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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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繼續在管道的追逐下狂奔著,一路向樓下跑,不斷拉遠和管道的距離,眼看著就能脫身。

這時前方的天花板上突然傳來金屬摩擦聲。

接著,一條粗壯的管道從其中伸出,那管道不急著落地,其中卻有什麽東西活動的聲音。

眾人都警惕起來,紛紛抓緊了武器。

一雙沾著灰塵的鞋出現在了眾人視線內,然後是小腿、膝蓋、染了血跡的上半身,最後管道裏竟然吐出了一個人。

“方列。”賀思緣一眼就認出了來著,聲音裏帶著幾分寒意。

她和方列算不上好朋友,但也合作過幾次,算得上是路上碰到會點頭致意的熟人關系。在她的印象中,方列是個性格開朗,行事有些大大咧咧的大男孩,不算穩重,卻充滿了活力。

可眼前的方列渾身青灰,眼球也變成了沈沈的灰白色,動作間肢體柔軟得很詭異,像是沒有骨骼支撐一樣,顯然是死了。

方列落地之後怪異地扭動著,仿佛關節都失去了限制,看著比起人,更像是一只破損的提線木偶。

灰白的眸子轉向幾人,方列對著幾人擡起了手。

“閃開!”蘇鶴延和賀思緣的聲音幾乎同步出現。

隨著他們的聲音落下,另外兩人也沒有絲毫遲疑,朝著兩邊閃避過去。

話音剛落,一道璀璨的光線從方列手中發出,打向幾人之前站立的位置,光線的速度極快,來勢也十分兇猛,竟然直接將堅硬的地板打出了一個殘破的缺口。

“方列的能力是‘光耀’,他不需要武器,自身就能發射光線攻擊。”賀思緣及時提醒眾人。

肖澄凝重地看著方列,從剛剛的一擊裏,他感受到了對方能力的攻擊性很強,甚至可以說,這是專門為了戰鬥而生的能力,速度與攻擊力都不弱,還沒有武器的束縛。

現在這樣的能力成為了他們前進的阻礙,不好辦啊。

後方是緊追不舍的管道們,前方卻有方列攔路,這讓他們怎麽尋找那個此時還不知道茍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的地心石。

賀思緣上前一步:“你們先走,我解決他。”

宋丞驚到:“這種局面你確定?”

在他看來,這畫面就跟電影裏炮灰跟主角說“你先走,我斷後”一個套路,說這話也就相當於領便當預備役了,跟“幹完這一票我就回家結婚”或者“你看我女兒的照片,她多可愛啊”毒得不相上下。

賀思緣紅唇上揚,幾縷黑發散在眉間,眼裏卻是鋒利的戰意:“誰想死了?”

“我跟方列合作過,知道他的攻擊路數,是現在對他最熟悉的人。這家夥戰鬥的時候經常隨性出招,有時候會很難纏,但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哪裏還有什麽思維能力?只是憑借本能攻擊而已,我不需要十分鐘就能解決掉他。”

她飛快閃開一道襲來的光束:“憑我的速度,不跟管道硬碰硬的話很容易脫身。”

“可十分鐘也——”宋丞還是很擔憂。

賀思緣已經揮刀沖了出去:“別廢話,扛著你的尿壺快走!”

李賀因:“……”

那個……這位漂亮姐姐說的那個尿壺是指他……吧?在這個走向越來越離奇的找廁所夢裏,他伍二蛋已經連人都混不上了嗎?

宋丞沒繼續說話,最後看了眼賀思緣,扛著他的尿壺,哦不,是李賀因飛快地離開了。同時還要註意跑得平穩一點,免得這位真的一個憋不住滋他一身。

靠譜的成年男性·宋先生,今天也操碎了心。

肖澄對著賀思緣說了句“保重”,然後便轉身跟蘇鶴延一起繼續前進。他們最重要的目標是解決三號院的留存物,而不是留下來應對連續不斷的攻擊,只有徹底解決根源,他們的危機才會解除。

幾人在結構大變的走廊上狂奔著,肖澄問:“我們要怎麽找地心石碎片?有什麽辦法嗎?”

蘇鶴延:“沒人知道。”

宋丞耐心地解釋道:“探測地心石的能量需要大量的專業設備,那些設備都很沈重,根本不是能隨身攜帶的。”

很明顯他們身上沒有。

肖澄:“那我們就只能碰運氣?”

他看向前方,在迷宮一樣的走廊,和活物一樣的三號院裏,想找到一個不知道什麽樣的碎片,難度可太大了。

別說一晚上,給一個月都不見得能找到。

“對,找不到就全部交代在這裏。”蘇鶴延眼前的碎發拂過眸子:“後悔嗎?選擇了GE。”

肖澄往前跑的動作絲毫不停:“還沒死呢,有什麽好後悔的。”

而且,就算要死,以他的能力也會是最後嗝屁的那個,不過這話說出來太拉仇恨,為了隊友間的和諧氛圍,他決定還是不說出來了。

他們又前進了一陣,肖澄忽然感覺到一陣奇怪的吸引力。像是有誰在對著他低語,但那聲音小小的,內容也模模糊糊,竟是一句都聽不清楚,卻讓他忍不住想要仔細傾聽。

蘇鶴延註意到了他的不對勁:“你怎麽了。”

肖澄實話實說:“我聽到了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但是聽不清。”

宋丞停下腳步:“有嗎?我完全沒聽見。”

這時,聲音又來了,肖澄連忙說:“就是這個聲音!”

宋丞仔細聽了聽,隨後皺起眉:“沒有啊。”

肖澄一楞:“你聽不見嗎?”

宋丞搖頭。

李賀因被顛了一路,忍著想上吐下瀉的感覺,氣若游絲地說:“我、我也沒……聽見。”

宋丞:“這時候除了我們幾個,還有誰能說話啊?”

肖澄疑惑的視線轉向蘇鶴延,他明明聽到了那種竊竊私語一樣的聲音啊。

蘇鶴延漆黑的眸子轉向他,眼裏有幾分未明的意味,他沒有質疑,而是問:“在哪個方向?”

“那邊。”肖澄伸手一指,那邊是層層疊疊的走廊。

“走。”蘇鶴延當機立斷。

宋丞還想勸兩位執行專員冷靜一點,但蘇鶴延卻已經帶頭朝著肖澄所指的方向跑去,沒辦法他也只能扛著李賀因跟上。

蘇鶴延跑得很快,為了跟上蘇鶴延的速度宋丞也只能加速。

這一下可苦了李賀因,在宋丞的肩頭顛簸著,感覺自己像是個快被擠出餡兒來的紅豆派,還是上下一起漏的那種,他只能拼命忍耐,並期待這個夢接下來的走向不要再這麽曲折離奇了。

李賀因:找廁所好難QAQ……

幾人沿著肖澄的指示一路前進。

越往前,周圍就越安靜,沈睡著居民的房間已經看不見了。

眼前只剩下一層又一層橫七豎八交疊著的走廊,肖澄聽到的那種呼喚聲也變得更強烈,只是還是聽不清,不僅每個音之間的聯系是模糊的,他甚至懷疑那種語言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人還在使用。

前方是一條直直向下的走廊,裏面盤踞著一些細弱的管道,這些管道就像是人類的毛細血管一樣,很細小,看著沒有絲毫的攻擊力。

事實上也差不多,當肖澄幾人全神戒備地踏入走廊後,細弱的管道們稍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攻擊的意思,就這樣讓他們進入其中。

蘇鶴延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前方有什麽東西讓他感覺很不舒服,全身血液流動都像是加速了一樣,胸腔裏傳來一陣躁動感,他深呼吸一口,壓制住了那種煩躁的感覺,繼續前進。

肖澄順著那陣呼喚的聲音一路往前,感受到的吸引力也越來越強,甚至在心中產生了一股不合時宜的親近感。

前方是一扇被層層管道封閉起來的大門,此刻卻像是在歡迎他們一樣,在幾人接近的時候,門上的管道自動朝兩邊退去,露出了原本光禿禿的門,門上沒有鎖,似乎只需要輕輕一推就能打開。

“就是這裏。”肖澄看著眼前的金屬門,裏面有什麽在呼喚他。

肖澄將手放在了門上,正準備推開。

蘇鶴延的手卻搶先一步放了上去,他用手肘將肖澄往後推了一點,語氣裏帶著點戲謔:“這種時候,新人就不要搶第一了。”

他說的是不要搶第一,但誰都清楚地心石碎片的危險有多大,第一個上去接觸的人,面臨的風險肯定也是最大的。蘇鶴延什麽也沒解釋,只是自己上前,抗下了可能面臨的第一波危機。

哪怕他知道,自己搭檔的能力叫做“不死”。

不給肖澄辯駁的時間,蘇鶴延已經伸手推開了門。

在這個瞬間蘇鶴延忽然想起了傅定傑,那個沈穩可靠的前輩,他替搭檔抗下了接觸地心石碎片的任務,然後整個人陷入瘋狂,最後被接受了緊急任務的蘇鶴延殺死。

當時,蘇鶴延覺得不應該像傅定傑這樣過度去保護一個新人,他們的世界是殘酷的,只有直面這樣的殘酷才能讓新人成長起來。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卻做了和對方一樣的選擇。

蘇鶴延露出一抹帶著兩分自嘲的笑,卻沒有後退的意思。

還好,沒有開門殺。

門後的世界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個巢穴,無數的管道布滿了整個空間,粗的細的管道交纏著,仿佛層疊的蛇一般,幾乎沒有留下一塊空地。這些管道像生物一樣緩慢蠕動著,帶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恐懼。

“唔……”李賀因頓時覺得胃難受極了,忙捂住嘴巴免得自己吐出來,成為恐怖片裏那種第一個領便當的豬隊友。

宋丞也覺得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怎麽跟個窩點一樣?他的視線順著這些管道一路往上,發現它們最後沒入了墻壁和天花板,像植物一樣生長著,只是不知道長去了什麽地方。

肖澄自從進來之後,視線就落在了層層管道的中心位置,有管道的遮擋,他看不清那是什麽東西,但他可以肯定聲音就是從那傳來的。

哪裏到底有什麽?

好想……

好想知道啊……

肖澄的腦子一空,不由得朝著那邊邁步,緩緩走了過去。

·

賀思緣如同之前自己說的那樣,在十分鐘之內就解決了方列。

也不是她突然就賽亞人附體變得超強,而是此刻的方列只剩下了一身能力和攻擊本能,出手的時候雜亂無章,只憑借著攻擊性很強的能力一味硬攻,沒有任何戰鬥素養可言。

如果不是方列的身體變得怪異,讓賀思緣的攻擊好幾次都沒有奏效的話,可能這場戰鬥結束的時間還會更短。

賀思緣看著地上方列的屍體。記憶中鮮活開朗的大男孩,此刻像一堆破布一樣堆積在地上,他幾乎只剩了張皮囊,裏面的骨骼全被大力的擠壓壓碎了,伴著屍體裏流出的黏液與腐臭,看著竟是找不出絲毫和生前相似的痕跡。

又一個認識的人離去了。

這兩年GE在不斷壯大,加入的新人也越來越多,執行部變得很熱鬧,但那些熟悉的面孔卻在一點點減少,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只是點頭之交的方列也能算是她的故交了。

現在,故交又少一人。

這些念頭只在腦海裏閃爍了一瞬,賀思緣轉動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很快收起了思緒。算了,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早點解決早點回家,老公可還在家裏等著她呢。

她正準備朝著肖澄幾人前進的方向追去,卻聽到頭頂傳來了金屬的刮擦聲。

賀思緣也是身經百戰,此刻根本不擡頭,飛快地向前一掠,離開了之前站立的位置。

“轟——”重擊聲緊隨其後。

脫身之後賀思緣才回過頭去,就見之前所站的位置已經被一堆管道擠占了。

這些管道不知何時悄然從天花板現身,在她與方列戰鬥的時候保持者安靜,直到她解決對手,身心放松的那一瞬間才驟然發動進攻。

甚至周圍的地面上,也悄然爬上了管道,竟然是個包圍的架勢。

“嘖。”賀思緣再度提起了刀,看著眼前張牙舞爪朝自己撲來的管道。

麻煩了。

剛剛不應該想老公的,簡直FLAG插得飛起。

·

前方的管道像是覺察到了肖澄的心意,緩緩蠕動起來,原本被遮擋的位置逐漸暴露出來。

那是一塊不起眼的碎石片,看上去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破石頭,卻在裂縫的位置多了一抹紅色,像是流淌的熔巖,又像是深藏在其中的寶石。一點點紅色的光順著碎片流淌到了管道上,再沿著延伸出去的管道散開,隱沒不見。

見到那片碎石,肖澄的心底驀然伸出一股親近的喜悅,驅使著他上前,捧起那片碎石,最好是——

“肖澄!”肩膀上驀然一沈,蘇鶴延變得嚴厲的聲音在耳畔炸響,將肖澄有些迷離的神志給喚了回來。

肖澄這才一驚,他剛剛在做什麽?眼下這場面明明就應該警惕才對,他怎麽會生出了親近的感覺?!

蘇鶴延的聲音沈沈:“那是地心石碎片。”

他說完轉向眼神同樣變得不對勁的宋丞,喚醒對方後,讓他帶著李賀因先退出房間。

宋丞扛著李賀因退出房間,站在門外深深地看向他們:“我們在外面等著,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知道了。”蘇鶴延已經轉身,對著他揮了揮手。

走廊上只剩下了兩個人。

李賀因弱弱地吐槽:“警察叔叔,剛剛那個場面好熟悉啊,要是在電影裏,我們和他們至少要死一邊。”

宋丞:“……”

李賀因繼續補刀:“而且,我們這個配置看著一點都不像主角,所以FLAG是插在我們這邊的。”

宋丞:“……”

是啊,如果要拍一部超能力電影,誰也不會把主角設定成輔助調查員和大晚上起夜找廁所的路人甲啊。

原本覺得挺正常的一句話,被這倒黴孩子一說,感覺怎麽就這麽不吉利呢?

·

宋丞帶著李賀因離開後,室內就只剩下了肖澄兩人。

地心石碎片對生物有著很強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接近,然後在力量的侵蝕下陷入瘋狂和變異之中。能力者還能稍微抵抗一下這種力量侵蝕,但要是個普通人,一接觸地心石碎片就會陷入瘋狂。

這還只是一塊小小的碎片而已,如果是完整的地心石,影響又該是何其恐怖。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那片不足半個巴掌大的地心石碎片,這就是讓三號院的留存物變得如此難纏的關鍵物品了,但同時這東西本身的危險程度並不輸給任何一個留存物。

該怎麽辦?

肖澄盯著碎片:“有什麽裝這玩意的設備嗎?”

蘇鶴延:“有,在執行部大樓裏,沒有部長允許誰也碰不到。”

他們現在根本聯系不了外界,更不要說是找部長申請設備了,甚至他們只剩了不到一個晚上的時間。

肖澄很快做了決定:“我來帶它離開。”

蘇鶴延挑眉:“菜鳥,是誰給你的自信?”

肖澄冷靜地分析:“我有不死能力,如果地心石碎片想要侵蝕我,速度應該也會比別人慢,只要撐到大家離開三號院就好了,只要那個時候我沒有死,之後應該都救得回來。”

“第一次見面我就發現了,你的膽子是真的大。”蘇鶴延看向他,語氣裏帶著點感慨。

肖澄直接朝前走去:“現在我們的時間很緊,賀思緣還在幫我們抵擋攻擊,需要盡快讓它跟三號院分開才行。”

一只手卻突然伸出,修長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那雙手指甲修剪圓潤,骨節分明,看著像是搞藝術的,但手上的力道卻不小,直接將肖澄按在了原地。

肖澄轉頭看向自己的搭檔:“蘇鶴延!”

他平時可以縱容狗搭檔的胡鬧,但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不光是他們的命,還有一起進入的同事和好多好多的無辜之人,時間不容拖延。

蘇鶴延伸手摸了摸肖澄似乎要炸毛的腦袋,力道很溫柔:“我知道,所以讓我來。”

肖澄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行。”

怎麽能讓蘇鶴延來呢,他本來就有些失控,已經到了需要藥物控制的程度,甚至他的每一任搭檔都肩負著殺死他的任務。這樣的人面對地心石碎片的侵蝕能有多少抵抗力?

怎麽想,蘇鶴延都不是個接觸地心石的好選擇。

迎著肖澄抗拒的目光,蘇鶴延笑了,那笑容裏不帶嘲諷和瘋狂,而是仿佛春日冰雪消融一般的暖,眉眼彎彎,眸中似有細碎的山泉流淌。

伸手攬過肖澄的臉,讓他靠近自己,蘇鶴延湊到肖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聲音說:“別擔心,告訴你一個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的flag插滿了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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