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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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靖?”

喬覓猛地跳起來,但屈膝跪坐的時間過長導致雙腿發麻,這個動作使得他直接摔下床,骨頭狠狠磕撞地面的聲音令窗邊黑影呼吸一窒,欲上前又猶豫不決地退回去。

喬覓卻等不及對方行動了,他咬牙忍住痛楚,磕磕絆絆地撲過去死命抱緊孟靖源的腰,痛得臉都扭曲了,仍然壓抑不住狂喜的笑意,啞聲呼喚出烙印在內心深處的名字:“靖。”

[誰?]

獸類沙啞的聲線充滿惑猶豫,顯得惴惴不安,但終究沒有推開喬覓。

喬覓微怔,眼眶泛酸卻執拗地收緊雙臂,低聲呢喃:“是我,喬覓。”

[喬覓……]粗啞的聲音細細咀嚼這個名字,仿佛有所觸動,它反手回抱喬覓,一反剛才的警惕,剩下依賴和無助:[痛。]

“咦?”喬覓猝地讓開,憑借微弱燈光打量依然是妖獸形態的孟靖源,他雙手在那胸膛上撫掃,果然摸到大片血跡,不禁大驚失色:“是之前的傷嗎?是被我刺傷的地方在痛嗎?”

歪頭想了想,它仿佛無法理解過於覆雜的問題,重覆:[痛。]

“你……”喬覓終於察覺到不妥,自從發生變故以後他與孟靖源的接觸不多,如今驚覺孟靖源行為舉止有異,似乎不只有外貌上產生變化,神智竟然也不同尋常了。喬覓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問,只是害怕孟靖源受驚嚇,他只她噎下已經溜到嘴邊的話,強定心神:“這裏有醫生,我找他給你療傷,好嗎?”

[不。] 不安的妖獸斷然拒絕,排斥任何除喬覓以外的事物。

喬覓盡量擠出安撫的微笑,像往常撫摩青年發頂那般對待妖獸,溫言誘哄:“靖,讓醫生給你療傷就不痛了,我會陪在你身邊。”

大個子似乎陷入困難的抉擇中,猶豫不決,妖獸化的俊臉布滿掙紮。喬覓正要加把勁游說,環抱住他的雙臂猝地繃緊,下一刻他就被強橫的蠻力扛起奪門面出。喬覓身穿睡衣,腳上甚至沒有著鞋子,給夜風打得直哆嗦,只好摟緊孟靖源的脖子貼近熱源取暖。

出了房門與黑犬擦肩而過,早已警覺異樣的黑犬現出獸形擋在門前,準備大幹一場拯救喬覓,卻在看見妖獸熟悉的臉容以後,差點一頭撞墻上去。就那麽耽擱了一下子,院子裏哪裏還有人影,喬覓早被扛住翻墻帶走了。

“發生什麽事了?”姜故平被破門的聲音嚇醒過來,急忙趿上拖鞋出來了解情況,見到大妖怪幾乎有房子高的身影杵在那裏,嚇得倒退一步:“怎麽啦?”

[嗯……]黑犬擡爪醮上一點地上的血跡,嗅了嗅,神色古怪:[孟少回來把呆喬帶走了。]

“赫?!”姜故平立即傻眼,他忘記了害怕,跑過去盯住狗爪子,摸了摸肉球上的血跡,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正要說些什麽卻突然瞪大眼睛盯住夜空,不太確定地問:“那是什麽?”

黑犬聞言扭頭一看,一雙狗眼瞪圓了:[我擦,怎麽一窩蜂的來。]

“什麽東西?它們想幹什麽?”姜故平臉色微變,用腳趾想也知道那在夜空裏大群黑漆漆的不是什麽好東西。

[要命的東西,走。]黑犬一把叼起姜故平甩到背上,憑氣味朝孟靖源離開的方向追去。

“啊!”大概是給叼習慣了,姜故平反應並不大,就是拖鞋掉了一只的時候也就輕輕叫了一聲,還有閑暇關心掛在樹上的小梅:“那女鬼不逃嗎?”

[那些東西只吃肉,沒事。]黑犬邊說,邊拔足疾馳,黑亮毛皮在夜風中揚動,猶如行雲流水,離他們不遠的背後有一團黑雲緊追不舍,黑犬攀住大廈玻璃壁不斷爬升,那團黑雲也緊咬不舍,極近的距離終於讓姜故平看清那團東西是一顆又一顆風幹的人頭,白花花的牙齒不斷咬合,發出咯咯的響聲,不難想象被這團東西包圍以後會是怎麽樣一副境像,姜故平給嚇得捏住嗓子怪叫:“我靠,這是什麽東西?!”

[鬼頭降。]黑犬奮力奔跑中氣急敗壞地埋怨:[我知道的不多,但這種東西該要用活人練的,而且成功率極低,平常這種降頭能出來一只或兩只就夠了,準把目標啃個幹幹凈凈,連骨屑都不剩。這東西難纏,但你看這個數目,要怎麽個殺人狂才夠,竟然把這團東西放出來啃孟少,不知道他哪惹來的腦殘粉,可真熱情吶。唉,說起腦殘,咱們碰了他的血連帶中招,也挺腦殘的。]

“腦殘你妹!現在怎麽辦?!它們也會吃喬覓嗎?”

[你倒真是個情聖,這時候還想著呆喬?先保住小命再說,咱們追上孟少吧,呆喬那家夥說不定能解決。]

“你能找到他?”

[我的鼻子很靈。]

黑犬果然沒有講大話,以速度取勝的它果然迅速尋著孟靖源和喬覓的蹤跡,鼓起勁追趕,不一會就拉近了距離。

“喬覓!!!!”姜故平雙手圈在嘴邊高聲喊。

喬覓正摟住孟靖源肩頸靠趴在那厚實的肩上,發現了黑犬和姜故平,首先很愉快地朝他們揮手,而後才發現追在他們身後那串粽子:“你們後面帶著的是什麽?”

黑犬差點沒摔死,氣急敗壞,:[要命的東西!呆喬你讓孟少到我背上,我背你們走,它們的速度很快,你們跑不掉。]

“哦。”喬覓也發現孟靖源因為緊張而身體僵硬了,大概就因為那團東西,他撫了撫那繃緊的脖子,輕聲說:“孟少,黑犬要載我們走,跳上去吧。”

這一回孟靖源沒有思考,立即跳上黑犬的背,一記低吼嚇退要靠過來的姜故平,以護食的姿態把喬覓護在懷裏。

喬覓淡定地忽視姜故平哀怨的目光,拍拍黑犬:“好了,走吧,我們回去。”

[哪裏?]

“回院子。”

[擦,為什麽?!]

“玉墜我戴著,可匕首還在家裏……枕頭下。”

[……]

接下來就是與時間賽跑的戲碼,大概沒有考慮到被追趕的人竟然會往回走,下鬼頭降的兇手竟然沒有在沿路設下陷阱或埋伏,順利溜回大院,黑犬把喬覓放下來,喬覓淡定且迅捷地從枕頭底下撈出匕首抓起床頭上的手機,不忘撈住充電器,又跳上黑犬的背,整個過程沒花幾秒,以至於把喬覓定位為天然呆的黑犬心裏給喬覓加了一個前綴——‘迅猛的’天然呆。

趕在鬼頭降撲下之前,黑犬後腿一蹬又躍上半空,迅速攀高,地面的人只要擡頭就能看見大妖怪踏著夜色奔向月亮的矯健身姿。

[呆喬,接下來怎麽辦?]黑犬也註意到孟少不妥,於是跳過主人直接問管家。

“去萬壽無疆。”

[啊?]

“柳老板不是地仙嗎?他或許能幫忙。”喬覓有根有據地答道。

柳瑾鳶自然是有能耐的,黑犬思來想去,在A市還真是除了柳瑾鳶就沒有別的人物能投靠了。孟靖源這家夥當了二十多年人,能數得上朋友的就只有薛思商和唐夢傑,可一個財迷另一個又老不靠譜,而且他們現在不在國內,指望不上他們了。那個義父更不靠譜,黑犬的直覺一直將那個義父列為高危一類,相信就是讓鬼頭降啃得只剩骨頭,它也不會想到要找那義父幫忙的。可是看看喬覓,這天然呆才上萬壽無疆幾次?竟然就能使喚人家老板了?黑犬轉念一想,自與喬覓相遇以來,這家夥就好像對各種非人類具有特殊吸引力,要麽恨不得啃了他,要麽就對他沒輒,就如它堂堂的魔犬也只有低頭的份,黑犬仔細想了想,覺得既然連地仙都給呆喬使喚上了,那自己總算沒有太遜,心裏竟然有些飄飄然的。當來到萬壽無僵門前的時候,黑犬得意忘形地破門而入,踩著一片狼籍嚷嚷:[柳瑾鳶、虎邪!快穿上衣服咯,爺來了。]

一抹寒光射過劃破黑暗,迅如電閃,幸虧黑犬身手敏捷才險險躲過,那東西奪的一聲打在墻上,黑犬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柄古劍,隨剛才投擲的力度入木三分。黑犬打了個哆嗦,恢覆人型將喬覓推了出來,又差點沒給妖獸化的孟靖源撕了,只好和姜故平一起縮在角落裏哆嗦,哥倆好。

店員虎邪裸著上身,匆忙間只來得及套上睡褲,頭發淩亂和神色不豫的他把不爽寫了滿臉,陰惻惻的目光在掃到孟靖源以後,怔住了。柳瑾鳶隨後從閣樓下來,瞪大眼睛打量破洞的門戶,黑眸透過夜色看到遠方即將襲來的黑雲團,輕輕啊了一聲。

“鬼頭降。”

喬覓一路上問過黑犬,也知道這個東西厲害,就直截了當地問:“能解降嗎?如果不能,我們馬上就要走。”

“能解,但過程比較覆雜,現在先緩緩。”活了幾千年,柳瑾鳶雖然不是有野心或者特別好學的精英型神仙,但至少殷殷勤勤過日子,為討生活沒少鉆研。只見他跑到櫃頭後鼓搗了一會就拎出一只鐵桶來,鬼頭降剛才要從缺口撲進來,他迎頭一潑,腥紅色液體像大網一樣罩上黑雲團,鬼頭發出痛苦的尖嘯,竟然瞬間逃得一幹二凈。血泊中,單薄清秀的老板拎住鐵桶回過臉,笑容可掬:“那麽,它們暫時都不能回來了,我們再來慢慢解降,對了……白巫怎麽惹來的這東西,數量好多哦,好厲害的降頭師。”

黑犬和姜故平望向孟靖源,後者對目光十分敏感,齜著牙發出警告的低吼,像一頭野獸。

喬覓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臂膀,然後對瞪圓眼睛的柳瑾鳶說:“靖變成這個模樣了,柳老板能幫忙嗎?”

虎邪瞇起眼睛,態度冷漠,目光陰鷙:“真會強人所難,你們當這根呆草是萬能的嗎?滾。”

“虎邪,別這樣。”柳瑾鳶走向喬覓,熱情地牽住他的手:“白巫,你的要求有些難度,不過我可以試試,但不保證有用。”

“你……”虎邪氣得說不出話來,深知柳瑾鳶雖然憨厚但犟起來就是撞到南墻也不會回頭的性子,他很無奈,只有咬牙切齒用目光刺殺罪魁禍首的幾人。

孟靖源本能回應這份挑釁,立即擺出備戰姿態朝虎邪低吼,蠢蠢欲動的鬥意終於還是讓喬覓冰涼骨感的手拂走了,大個攬住喬覓,警惕地註意虎邪的一舉一動,提防自己的所有物被搶奪。

姜故平給虎邪帶魔性的眼睛瞪得差點跌倒,幸好黑犬扶了他一把,見他這孬樣,黑犬也很有同伴愛地安慰:[別怕別怕,這是頭吃草的老虎,只要咱不去搶它的食物,都沒問題。]

那根呆草正笑得天官賜福般各諧,狀況外似地歪了歪腦袋,才熱情地請大夥到閣樓上去休息,還好心情地哼著曲兒主動收拾起那滿地狼籍來,氣得虎邪邊咬牙切齒邊幫忙。

“我也幫忙。”喬覓很有自覺,而且收拾和家務什麽的,他很擅長,立即就加入勞動,還拉上妖獸化的孟靖源一起,後者似乎臉帶不豫,卻還是低腰幫忙了,雖然笨手笨腳的。

黑犬和姜故平面面相覷,最後只好挽起袖子一起努力了,後來黑犬才想……身為地仙,柳瑾鳶為什麽不揮一揮衣袖咻一聲把店鋪覆原呢?

結果某呆草聽到這疑問竟然一臉驚奇地反問:能這樣麽?

黑犬直接抽了。

在打掃過程中喬覓偷偷觀察孟靖源獸化的一舉一動,看著它回過臉綻放猶如稚子般單純的粲笑,一顆心隱隱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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