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Part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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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十四歲那年,談天過世了。

談天是我先生,在我和陳澤來杭州這十幾年裏,他一直很幫助我們。沒有他,我們也不能有個安穩的環境真正發揮自己各自的優勢,更不會有jelly—tech的誕生。

談天比我年長六歲,我和他的婚姻也只是商業與個人情感需要,我們之間並沒有愛情。

要說他為什麽幫助我,首先我得感謝自己叫陸寧,我擁有了一個和他心中那個白月光一樣的名字;再次我得感謝現代醫美技術,讓我擁有了一張神似他心中那個白月光的臉龐。

旁人可以說這是一場局,只要談天認為是上天賜予他的禮物就行了。

也許小說裏一般出現這種情節最後都會發展出感情,可我兩各取所需,除了友誼,基本無他。

其實我挺佩服談天的,他出生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小縣城,父親酗酒家暴,母親離家出走,他卻能考上名牌大學,下海經商繼而飛黃騰達,真可以說是逆境出人才的典範。

他解釋說是靠著他白月光一家的接濟才有了走出去的資本,可是那個女孩卻早早地離開了人世。

那天我打趣他是雞窩裏冒出鳳凰,他卻說他原本只想做個普通的人。

“我小時候和我媽說以後就想在家相夫教子,結果我媽拍了我的腦袋罵我沒出息。”這麽自嘲地說著,說起相夫教子,我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夏冬。要是順利的話,說不定他和那個小姑娘也結婚了有孩子了,一家子其樂融融。

快十五年了吧,時間沒能沖淡絲毫我對那個人的思念與執念,還有恨意。我很少回上海,卻經常去寧波。夏冬的祖籍原是在寧波,每年他們一家都會回寧波一趟。有時候忙裏偷閑,我會開車獨自一個人去象山吹海風吃海鮮。

剛和夏冬在一起的時候,他和我說他舅舅是做海鮮生意的,以後可以經常帶我去寧波吃到品質高還便宜的海鮮。現在只能我替他實現這個承諾了。不過反正他開的空頭支票還有很多,什麽滴水湖,上海海昌,香港,日本,甚至是迪士尼,沒一樣兌現。

最後,都是我一個人把這些地方都去了。

其實去什麽地方,去做什麽本不重要,只要是和心目中的人待在一起,總是愉悅的。

和談天領完證,我以為我這一生也就是貴婦太太的命運了。誰承想,意外總比明天先來。

談天經常把騎自行車當做健身項目,而且他很喜歡在偏僻的小路上騎行。就是一個普通的初夏傍晚,我接到了一個改變我人生軌跡的電話。

半個多小時前還和我在同一張飯桌上談笑風生的男人已然倒在血泊裏,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嘈雜的人聲,蓋過了我痛哭的聲音。

談天不僅是我先生,更是我的良師益友,雖然遇見他充滿了算計的色彩,但是十幾年的交情卻是非常深厚的。更重要的是,我們在感情方面都擁有相似的執念。談天的屍身在被推進去火化的時候,我還是沒有接受他已經離我而去的這個事實,我還處在悲傷的第一個階段。

騎車、車禍、酒駕,這不就是,和那個女孩當時遭遇到的一模一樣嗎?

我突然笑了,自言自語道:“陸寧啊,這麽多年你還在等他嗎,他下來陪你了。”

這一笑,我倒是釋懷了,卻嚇著了走過來想要寬慰我的陳澤夫婦,他們差點以為我神經錯亂了。

葬禮結束後,談天的律師找到我,為了財產分配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麽好分配的,談天的父親很多年前就因為醉酒失足落入了水中溺死了,他的母親生下他就失蹤了從未盡到贍養義務,祖輩不是過世多年就是從不往來,我作為他的配偶自然是繼承所有遺產。

我簽完所有協議的字,律師給了我一封信,說是談天囑咐他一定要親手交到我手裏。

我將信拆開,信紙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人生苦短,既然備受煎熬折磨,不如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回去吧。”

談天是知道我的過往的,他時常問我,既然已經站得夠高了,怎麽還是不回去。

以前想著等我變得牛逼了,他就承認我了,至少不會像十幾年前那樣,不僅否認我身為他女友的身份,也不願意承認我是他的一個朋友,只當我是陌生人,只當我是一個應召女郎。

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相安無事還是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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