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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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因原本只掀開了一條縫的眼睛驟然睜圓,臉上也忍不住掛上了笑容。

有什麽能比絕處逢生更令人開心呢?更何況這位救了自己的還是個靠譜的熟人,看那熟悉的英俊相貌和略帶痞氣的眼神,不是宋丞是誰。只有和他相處過才知道,這人有多靠譜。

宋丞收回手,他嫌棄地瞥了眼自己沾滿大蔥味的手指,指尖正在從鋒利變為類似正常人的形態。

但此時李賀因的註意力全在他的臉上,沒有註意到這點。

宋丞也看向李賀因,臉上卻看不到再見熟人的喜悅,反而眼神裏多了一種李賀因讀不懂的情緒,好像是在審視,又好像是在確認著什麽。

想想距離三號院的那次見面已經有好幾個月,說不定對方已經不記得自己了,於是李賀因打算自報家門:“那個……我是之前在三號院和你見過的李——”

“李賀因。”宋丞果斷說出了他的名字,只是臉上依舊是那種奇怪的表情。

“啊,你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李賀因松了口氣,看來警察叔叔並沒有把自己給忘掉。

不過,警察叔叔好像說過,他今年29,並不喜歡被叫做叔叔啊……

正在思考著要不要給對方換個稱呼,李賀因突然聽到對面的人說:“先離開這裏,這邊不大安全。”

說完宋丞便轉身在前面帶路,動作幹凈利落。

“哦哦哦,好的。”李賀因連忙跟上。

兩人一起在小巷子裏前進,李賀因問:“我們是要離開這片區域嗎?”

宋丞點點頭。

“可是……”李賀因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之前我想要跑去地鐵那邊,但是剛剛踏出去就跟進了傳送門一樣,回到之前的地方,我們要怎麽出去啊?”

宋丞目不斜視地往前走:“那個出口不行,B市裏有很多空間碎片,不小心踏進去的話會直接進入其他空間,所以不要亂跑。”

說到這裏,宋丞看了李賀因一眼:“你還算運氣好的,只是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如果你踩到的空間碎片是懸崖或者海底,現在就已經涼了。”

“嘶——”李賀因倒吸一口涼氣,要真這樣,也不知道是被大蔥蘸芥末吃掉比較慘,還是摔死或者淹死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前者比較丟臉。

·

肖澄看著外墻上的塗鴉:“這塗鴉一直朝著某個方向蔓延,好像在給我們引路,要跟過去看看嗎?”

蘇鶴延盯著塗鴉延伸的方向,在心中估算著危險。

也許這是奶奶給他們的指引,也許這只是一個針對蘇鶴延的陷阱,誰也不知道最終會連接到什麽地方。如果只是自己一人,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冒險,但肖澄卻沒必要陪他一起。

最終,是肖澄代替他下了決定:“去看看吧,我也想見一見傳說中的蘇夢玲。”

“可能是陷阱。”蘇鶴延看著他。

肖澄笑了:“那就來一個揍一個。”

蘇鶴延擡手重新攀上外墻:“走吧,帶你見家長。”

肖澄配合他活躍氣氛:“可惜沒帶什麽禮物。”

“不需要禮物,你讓她孫子不當寡王,說不定奶奶會直接送你一套房以示感謝。”蘇鶴延說。

肖澄:“那我豈不是賺翻了。”

……

塗鴉指引的路線並不是直上的,好像刻意避開了某些方位,帶著兩人在外墻繞了好幾次,一路平安地前進,最終才指引到某扇開啟的窗戶。

進入之後。

這層樓的布局和樓下的差不多,但其中多了許多破碎的空間,看起來像是裝置藝術家搞出來的作品,但其中的危險一點都不小。

兩人才剛剛站定,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聽到一聲聲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清脆腳步聲。

聲音是朝著兩人這邊來的,在走廊裏激起一陣空洞的回聲。

兩人凝神等待著,聽著聲音一點點靠近。

但聲音到走廊拐角處卻停了下來,和他們隔著數米的距離,從兩人的位置看不到後面是不是站著個人。

蘇鶴延突然輕輕拍了拍肖澄的手臂,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用唇語表示:看地上的鞋尖。

肖澄順著他的指示看過去,果然在拐角位置看到了一點銀色的鞋尖,那是雙尖頭鞋,表面布滿碎鉆,呈現出星輝般的銀色,哪怕是在昏暗的走廊裏也能反射著月光。

就這麽看起來,好像有個人正穿著這雙鞋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裏一樣。

蘇鶴延:是我送給奶奶的鞋子。

肖澄:這是想要我們過去?

蘇鶴延:去看看,但是也要小心。

當兩人朝著鞋尖所在的位置靠近後,拐角處的鞋尖便消失了,等他們走上那段走廊後,高跟鞋的聲音又在另一處響起,指引他們的走向。

最後一次指引的走廊只有一半,前方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空間碎片,從外表看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出到底會指引向什麽地方。

至此,高跟鞋的聲音不再出現,似乎已經到了終點。

·

宋丞帶著李賀因在城市裏穿行。

大概是身邊有個靠譜的隊友,走著走著李賀因突然感覺肚子餓,雖然出事之前才大吃過一頓,但這麽長時間,又是長跑又是驚嚇的,早就將他身體裏的能量都榨幹了。

伸手在兜裏摸了一圈,李賀因摸出一把巧克力,他美滋滋地拆開一塊塞進嘴裏,又遞給身邊的人一塊:“要吃點巧克力嗎?補充體力。”

宋丞瞥了眼巧克力:“不,我不需要。”

李賀因腦補了末世小說裏缺乏物資的橋段,將宋丞的話理解成不想多占自己的資源,頓時有些感動。

他依舊試圖將巧克力塞給對方:“別客氣,我這裏還有很多,你體力足夠我們才能更安全啊。”

宋丞的眼神冷了幾分,語氣有些生硬:“我說,我不需要。”

“啊?”李賀因有些莫名,“不需要,為什麽啊?”

在他的理解中,宋丞跟他一樣被困在B市大半天,不應該又累又餓嗎?雖然從對方的臉色上看不出任何跡象,但大家都是人,應該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你覺得我是誰?”宋丞的步伐突然停下來,他轉頭看向李賀因,語氣似乎很平靜,又像冰面下藏著洶湧的暗流。

李賀因被問得一楞:“警察叔……宋丞啊。”

宋丞的嘴角勾起個弧度,眼裏卻不帶笑意:“是嗎?你確定?”

此時天色早已暗下來,沒了城市裏仿佛永遠不會熄滅的燈光,清冷的月色照得他的臉有些慘白,甚至有點鬼氣森森。

“啊???”一陣白毛汗忽然從背後竄上來,李賀因害怕地後退一步。

原本兩人就算不上太熟悉,宋丞這麽一句話,讓李賀因立馬懷疑起來,自己之前認識的宋丞真的長這樣嗎?他說話的語氣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來著?

三號院的記憶隔了幾個月已經有些模糊,兩人相處的時間加起來總共也就幾個小時,大部分時間李賀因還是充當一個沙包袋被扛在肩上的,對宋丞這個人的印象並沒有多深刻。

一時間,竟然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起來。

從小到大看過的各路鬼故事爭相從腦子裏蹦出,李賀因雙手抱胸,聲音顫抖:“難、難道你救我出來是、是……為了獨占食物……”

“哈哈——”宋丞被李賀因的反應逗笑了,他一笑起來那股帶著隨性的痞氣又回到身上,將冷調月色帶來的冰涼驅散,“你怎麽還是這麽傻。”

“你、你、你……”李賀因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宋丞死了。”眼前的人忽然這麽說。

“……”李賀因已經徹底失去了臺詞功能。

看著呆楞的李賀因,“宋丞”解釋到:“宋丞遭遇到噩夢裏怪物的襲擊,受了重傷,雖然撐著逃走,但傷勢實在是太重,最後還是死了。”

李賀因喉嚨顫抖:“那、那你?”

“宋丞”看著自己的手:“我嗎?我是宋丞的餘念和屍體造就的留存物。”

“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宋丞想著‘我不想死,我要看著地心石消失,不,這還不夠,我想要所有的留存物消失在世界上,就算化成鬼,變成怪物,也要重新站起來,把那些擾亂世界安寧的東西全部解決。’”

“所以,‘宋丞’又活了過來。”

李賀因被其中的關系搞得有點懵:“所以……你是覆活的宋丞嗎?”

“宋丞”的眼中難得浮現了疑惑:“嚴格來講,我只是宋丞的軀體和餘念,算不上真正的覆活。”

“到底什麽才算一個人呢,身體?記憶?這些我好像都有了,但是又好像少了什麽,難道是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靈魂?”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到哪裏去?”是相當有名的哲學三問,幾乎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答案,“宋丞”也不例外,但他面對的問題好像更加覆雜一些。

他有著宋丞從小到大所有的人生經歷,宋丞的情感和執念,性格也和宋丞一樣,甚至身體也是宋丞的本體,可他和宋丞之間偏偏又有著生與死的隔絕。

他是宋丞嗎?

如果不是宋丞,他又是誰呢?

知道眼前的“宋丞”不會傷害自己之後,李賀因的心放下了:“我是個學渣,除了吃之外沒有什麽擅長的事情,也不懂那麽哲學的問題。在我眼裏,以前的你救了我,現在你的也救了我。”

他嚼著嘴裏的巧克力:“我覺得吧,你認為自己是誰,你就是誰,這是你的人生,自己決定就行。”

“宋丞”轉動目光,看著眼前這個不知道是大智若愚還是大愚若智的家夥,心裏淤積的東西忽然出現了一道缺口。

一個人真正的死亡,是□□死去的時候,還是精神徹底消失的時候呢?

或許餘念是生命另一種形式的延續也不一定。

就如同李賀因說的那樣,與其思考外在的一切,不如問問自己到底願意怎麽選擇。

而他的選擇——

宋丞對著李賀因伸出手:“你好,我是宋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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