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九章擁抱風波(1)

關燈
第二百六十九章擁抱風波(1)

秋月就真如葉琢所說,到廚房挑了幾碗好菜,用食盒裝著,去了青雲巷。隔了沒多久,就回來了,高興地對葉琢道:“姑娘,杜公子在青雲巷等著您呢。”又聳了聳鼻子,“總算沒辜負姑娘的一片心。”

葉琢斜睨她一眼:“找打麽?”

秋月嘿嘿一笑,將食盒放下,凈了手就去翻葉琢的衣櫃:“我看看,姑娘穿哪件衣服好。”

葉琢將手中的筆放下,站了起來:“別鬧了,走吧。”說著便走了出去。

“哎,姑娘,姑娘……”秋月手裏拿著選出來的衣服,看著葉琢的背影直叫。

“怎麽了?”關氏從另一個屋子伸出頭來。

“祖母,我去青雲巷一趟。”葉琢道。

秋月見叫不住葉琢,將衣服往床上一扔,追了出來,正聽到葉琢這句話。她頓時有些無語:哪個女孩子去私會情郎,有她家姑娘這麽大大方方的?

關氏也明白青雲巷代表什麽,笑瞇瞇地點著頭道:“去吧,杜公子明天就要走了,你也應該去送送。”

“那我走了。”葉琢交待一聲,頭一低就朝外面走去。

“我讓姑娘換身衣服,她偏不換。”秋月見事情過了明路,便跟關氏抱怨了一句。看到葉琢快要走到院門口了,根本沒有等她的意思,只好一跺腳,跟了上去。

葉琢要嫁進瑞王府,成為靖安王正妃的消息,一夜之間就吹遍了整個南山鎮。此時她一走出巷子,便有人立刻熱情地打招呼:“葉姑娘,這是去哪兒呀?”

“哦,我去我娘的宅子拿點東西。”葉琢也笑著回應,“張嬸這是去洗衣回來呢?”

葉琢前段時間一直在青雲巷給那些孩子上課。而且杜浩然那處宅子自買了之後,呆在那裏的時間就不多,張嬸倒沒往那處想,見葉琢對她的態度一點也沒變,滿心歡喜地道:“可不是,勞碌的命。不像你祖母,就等著享福過好日子呢。”

“等張大哥出師了,您也能享福了。”葉琢道,“張嬸您忙著,我先走了。”

“嗯嗯。去吧去吧。”張嬸望著葉琢遠去的背影,對正好從屋子裏出來的人誇讚一句,“大家都說葉家姑娘有福氣。我可不這麽看。這孩子,又聰明又漂亮,為人又謙和。我看吶,誰娶了她才是福氣。”

“可不是……”

聽著身後的議論,秋月頗有些感慨。

因為葉家二房在這一帶也算得有錢人。所以二房無論是姜氏、王姨娘還是葉琳,都以有錢人自居。出門遇到街坊鄰居,都是眼睛望天的,不屑於跟這些泥腿子打交道。

葉琢過繼過來,跟著關氏出進了一回,與鄰居們相識了之後。似乎就秉承了關氏的性格,來去之間地會跟這些人都打招呼。現在,這樣做效果就出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到了青雲巷杜浩然的宅子。還沒等秋月拍門,門就“吱呀”一聲開了,杜忘的笑臉露了出來:“葉姑娘,您來了?公子在後面院子裏呢。”

葉琢笑著對杜忘微一點頭,便熟門熟路地往後院走去。秋月十分識趣地沒有再往裏跟。

葉琢進了後院。就忽然停住了腳步。她看到杜浩然仍是一襲天青色長衫,坐在一簇繁花後面。一面喝茶一面看書。

這情形讓葉琢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幾乎每一次來,他都是這樣。仿佛時光凝滯,一直停留在某一個時間段裏。

杜浩然似有所感,擡起頭來,望向了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靜靜相遇,彼此的心在那一瞬間都停跳了半拍。

從來落落大方,便是剛才跟關氏說要來青雲巷都沒害羞的葉琢,忽然便有些心慌,臉色發燙。她有些窘然,微微低了低頭,將目光轉移到開滿荷花的池塘之上。

杜浩然何時見過這般模樣的葉琢?心裏不自覺地浮上一句詩來:“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一時反應過來,回想起後面的句子:“道一聲珍重,道一聲珍重,那一聲珍重裏有蜜甜的憂愁。”他不覺有些癡了。在這悸動之中,心裏又隱隱似有一根刺,狠狠地紮向他的心,讓他疼痛難忍。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葉琢再擡起眼,正好看到他這個動作。她的心一揪,忽然就有一種想流淚的感覺。她急步走到杜浩然面前,猶豫片刻,伸出手一把環住了杜浩然的腰。

杜浩然身體一僵,倏地睜開了眼。

他望著葉琢如黑綢一般的頭發,喉結上下滾動,可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良久,才低低地道:“葉琢,我真的不能給你幸福。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一顆眼淚從葉琢眼裏滴落,落到杜浩然天青色的衣襟之上,暈開了一處圓圓的痕跡。她哽咽道:“我不後悔,我做事從不後悔。”

“可是,我後悔了。”

他的聲音雄渾裏帶著些磁性,很好聽。可這句話聽到葉琢耳裏,卻如同一座鈍鐘,撞得她心裏生疼。

她松開了手,站直身體,定定地看著他的眼。人可以口是心非,但眼睛卻不會騙人。

杜浩然卻轉過頭去,不與她對視。

葉琢默然半晌,終於垂下眼去,臉上浮現出一個覆雜的笑容:“對不起,是我僭越了。”說著,她後退了一步。

“琢兒……”杜浩然卻急急喚了一聲,似乎想要留住她的腳步。

葉琢在心裏輕嘆一聲,轉過頭去,看向杜浩然剛才所坐的地方,用歡快的聲調道:“這簇花上次來還只是花苞,現在竟然全開放了。”說著走到幾案旁,在另一則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棋譜翻了翻,看向杜浩然,“這幾日可有去廣能寺下棋?”

看著這樣的葉琢,杜浩然心裏絞痛。他走過去坐下,一把抓住葉琢的手,眼睛直視著她:“琢兒,我不是嫌棄你。我……”

“我知道,我明白。”葉琢打斷他的話,“我希望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覺得娶了我是虧欠了我。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我能嫁給你,成為靖安王正妃。這是我所求的,也正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很感激你。因為感激,所以……”她垂下眼,沒有說下去。

杜浩然也沒有再說話,院子裏沈默下來。

過了良久,傳來葉琢弱弱的聲音:“手,很疼。”

杜浩然這才驚覺自己一直用力地握著葉琢的手腕,他連忙放下手,一眼瞥見上面竟然有一個青紫色的手印,怔了一怔,繼然後悔不已,站起來道:“我去拿藥酒。”說著轉身進屋去。

葉琢看著在清風中搖曳的荷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知道杜浩然心所想。他覺得自己活不長了,所以不願意她陷入情網,對他動情。如果這只是一場交易,她嫁給他,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因為需要這個地位;而他娶她,也只是想要幫她。或許,他的心裏會好受很多。

以後,要控制自己,不要再做出剛才那樣的動作了。

她暗暗告誡自己。

下一刻她的心頭就猛然一怔:她難道對他動情了嗎?

此念一出,她又暗自搖頭,笑自己再太多。她對他更多的是感激,是感恩;除此之外,還有同情。所以才會做出剛才那樣的舉動來。

“來,把手伸出來。”杜浩然回到了座位上。

葉琢乖乖地伸出手來,另一只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杜浩然倒了一點藥酒在右手掌上,左手穩住她的手臂,用力地搓了起來。

他的手掌很溫暖,帶著一點粗礪的感覺,讓葉琢覺得十分踏實。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不過很快又垂了下去。

“疼不?”杜浩然生怕自己手勁用重了,問道。

“不疼。”葉琢搖搖頭。

杜浩然沒有再說話,將手腕團團搓了一遍,感覺藥酒都滲進了皮膚裏,他這才停了手,將藥瓶蓋上,拿進屋裏去。

再出來時,他已凈了手,手裏拿著一個棋盤:“下棋吧。”

“好啊。”葉琢求之不得。兩個未婚夫妻,即將分別,情意綿綿地話別是不成了,卻又不能相對無語吧?還是下棋最好,默默“手談”,一切盡在不語中。

“噠!”

“噠……”

一時之間,院子裏只剩下落棋的聲音,更增加了院子裏的寧靜。

“我九月會來迎親。”杜浩然忽然道,打破了院子裏的寂靜。

“嗯。”葉琢應道,應這一聲感覺似乎有些冷漠,又加了一句,“這一來一去的,辛苦你了。”

可說完這句,又感覺自己語氣太過疏離客氣,心裏暗暗後悔。

杜浩然看她一眼,沒有接話。

“你娶我,王妃她……沒生氣吧?”葉琢純粹是沒話找話。

“沒生氣,她挺喜歡你的,放心吧。”杜浩然擡頭看向葉琢,目光裏全是欣賞,“你那天比賽,很出色。我沒想到你能做到這樣一個地步。”

“我自己也沒想到。”葉琢笑了起來,“還好,沒辜負你跟師父。”

她的神情輕松起來,再沒有了剛才的小心翼翼與別扭。她跟杜浩然,以前相處就是這麽輕松愉快的。果然,不談風月是英明的決策。他與她,都愛不起。

第二百七十、七十一章感動

“對了,參賽的玉雕,王爺打算怎麽處理的?”葉琢忽然想起一個事。

上一次她與聶博易比賽,用的是顧塵的玉料,最後雕刻完畢之後,玉雕就由顧塵收回去了。直到葉琢拜了顧塵為師,顧塵才把她的那件玉雕轉交給了她。並告訴她,聶博易那一件玉雕她懶得留,當時就讓李三用錦盒裝了,第二天送到了聶府。

這一次的玉料卻是南北兩派送上去的,所雕刻的作品,本應該歸屬於南北兩派所有才對。但現在瑞王爺要離開此地了,卻沒見將玉雕作品返還。所以葉琢才有此一問。

其實玉雕作品現在不返還的原因,她心裏是有數的。瑞王爺奉召來舉行玉雕大賽,參賽的玉雕作品,自然是要呈給皇上看過再作處理。現在她想知道的是,這玉雕給皇上看過之後,還返不返還給個人。

這返還與否雖然由皇上說了算,但當今聖上並不昏庸,凡事喜歡群力群策。所以主辦者瑞王爺的意見,就很重要了。

“因為這次比賽,是奉了皇上的命令,這玉雕要送回京去給皇上看過再做處理。至於如何處理……”杜浩然說到這裏,忽然擡起頭,看向葉琢,“你想要怎麽做?”

葉琢本來也沒打算通過杜浩然去說動瑞王爺,再通過瑞王爺影響皇上的決定。那座玉雕雖然算是她技藝的一個裏程碑,但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雕刻出更好的作品來——她幫顧塵雕刻的龍石種青龍,就是明證。再說,為了一已之私讓瑞王爺難做,搞不好受到皇上的猜忌,她決不會做這樣的蠢事。此時跟杜浩然在一起,她也不是過隨便問問,只是想知道後續如何罷了。

誰知道杜浩然那麽通透。一下子就想到最根本的地方去了。

她連忙擺手:“沒,我就只是問問,好奇而已。這種事情,自然應該由皇上定奪。哪裏有我們置喙的地方?便是瑞王爺也不好說話的。”

杜浩然凝視著葉琢,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怎麽了?我說得不對嗎?”葉琢坦然地看向他。

“啊,不是,你說得很對。”杜浩然收回目光。笑了起來,面目一下變得俊朗起來,他的笑容一向很好看,“我父親和母親對你的試探。我都聽杜安說了。”

他看向葉琢,接著道:“京城不比這南邊小鎮,情況十分覆雜。再加上瑞王府的處境比較微妙。所以我一直有些擔心,怕你到了京中不能適應。在聽了杜安的話之後,我就放心了。你一向聰明,處事又謹慎,根本不用擔心。”

杜浩然這話一說,讓葉琢有一瞬間的恍惚。此時她感覺到坐在她旁邊的不是杜浩然,而是顧塵。因為古人含蓄。講究謙遜有禮,很少當著面這樣去誇獎自家人的。除非對方是陌生人,你講的是客氣話。

杜浩然頓了頓,又接著道:“你聽了我這話,也不必心裏不安。你以後的身份不同了,除了嬪妃、公主和兩個皇子妃,其他人你想不給她們面子就可以不給面子,大可不必戰戰競競。再說,萬事還有我呢。只要我在一日,就會護著你不受委曲。”

聽到末尾那兩句話,葉琢心頭大震,凝望著杜浩然,心裏波濤洶湧。

兩輩子,都沒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所以她一直以堅強的姿態活著,什麽事都靠自己,即使世事再艱難,她都苦苦支撐,因為她知道沒有人能給她遮蔽風雨。

可現在,面前的這個男子說,一切有他,他會護著她不受委曲!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動聽的情話麽?

可他說的分明不是情話,只是心裏想什麽,就把它給說出來了。雖然知道她很強,雖然知道什麽事她都能處理好,可他仍然憐惜她,願意給她呵護,為她遮風擋雨。

正是如此,才更打動她的心。

一生能與這樣的男子相識相知,她何其幸也!

此時,她無比慶幸自己當初做了決定,嫁給這個男人。

哪怕是他活得不長,哪怕是他與她不能相愛,她也知足了。

“你怎麽了?”杜浩然有些詫異地望著她。

葉琢這才發現,自己眼裏噙滿了淚花。

她急急轉過頭去,從袖子裏抽出手帕將眼淚抹去,這才輕嘆著道:“一直一個人走著,還支撐著一個家,感覺很累,卻又不能停下來。所以乍一聽到你這話,心有所感,不禁失態。”

她與杜浩然能走到今天,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坦誠相待,所以她決定以後也這麽相處。有什麽就說什麽,不必遮遮掩掩,更不要在杜浩然面前耍心機。

杜浩然深深動容。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應該以什麽樣的立場去勸慰葉琢,只得閉上了嘴,輕輕嘆了一口氣。

“好了,我沒事了。”葉琢赧然一笑,伸手在棋盒裏捏了一枚棋子,放到棋盤上。

杜浩然並沒急著下棋,而是伸出手來,給葉琢斟了一杯茶,道:“我昨日上了山,這是從能仁大師那裏順來的茶。我記得你也喜歡茶,一會兒走的時候,我給你包一些。”

“好。”葉琢微笑道。

兩人一面品茶,一面下棋,還時不時閑聊兩句,氣氛變得十分融洽。一炷香之後,一局終了,葉琢看快到午時了,擔心杜浩然還要回那邊宅子陪父母吃飯,便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明兒你啟程,我不便相送,便在此預祝你一路順風。”

杜浩然點點頭:“你等等。”起身進屋去,不一會兒拿了一包東西出來,交給葉琢,“這是茶葉,你拿好。”猶豫片刻,又道,“這段時間不要太勞累,好好保重自己。我九月就來。”

葉琢發現自己今天特別容易流淚,聽了這句平平常常的話,鼻子又發酸了。

她忍著淚意。深深看了杜浩然一眼,低聲道:“你也是,一定要保重……身體。”

一時之間,她心裏忽然十分後悔沒讓顧塵堅持早點完婚。如果杜浩然沒等到九月身體就出了意外。她會後悔一輩子。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她跟杜浩然成親,一半是為了提升地位。一半是報恩。那麽,現在,她就是為了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真的很好,非常好。值得她真心相待,哪怕在一起的時間不能長久,哪怕她用一生的時光去追憶短暫的美好時光!

她定定地看著他。似要把他的面容印進腦海裏。這才轉身,緩步朝外面走去。

為了避嫌,杜浩然不好送她到外面。只送到二門處,便停了下來。站在那裏,他望著葉琢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回到家裏,葉琢敷衍地吃了兩口飯。就放下碗回房去了。

“怎麽了?”關氏朝葉琢消失的方向呶呶嘴,“跟杜公子吵架了?”

“沒有。”秋月雖然只呆在外院,不知道葉琢和杜浩然發生了什麽,但走的時候,杜浩然佇立著一直凝望的一幕,讓秋月深為感動。她解釋道:“大概是舍不得杜公子離開。”

關氏聽了只覺得高興。小兩口感情好,可是大好事啊。

她轉頭吩咐餘嫂:“給琢兒燉上燕窩粥,一會兒讓秋月送去。”

餘嫂趕緊起身去做粥。

“老太太,楊老太太來了。”秋菊來稟。

關氏眉頭一皺:“她來幹嘛?”

“說是聽聞咱家姑娘聘為王妃,特來賀喜。”

“哼,老虔婆!”關氏沒好氣道,“說我在吃飯,叫她等著。”

“是。”秋菊轉身出去了。

“娘,您還是去看看吧,萬一又遷怒鄭姐姐……”趙氏在一旁擔憂地道。

楊建修以前在南雲城做主薄,再加上與繼母高氏親近的妻子又去逝,早就脫離了繼母的控制,他既不拿俸銀回家,也不關照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高氏拿他根本沒辦法。就算後來回了南山鎮,他住在萬福巷,高氏也無可奈何。

可他後來娶了鄭曼文。

高氏不能拿繼子怎麽樣,卻有理由找兒媳婦的茬,可以叫鄭曼文去面前立規矩。只是礙於楊建修現在是官了,她兩個親兒子還指望給他關照關照,並不敢去招惹鄭曼文。偏楊建修當了縣令之後,安排了自己的大哥,甚至連內兄鄭鵬舉都安排進了衙門,吃了公家飯,卻對他兩個游手好閑的親弟弟視而不見,高氏三番五次地鬧,都沒得用,她便撕下臉來,三五不時地叫鄭曼文去她面前立規矩。

可偏楊建修護著自己的妻子,鄭曼文也是個剛硬性子,而且還采用了葉琢所出的主意,過去兩趟就叫高氏吃了兩次暗虧。後來更是懷了孩子,借口要保胎,再不過去,這叫高氏恨得牙癢癢。不過鄭曼文不過去,她卻能過來。時不時地跑到萬福巷去,作威作福,想要折騰鄭曼文。本來鄭曼文一直不大理她,她來就裝病,躲在房裏不出門。

可偏瑞王爺來了,接著瑞王妃也來了,還提了親。鄭曼文生怕自己的婆媳關系被高氏宣揚出去,從而影響葉琢的婚事,便忍讓了她幾分。高氏不知內情,十分的得意起來,與楊父一起搬到了萬福巷住著,整日地作張拿喬。

這讓一直拿鄭曼文當閨女看待的關氏恨得牙癢癢。只是葉琢這段時間一直為比賽備戰,鄭曼文也好,關氏也好,都不敢跟葉琢提及此事,沒討得治高氏的好辦法,一直讓那老虔婆得意至今。

所以見關氏想要晾一晾楊老太太,趙氏才十分的擔憂。

“怕啥?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吧,就算你鄭姐姐是縣令夫人,但終究是她的兒媳婦,建修官再大也是她的繼子。當今皇上以孝治天下,建修要想做官,就不能忤逆父母,又怕影響琢兒的婚事,所以你鄭姐姐才容忍她一時。現在你鄭姐姐的女兒成為靖安王正妃了,那高氏勢利著呢,巴結還來不及,哪裏還敢為難你鄭姐姐?”關氏道。

她不緊不慢地把那盞茶喝盡,這才站起身來,對趙氏一揮手:“走。跟我去看看那老虔婆的可笑嘴臉。”

兩人到了廳堂,還沒進門,那高氏聽到腳步聲,就站了起來。還往前迎了幾步,對關氏笑道:“恭喜老姐姐、賀喜老姐姐了。本來昨兒我就想過來了的,但想著這樣的大喜事,您家裏的客人一定非常多。累著你可就不好了。別人不體諒,我可不能做那不識趣的人。所以直到今天才過來道賀。老姐姐可別怪罪我才好。”

關氏給趙氏睇了一個眼色,意思是:你看,我沒說錯吧?這老虔婆果然一改以前的倨傲。變得卑躬屈膝起來。

她走過去在主座上坐了下來,這才似笑非笑地看著高氏:“也不是什麽大事,哪能勞動楊老太太您來道賀?”

“還不是什麽大事?哎喲。老姐姐。難道琢兒要當上皇後你才覺得是大事不成?”高氏拍著巴掌道。

關氏聽得這話,將臉一沈:“楊老太太,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口無遮攔不要緊,可別為我孫女招來殺頭之罪。”

“怕什麽,這屋裏又沒外人。”高氏渾不在意。

關氏皺起眉頭,對趙氏道:“我忽然覺得頭疼。先回屋歇著了,你招待一下楊老太太吧。”說著便站了起來。

趙氏雖然一向少言寡語,卻也不是笨人,相處二十年,對婆婆的性子了解得很。聽到關氏說這話,她趕緊站了起來,滿臉緊張地道:“娘,您哪不舒服?我扶您回房。”說著又對伺立在旁邊的秋菊道,“還是趕緊去叫大夫?”

“是。”秋菊可不像秋月那麽機靈,一聽這話,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哎……”高氏看趙氏扶著關氏走了,秋菊也跑了,屋子裏只剩了一個人。她舉著手,本想叫住秋菊,卻不想那秋菊跑得比兔子還快,一下子就沒影了。

她坐在那裏,懊惱得想給自己一個巴掌,深悔自己口無遮攔胡亂說話。

她特意找個人少的時候過來,可是來攀親的。

她的算盤打得極響:看,葉琢是鄭曼文的女兒,那麽就是楊建修的女兒了;而高氏她自己呢?又是楊建修的母親。這豈不是說,她就成了未來靖安王妃的祖母了?地位跟關氏一樣呢。

她都成了葉琢的祖母了,看在鄭曼文面上,葉琢無論在錢財上,還是其他方面,都應該有所表示才對吧?

葉琢可收了瑞王府整整三十六擡聘禮呢。聽說,全是貴重得大家見都沒見過的好東西。

可她這剛來坐下,嘴都還沒張,葉家的人竟然就全跑光了。

“娘。”趙氏見關氏嘴裏叫著“哎喲”,真的往臥室裏走,不由得有些擔心。

關氏捏捏她的手,直到進了屋裏,這才道:“就當我真的病了。我看那高氏樣子,所圖非小呢。瑞王爺和瑞王妃還沒離開這裏,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萬一那高氏不管不顧地鬧起來,可不得了。只是跟她陪笑臉,違心地答應她什麽條件,我可做不到。就這樣晾著她吧,大家都圍著我轉就好。”

她話還沒說完,葉琢就急匆匆走了進來,滿臉的焦急:“祖母,聽說您不舒服?”

“沒事。”關氏把事情跟葉琢說了一遍,討賞一般問道,“我做得對不對?”

葉琢這才放下心來,心裏暗笑:“對,您老做得對極了。”

高氏既有所圖,不是被激怒到了極點,不會做出魚死網破的事來。所以此時打發秋月去跟她說一聲,就說關氏生了病,招待不周,讓她明日再來。她自然就會灰溜溜地走了。關氏也不必裝病,鬧得全家人仰馬翻的。

但既然關氏覺得這樣處理好,那就這樣處理罷。老小老小,老人家,就得哄著才行。

想到這裏,葉琢心裏有些難受。葉予期和關氏都老了,還要陪著她去那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到了京城,她還不能承歡膝下,她真是不孝。

好在高氏也識趣,看到秋菊真把大夫請了來,給關氏看了病。大夫走後不一會兒,廚房就傳來濃濃的藥味,她心裏就犯了嘀咕,以為關氏是真的病了。過去裝模作樣關心了一番,就告辭離開了。

關氏這一裝病。那天下午家裏倒是清靜不少。

第二天,瑞王爺和瑞王妃等人就出發了。

葉琢不宜出面,一直呆在家裏,自然沒辦法去送行。倒是鄭曼文。作為縣令夫人,跟著楊建修送了瑞王妃,也算是代表葉家盡了禮數。

辰正的時候,鄭曼文回來了。一進門就笑道:“我見著瑞王妃了,她知道我是琢兒的母親,還特地停下來,跟我說了幾句話。看起來十分的和善。為人再好不過了。”

“是嗎?快跟我說說,當時是什麽樣的情形。”關氏頓時來了精神。

兩個人便嘀嘀咕咕十分興奮地說了起來。

葉琢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陪在一旁聽著。

鄭曼文說完正事。這才對葉琢道:“你師父讓你有空去那邊打一轉。你兩個師兄。明天也準備回京去了。”

“咦,他們怎麽不跟瑞王爺等人一塊走?”關氏奇道。

“自己走豈不自在?瑞王爺一行不光是他們一家三口,還有韋爵爺等人呢。我兩個師兄夾在中間,就只有做磕頭蟲的份,稍有不慎還容易惹出事來。不如避開他們,自己走的好。反正兩個男人,又有護衛跟著。國泰民安的,不會有什麽問題。”葉琢道。

“那還不如多呆幾日。這要是瑞王爺他們走得慢些,就遇上了。”關氏又道。

“瑞王妃受得不顛簸,韋爵爺年紀也大了。他們又不趕時間,想必會走水路。只要兩位師兄頭兩天走慢些,過了南雲境內,等瑞王爺他們上了船,就不怕遇上了。”

葉琢說完,又接著道:“他們管著京裏的生意,離開久了總不是個事兒。能早些回去,自然是早些回去的好。走在瑞王爺前頭不敬,這才多耽擱了兩天,要不早就回去了。”

說著她站了起來:“那我過那邊去了。”

她話聲剛落,秋菊就進來了,稟道:“楊老太太來了。”

葉琢往外一瞥,就見高氏站在院子裏,正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因此時她們都是呆在關氏的臥室裏,高氏不好進來。

葉琢也不耐煩跟高氏這種人使心計,提高嗓子道:“娘,您別怕。你婆婆要是敢為難您,我就給她兩個兒子下個套,再讓袁大人把他們抓到牢裏去關上兩年。至於您這裏,就更沒關系了,打明兒我讓靖安王給楊叔叔安排一個京城的好職位,您跟著一塊去京城住去。你婆婆要是像狗皮膏藥一樣要跟著,那她的兩個親生兒子就不要出來了,在牢裏呆一輩子吧。”

說著她一揮手:“我走了。”轉身出了門。

高氏聽到葉琢的話,被嚇得魂不附體。此時見葉琢從屋子裏走出來,忙心驚膽顫地叫了一聲:“葉姑娘……”張嘴欲言又止。

“楊老太太來了?快請廳堂裏坐吧。”葉琢倒是滿臉的笑意,態度親熱的很。轉頭吩咐:“秋菊,趕緊招呼楊老太太到廳堂裏坐。”說著又歉意地對高氏笑道,“楊老太太您慢坐,我師父找我有事,我要過去一趟。”

“葉姑娘您忙著,我也沒什麽事。”高氏見葉琢這態度,更是心驚。她本就沒什麽見識,不過是仗著些無賴手段想要從楊建修身上榨點好處。此時被葉琢那一番話嚇破了膽,早已不覆原先的氣焰。心裏打定主意,一定老老實實呆著,再別折騰鄭曼文了。她兩個兒子雖沒什麽本事,但有祖產吃著,也盡夠活一輩子了。那汪承東還在牢裏關著呢,還是別惹葉琢的好。

解決了高氏,葉琢這才去了顧塵那裏。

霍寧長和孔池正呆在顧塵的偏廳裏,跟師父說著話,見了葉琢來,忙站了起來:“師妹來了?”態度竟無比的恭敬。

顧塵見葉琢有些訝然,笑道:“北派的事,我已跟他們說清楚了,你兩位師兄都沒意見,一切聽你安排。”

PS: 兩章一起發了。為舵主Joycf加更。

第二百七十二、七十三章準備上京

“是啊,師妹是一代宗師,北派是否能發揚光大還得落到師妹身上。有什麽事,師妹盡管吩咐我等去做就好。我們絕不推辭。”霍寧長道,態度極為真誠。

他能擺正自己的位置,願意屈居在葉琢之下,不光是顧塵所做的思想工作,更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得益於葉琢在玉雕上顯露出來的本事。這幾天顧塵和葉琢為了訂親之事忙碌,他和孔池也沒閑著,在外面打聽了葉琢的事跡,知道她不光在玉雕上極有天賦,更是為人機敏,遇事沈穩果斷,家中數次遭難都是因她的緣故,輕而易舉地化險為夷。他們心服口服之下,才做出來的決定。

葉琢深施一禮,道:“師兄謬讚,小妹愧不敢當。小妹以後身處內宅,振興北派的事,還得靠兩位師兄去執行。我們師兄妹三人齊心協力,一定能不辜負師父的期望,把北派做大做強的。”

葉琢放低姿態,言語謙和,並不因為自己成為北派掌門就擺架子,這讓霍寧長和孔池心裏舒服很多。

霍寧長連忙道:“當得起。要不是師妹憑著高超的技藝一舉奪得玉雕大賽第一名,我跟師弟兩人就要給師父丟臉了,振興北派的話更是無從談起。師妹來當北派的掌門,我跟師弟無有不服。以後一定協助師妹,把各項事情做好。”

孔池也連聲附和。

顧塵見霍寧長和孔池確實沒有一點怨懟,而以葉琢的本事,讓他們馬首是瞻,是遲早的事,不必急於一時,因此笑道:“以後北派是否能成為比南派更強大的玉雕流派,就看們你們師兄妹三人的了。好了。這事暫且不提。寧長和小池要走,我跟琢兒今兒設宴為你們餞行。”轉頭向櫻嬤嬤問道,“你去看看菜都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了就端上來了吧。”

“是。”櫻嬤嬤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就進來稟道,“準備好了,娘娘請入席。”

“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