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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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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聲長嘯劃破天際,薜思商與唐夢傑從天而降,附在他們背上的兩雙肉翼迅速萎縮,最後變成兩只毛團,蹦蹦跳跳地躍到唐夢傑肩上,他順手把兩個毛團收進內兜,拍了拍,又不見半點起伏。

喬覓想到了多拉A夢的如意袋,真想知道唐夢傑一件小西裝裏面究竟藏了多少寶貝。

“剛才那是什麽人?”薛思商蹙眉打量四周,再也感受不到一絲那人的氣息,眉頭擠得更緊,閃現殺意的利眼藏在金絲眼鏡後,不易察覺。

孟靖源從黑犬背上跳落,三兩下將縛住喬覓手腳的繩子扯斷,目光觸及蒼白肌膚上被勒出的紅痕,再看見掌心深深的割痕和被掀掉指甲的手指,他眼中的腥紅逐漸鮮艷,難以形容胸中洶湧的殺意,恨不得將造成這些的元兇挫骨揚灰。

明顯的殺意不容忽視,薛思商和唐夢傑暗暗提防孟靖源突然發難,那他們可要遭殃。喬覓也察覺孟靖源正在不爽,才要擡手要揉了揉他的頭發,卻礙於滿手鮮血而改為踮起腳抱了抱這個周身散發著殺意的大孩子,笑了:“別氣,那人跑了就跑了,下次有機會再找他麻煩不就好了。”

明顯畸義的溫暖的懷抱令孟靖源僵住,竟然真的氣不起來了,只生起濃重無力感,他狠狠地回抱喬覓,力道之大,幾乎令喬覓細削的腰身折斷。

喬覓微訝,心知此次經歷絕對不愉快,不禁將孟少的舉動歸納為孩子氣的好勝心作祟,便由得他撒撒嬌,消消氣。

唐夢傑神情促狹,擠眉弄眼地丟給薛思商一個心照不宣的小眼神,後者連根眉毛都沒有給他動一根,只是恨這些不靠譜的人們盡忘記正事,再度出聲問道:“剛才那是什麽人。”

就著被擁抱的姿勢,喬覓回答:“他名叫夏津,是個壞人。”

唐夢傑剛動手解下孟靖源不屑救助的另兩人,聞言就噴了:“噗嗤,就連小喬都說他是壞人,那真是壞得人神共憤了?我倒想見識見識呢。”

薛思商撫頜沈思,唐夢傑在關心兩個呆子的情況,孟靖源終於放開喬覓,卻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眼中有探究,下一刻便以不容置喙語氣命令:“說!他對你做了什麽?!”

喬覓微愕,支了支眼鏡:“是有些事情,但不急,先去看看劉敏吧,她被鬼捉走了。”

“她不重要!”孟靖源冷哼,完全不妥協:“你給我馬上說!那叫夏津的家夥做了什麽!”

薛思商和喬覓同時支了支眼鏡,互相對這個任性大少有著不同的感想。

“別廢話,我們的目的就是要那幾只鬼。”話落,薛思商拎上唐夢傑率先朝一個方向走。

“回去再說,我會把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你的。”喬覓小心哄著,動手拉了拉孟靖源。

聞言,孟靖源雖然不完全滿意,但已經有所軟化,終於願意邁開腳步。

“謝警官和姜醫生……”

“黑犬,叼上謝呆子和庸醫。”

頭也不回的一聲令下,大只黑犬撇了撇嘴,終究沒有挑戰權威,低頭叼上倆人的後衣領,一晃一晃地跟在後頭。

喬覓打量大大只的黑犬,愁了,問孟靖源:“黑犬還能變小嗎?不然夥食開支得大大提高了。”

黑犬差點一頭撞樹上——尼瑪的,呆喬你是真正的猛士。

夏津倒沒有耍他們,根據他所指方向,沒走多遠就發現劉敏和那些鬼。就在剛才一小段路程中,喬覓也了解到這是位於康怡療養院後方的林子,平常少有人煙,並且是整座山的至陰之地,確是殺人放火毀屍滅跡的好場子。

沒有人知道這些鬼是怎樣弄出這陣丈的,中間一幅空地用看似由鮮血染成的紅繩圍起,七鬼分立,劉敏躺在中央,看似完好無缺,而紅繩範圍外有一道小小身影背向他們,似乎專註於陣內。

幾人交換了無聲的信號,準備無論這小身影是誰,先制服再說。不料未等他們動作,一側的樹桿驀地尖叫,冷不防地把人嚇一跳,愕然的目光聚集樹桿上,只見樹木紋路中有一張熟悉的臉……不久以前,他們在醫院病床上看到過這麽一張臉,屬於劉敏的母親,劉太太,李菁琳的。

她似乎被禁錮於樹中,痛苦地掙紮著,尖叫著:[救她,救她,我的女兒……嗚嗚嗚……]

這明顯也驚動到那些鬼了,紛紛轉過空洞木然的陰森鬼臉,直楞楞地對住幾個活人,背對他們的小女孩也回過臉,儼然是劉敏的縮小版,給幾人帶來不小震撼。

這是怎麽回事?

薛思商首先明白過來,唇角勾起嘲諷的笑紋:“看來同是討債的呀。”

孟靖源和唐夢傑在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中浸淫過來的,自然一點即通,馬上明白劉敏體內的靈魂恐怕是山寨貨,這小女鬼才是正主。有鬼鵲巢鳩占,有鬼維權來了。搞巫術的人身上沾有陰惡之氣也屬正常,當初就這麽瞞過了孟靖源和唐夢傑的兩雙眼睛,竟然沒有註意到借屍還魂這一點,恐怕也在某些有心人的計劃之中。

這一認知並不令人愉快。

李菁琳仍在號哭,這些活人還沒有煩,小女鬼倒煩了,小臉蛋染滿怒意,異常猙獰,一聲暴吼:[閉嘴,你這個罪人!]

李菁琳果然不再叫了,只是嚶嚶低泣,淒淒哭泣聲在寂靜的夜間森林中飄繞,瘆人極了。分立的七只小女鬼吉吉地笑著,就像俏皮的小女孩看到有趣的事物般,一張張鬼臉滿帶天真純潔,它們的笑聲卻是純然的惡意。

無辜的惡徒,最令人心寒。

薛思商和唐夢傑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圍住法陣細細打量,尋找下手救人的時機。黑犬也已經將兩個昏迷的累贅擱下,在孟少和喬覓身後候命,它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考慮用什麽方法搶在主人前面多吞幾只小鬼。

“是你殺死了你的媽媽?”喬覓想了一輪,也稍微明白這小女鬼才是正版的劉敏,想到連續接到的兩通未知來電,與及李菁琳的死狀,他不禁好奇:“為什麽?”

[為什麽?!]小女鬼的聲音陰細尖銳,仿佛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笑話般,眼珠子幾乎掉下來,瞪得圓圓大大的,青白稚氣的臉龐上浮現濃烈的怨恨:[要不是她帶我跳樓,我會死嗎?!劉敏是我,不是這那家夥,是我,我才是劉敏,裙子是我的,玩具是我的,爸爸也是我的!都是我的!還給我!!就因為她,都是她,她要死,為什麽非要拉上我?!到現在還想搞破壞!她該死!她和那家夥都該死!]

聲聲泣血的控訴讓人無法反駁,對的,她曾經是多麽天真的小孩,不谙世事的她過得幸福快樂,她想要活著,可是母親的沖動和自私卻害慘了她。她是該恨,是該怨,可是時至今日,被她害死的人又該怨誰?恨誰?難道不是她麽?

劉菁琳哭得更傷心了,幽幽怨怨地含叨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會原諒你的。]小女鬼怨恨地朝著禁錮在大樹中的母親咆哮,突而得意地笑開了,眉目彎彎:[嘻嘻,我很快就會變回劉敏,有好吃的吃,有漂亮衣服穿,你就留在這裏哭吧。]

喬覓以為女鬼的時間仍舊停留在十三年前,它沒有成長,它依然幼稚,事情真的有這麽輕易解決嗎?他不這麽以為。微微斜眸睇去,對上默契地轉過來的暗紅,他從中得到了答案,因為孟靖源眼中盡是冷漠無情的嘲弄,小女鬼明顯想得太美了。

暗嘆,喬覓回眸對小女鬼說:“真會成功嗎?”

小女鬼似乎惱恨喬覓的不知趣,露出青臉獠牙嚇唬他,卻不料這模樣僅僅換來喬覓充滿困惑的微微偏首,小女鬼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沒趣,便收起鬼臉,陰森森的臉龐又禁不住得瑟地笑開了:[嘻嘻,你們來得太晚了,沒有人能夠阻止我,一切早已經開始了!]

仿佛響應它的話般,劉敏猝地輾轉呻吟,仿佛陷於夢魘中,極端痛苦卻無法掙脫。七只女鬼也在此時抱住腦袋蹲下身,痛苦地呻吟,蒼白肌膚上泛起深紅色裂紋,小小身軀猶如拉面條般抽長,變形,有了成年女性的雛形。

“童魘被強制解除了。”唐夢傑低呼,語氣竟然是興奮和期待的:“真神奇!”

薛思商一言不發,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著精光,猶如一匹伺機而動的狼,只等敵手露出破綻,便給予置致命一擊。

孟靖源躍出,疾如迅雷,但小女鬼退後一步便進入陣中,躲過一擊,它得意洋洋地笑著:[嘻嘻,你輸了。]

孟靖源雙目微瞇,考慮是否不顧一切破開這陣,進去把這小女鬼撕成碎片。

“不要胡來。”

輕斥自身後傳來,打消了孟靖源的念頭,他回臉對上喬覓略帶責備的目光,著實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人分明呆呆的,卻往往能夠立即看穿自己的心思,真是可怕得緊。

見孟靖源住手了,喬覓松一口氣,這時候劉敏的呻吟變成淒厲的慘叫。凝神一看,劉敏那雙白皙的纖足自趾尖開始泛起血色,艷若寇丹。表皮開始剝離,肌肉組織抽出,血液和著皮脂嗤嗤流下,漸漸裸露那失去血肉包裹的森森白骨。七女鬼慘叫的分貝再度提高,它們的表皮生出大量血泡,膿血撐破表皮肆意噴濺,惡心的屍臭連這清新山風也無法洗滌。已然恢覆成人狀態的它們失去純真的無畏,猶如撓刮靈魂般的淒慘尖叫持續不斷。它們被抽離的魂體,劉敏被剝奪的肉體,聚合在小女鬼身上,為她重塑肉體,漸漸地一塊血淋淋的肉在形成,怦怦地膊動。

劉敏的腳在消失,七女鬼的魂體也迅速削減。

驚栗場面把喬覓唬蒙,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另三人也不約而同地皺緊眉頭,被忽略的黑犬突而開腔:[許久沒有人類敢用這種邪門的術了,想不到現在還能見到,那小家夥受得住嗎?]

未等他們理解,小女鬼突然號哭叫鬧,它的魂體正被擠進方才形成一小塊的血肉裏,它承受痛楚,哭叫著:[啊!好痛!!!啊,為什麽會這麽痛!!!嗚!!!嗚嗚……我不要了!不要了!停啊!停啊!]

“她怎麽了?”喬覓困惑極了,朝陣中喊:“你不要就停下來呀。”

可是小女鬼根本不理會他,一個勁哭叫著。

孟靖源嗤道:“又是個有能力拉屎,沒有能力擦屁股的白癡。利用它的人根本沒有留後路,何況它根本沒有掌握這一切的能力。”

“啊?那她們……”

“一個會死,一個不會活。”冷淡地道出結果,孟靖源幹脆環手抱胸,準備看完這出好戲。

“唉。”喬覓真實是愛莫能助,有可能,他也是不忍心看到慘劇收場,可是他根本無力解決這一切,也只能……冷眼旁觀了。

敏銳地感應到喬覓心中的不舒服,孟靖源伸手將他攬進懷裏,把腦袋壓在胸膛處:“別看,別聽,別想,別像個白癡一樣悲春憫秋,盡擔心些有的沒有的。”

喬覓沒吭聲,卻也沒有推開孟靖源,真的開始分散註意力,去想那些沒有完成的家事,沒有做好的工作,該補給的食物,竟然真的忘我了,便認真想了下去。

黑犬大大翻了記白眼,他大概能摸索到呆喬此時的心思,頓時也囧住了,幹脆趴下去晃著尾巴看戲。

“嘖,這陣是有進無出的,絕對有辦法破它,生門在哪裏?!”薛思商急吶,他怕這生意砸了,劉大小姐可死不得。

李菁琳突而淒聲慘叫:[不要呀,敏敏,不要害你的姐姐呀,她是你的姐姐呀!!!呀呀!!!]

雖然她的尖叫根本起不到實質作用,卻引起薛思商的註意,只見鏡片後精光一閃,薛思商打了記響指,在這混亂場合裏顯得清晰且突兀。突而一雙手從地面探出來,遞給一只公事包。

薛思商擒過公事包,掏出幾截桃木劍,迅速組裝成形,再加幾張黃符紙,咬破指頭寫寫畫畫,不消一刻他提劍走步,嘴裏念念有詞,將符紙揮向禁錮李菁琳的大樹,厲喝:“破!”

李菁琳歇斯底理的尖叫絕了,以大樹為中心卷起一股強勁氣旋,圍住法陣的血繩盡數崩斷,情況立刻失控,七女鬼掙離本位,殘破不全的鬼體伴著號哭朝幾個活人射去,似乎準備吞噬別人補全自己。

孟靖源單手環住喬覓的腰,利落地錯身躲開不知死活的女鬼,順手揪住其中一頭秀麗黑發狠狠甩往地面,毫不留情地踏上一腳。女鬼被踏得肚穿腸流,咕嚕嚕地冒著血泡,滲入了泥土中,留下一片人形的焦黃敗草。

黑犬大喜,守在昏迷的倆人身邊,一口一個把靠近的鬼咬進口中吞嚼。喬覓擡起頭時恰好見到一只手在白森森的牙縫裏抖動著,下一秒就被腥紅的舌頭卷進嘴裏,咬得哢吱哢吱作響,似乎挺有嚼勁呢。

一切歸於平靜,薛思商將困住李菁琳的符收起,盤算著怎樣向劉老板敲詐一筆超度劉太太的費用。朝陣中氣息奄奄的劉敏看去,大小姐小命還在,但是那雙修長玉腿齊膝以下只剩森森白骨,救不回來了。

小女鬼的靈魂已經被完全塞進那塊醜陋的血肉裏頭,擁有了生命的它活躍地膊動,顯現蓬勃生命力,可是除了蠕動,它沒有任何本事,甚至連哭叫的能力都沒有。

唐夢傑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指著它說:“給我吧,薛思商,你又不能拿它訛錢了,放著它也活不成,給我,交給我養。我會將它養得白白胖胖,長命百歲的。”

薛思商甩了甩修長的手指,完全沒有興致去碰那一團臟兮兮的肉,眼神嫌棄,嘴裏卻說:“你再欠我一筆。”

“咦~~~~!為什麽!”

不再會唐夢傑的胡攪蠻纏,薛思商抱起金主劉大小姐,率先朝康怡療養院的方向走去。

孟靖源也惦記喬覓手上的傷勢,斜了黑犬一眼,要它將那兩個垃圾拖上,便將喬覓橫抱起來也朝回去的路上走。

“我只有手受傷,可以走路的。”

“我偏要抱。”

“……”喬覓沒輒,寬容地微笑著接受了公主抱,放松了身體,目光從那闊寬的肩膀看向留下一片狼藉的地方,心中悵然,總覺得這只是一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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