植入他的身體,改變發色與瞳色。而且那個孩子天賦異稟,如果好好培養,長大以後一定會是個幾乎能勝任任何領域的奇才。”

“幾乎能勝任任何領域的……奇才?”蘭喬念道,一件單純的工具,這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管家垂下眼簾,這種生生被拋棄的殘酷,他也能夠體會。

“老爺當時對外宣布,孩子身體太弱,需要住院特別護理,然後就開始對那個嬰兒……”他擡頭看了眼蘭喬,“也就是對你進行靈力註入和心理暗示,實驗很順利,只用了一個月時間就完成了,然後你就被帶了回來。老爺也說過,他會在需要的時候公布真相,沒有他的命令,我們必須永遠保守秘密。”頓了頓,看到蘭喬那幾乎是墜入地獄般的表情,忍不住又說:“我記得夫人第一次抱你的時候開心得不得了,她直到去世時都以為你是他的親生兒子,這對你們倆來說,是好事。”

“那麽……我的親生父母是什麽人?”

“軍醫說,你是打掃戰場時撿來的,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但根據撿到你的地理位置和當時的戰況分析,他們猜測,你應該是敵軍戰俘的孩子。”

“……敵軍戰俘的孩子?”蘭喬瞇起眼經,臉色煞白。

“少爺,過去的事,不如就……”

蘭喬擺擺手,脫力地靠在椅背上,閉起雙眼。

腦中出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媽媽。

他至今仍然清楚地記得,她在彌留之際看著自己時那個古怪的眼神,那分明是透過自己去看另一個人的眼神……都說母子連心,大概媽媽早就知道,自己並不是他的蘭喬。

半晌,蘭喬張開幹澀的嘴唇,嗓音沙啞,“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畢竟是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管家也是一臉心痛,想勸勸他,卻不知從何說起。

嘴巴張了又張,幾度欲言又止,怕他想歪,又怕自己多言只會更加惹怒他,猶豫來猶豫去,終究還是一聲嘆息,轉身走了。

屋裏只剩下蘭喬一個人,天色陰沈的下午,周圍寂靜得可怕。

不久前,他還在為身為父母的兒子、身為蘭家的後代而驕傲,還在因為即將跟隨任江離開、至整個家族於不顧而不安,還在擔心自己一旦走了,今後的蘭家會如何,可現在卻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他驕傲的、眷戀的、珍惜的,全部都與他無關!

在父親眼中,他是家族鬥爭的工具,在母親心裏,他是懷念親生兒子的替身,家庭的幸福、親人的呵護,全是他的自作多情,而對他自己來說,他又是什麽呢?

他到底……是什麽呢?

敵軍、戰俘……他不僅不是父母親生的,更很有可能不屬於真靈國,那麽不久之前的那場戰爭,那場狠狠打擊了也許是他的祖國的戰爭,又算什麽?

恍然之間,他仿佛獨自站在十字路口,周圍人來人往,眾人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唯獨他,不知從哪裏來,又不知向何處去。天大地大,卻沒有一處是他的容身之處,那種看不到邊際的孤獨感深深將他籠罩,壓得他胸口憋悶,身體各處肆意竄逃的煩躁,幾乎讓他抓狂了。

他猛然坐直,上身順勢前倒,前額結結實實地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這一撞撞得他頭腦發懵,頭頂嗡嗡作響,接著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目光所及之處,鮮紅的液體順著桌面緩緩流動。突來的擠壓讓腹部一陣劇痛,胎動劇烈,他躬□子,將手按了上去。

身體的痛苦加深了他的無力和仿徨,一向堅強的他,此時竟有種強烈的想哭的沖動。

如果嚎啕大哭一場、醉一場、夢一場之後,一切就結束了,該有多好?

“媳婦兒該吃飯啦,一個人躲在屋裏……”推開門,任江輕松的話語戛然而止,面前的蘭喬坐在椅子邊緣,額頭抵著桌子、雙手垂落在旁,仿佛死了一樣。

任江嚇壞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把人抱住,手一支他的下巴,一雙空洞的眼睛被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大半,額頭碰爛了一個硬幣大小,血從那裏冒出來,流滿了整張臉。

“蘭喬你怎麽了?!”任江隨手去找紙巾,卻又不敢放開蘭喬,最後索性拿袖子抹他的臉,“出什麽事兒了你這是……哎呀算了,我先給你叫醫生去。”

任江正要走,袖子卻被蘭喬拉住,他痛苦地搖了搖頭,“不用找醫生,我沒事。”

“什麽沒事兒!搞得一臉血還沒事兒?!”

蘭喬卻是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腕,“真的……別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靜個屁!我再聽你的話就是我腦子被門擠了!”

任江很生氣,雖然不知道蘭喬怎麽會突然這樣,但趕緊料理了他的傷卻是沒錯的。

改變主意,決定抱著蘭喬出去找醫生,以免他自己再胡來,誰料手剛伸出去,蘭喬突然痛苦地縮成一團,兩手抱住肚子,瞬間便臉色蒼白,出了一身冷汗。

“呃啊!——啊!——啊、啊!”

蘭喬嘶聲痛叫,任江一驚,再不猶豫,打橫將人抱起,手從大腿根劃過,那裏已經一片濕熱。

蘭喬懷孕,他也學習了許多相關知識,最開始要生的時候絕對不會疼成這樣,就算是生產最後最艱難的關頭,也少有這樣叫的,隱隱覺得不好,任江加快腳步沖下樓,吼來所有人準備一切。

蘭喬知道自己的反應嚇到任江了,便拼命忍痛,然而身為醫生的他,比任江更清楚此時自己的危險處境——離預產期還有兩周,突發劇烈胎動、腹內撕裂性劇痛、羊水早破、大量出血,估計是過度刺激引發孕囊內膜破裂,造成早產、急產。

產夫、胎兒和身體都沒有做好生產的準備,這個時候,無論發生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好在任江夠鎮定,既然誰都摸不清蘭喬的具體情況,為了避免去醫院途中顛簸再折騰得更嚴重了,他果斷決定叫救護車來,這段時間,先在家給蘭喬做些保守處理。

大量血水從蘭喬下/身流出,家庭醫生滿頭大汗,動作早已跟不上血流的速度。

蘭喬閉著眼睛痛苦地挺身,任江握著他的手,一次又一次擦去他頭上細密的汗珠,告訴他再努力堅持一會兒,然而這觸目驚心的場面,只會讓時間變得更慢。

救護車終於到了,任江頭昏腦脹雙腿發軟,跟著蘭喬的擔架上車時,更是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

對蘭喬的救治從救護車上就緊張地展開,任江木然地坐在一旁,手指控制不住得發抖。

早就與蘭喬說好這次他生的時候自己會進去陪產,可惜計劃不如變化快,蘭喬確診了孕囊內膜出血導致早產,要進行手術,他不能跟進去,只能無能為力地站在手術室外熬時間。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到現在他都沒反應過來,蘭喬就已經被推了進去,分外危險。

頹喪地蹲在一旁,摸了根煙出來,又郁悶地放在掌心揉了。

好端端地又出事,他和蘭喬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