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為啥去哪哪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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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啦。”岳安婉喊道。

“嚇我一跳。”陳師傅擦擦手,“做的什麽。”

“也沒什麽,畢竟師父家裏什麽也沒有。”岳安婉笑起來。

“死丫頭,愛吃不吃。”陳師傅坐下,拿起餅,就著湯,就吃了起來。

岳安婉看著陳師傅斑白的頭發,突然想起自己的父親,若是說他一點也不寵自己,那也真是冤枉他的。可是,他不該害死一條人命。

“你這字寫的還是不行,還得練。”陳師傅念叨著,“你倒是比小程學得快,他原本不認字,教他也要費一番功夫。”

“師父,我想這字可以慢慢練,不是一時之功。這麽多字體,正著寫反著寫,草書篆字的,恐怕我要練一輩子。”岳安婉給他又盛了碗湯,討好地笑了,“不如先教我刻雕版。”

“不急。”陳師傅幾口吃完了飯,“我先把手頭的刻完再說,馬上了。”

“這麽急啊。”

“我這邊刻完了,那邊還急著印。趕時間。其實幾個月前就訂好了,只是我耽擱了。”陳師傅用袖子抹抹嘴,起身離去。岳安婉從小被教育吃飯要慢,要有儀態,如今雖然想快點吃,卻也不能了。她慢慢地吃著飯,門一推,是岳寧星和樂明進來了。

“岳姑娘,怎麽不見陳師傅。”岳寧星問。

岳安婉咽下口中的飯:“他在裏面。”

“哦,又忙著呢。我去看看。”岳寧星笑著就往裏屋去。

“吃過飯沒有。”陳師傅也不擡頭,“別來煩我,自己玩去。”

岳寧星笑著說:“我不說話啦,我就看看。”

陳師傅無心理他,接著刻雕版。這樣細致的工作。他只覺得眼睛有些花了,直了直腰,揉揉眼睛。

岳寧星忙給他倒水,陳師傅端起碗來,一飲而盡,喘了口氣。接著刻雕版。

岳寧星就坐在旁邊,看著他一點一點,用粗糙皸裂的手刻著巧奪天工的工筆畫,一個個漂亮的楷體字。木頭被削掉的沙沙聲,讓他覺得無比安靜,似乎一切的奧妙都藏在木板裏,陳師傅所做的,只不過是讓一切都浮現出來。他漸漸地看困了,頭枕在胳膊上,腦袋一歪,竟睡過去。

陳師傅沒有註意到他睡過去,半晌,刻完手裏的這一塊,一擡頭,看到他安靜的睡顏,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多可愛的一群孩子。

樂明坐在一邊,他既不覺得有趣,也不覺得無聊。在哪裏對於他來說都是一樣的。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發呆。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整個人似乎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亦或是,這個世界本來也不存在。

陳師傅深呼了一口氣,終於全都刻完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書才能刊印出來。他起身,岳寧星也驚醒,看到陳師傅的眼睛在燈光下灼灼的放光,也高興地問:“刻完啦!”

“沒錯。接下來就試印。”

岳安婉走過來,熟練地給雕版刷色,陳師傅拿來一張紙,二人配合,印出一張。陳師傅拿到眼前細細打量,字字清晰。端詳良久,他拿起刻刀,又在木板上動了動,把紙翻過來,單印那一個字看,滿意地點點頭:“明天就通知他們來搬。”

“師父,這雕版又大又重,數量也多,搬運起來不方便。為什麽不幹脆在印社去刻。那邊多次來人請了。”

“那裏人來人往的,煩。容易錯。”陳師傅說。

“原來如此。”

“這應該是慢工出細活。木頭變成木板,在水裏浸漚,拿出來陰幹,再把木頭刨平,一筆一筆寫,一下一下刻,錛鑿斧鋸輪班上陣。技術手藝的都好學,唯有這平靜細致是學不到的。”陳師傅看向岳安婉,“你看了這麽久還想學,很難得。”

“我覺得很有意思。”岳安婉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只是喜歡,還不足以讓你學會。”陳師傅輕嘆,“練吧。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前面的你看會了就行,別上手了。我直接教你後面的細致活吧。”

“多謝師父。”岳安婉高興地說。

“別高興太早。你這字啊,雖說漂亮,卻不是刻印用的文體。”陳師傅說,“咱們用的字體,主要是匠體,講究一個橫平豎直,清楚,節省版面。書法是用來欣賞的,咱們這是追求實用。不一樣。”

“徒兒受教。”

“等你技藝嫻熟,就有人來求你印一些字體漂亮的,行書草書類的,甚至要印些大家畫作上去。那時候你就知道匠體好做了。”

岳安婉仔細看著雕版,點點頭:“還真是,用筆寫出來,字字圓融柔軟,可是在木板上刻印,這些筆畫就得有所收斂。”

“嗯,一般人還會把豎畫刻的粗一點,否則順著木頭紋理,不好刻。”

岳安婉用手摸著陳師傅剛剛刻出來的雕版,是陽刻,多餘的地方都要一點一點除去,很費心思。但是做出來卻是這樣漂亮。她從小只知拿書來讀,這才知道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要費多少心力。

“陳師傅,這樣一套書,做起來這樣費事,賣起來豈不是天價,一般農家恐怕也買不起吧。”岳寧星感嘆道。

陳師傅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們一樣,生在富貴之家,有機會讀書寫字嗎。一般農戶,不餓肚子就是謝天謝地了。談什麽讀書。”

“我聽說有些貧寒人家的讀書人,向別人家借書,一本一本的抄。有的連紙都買不起。”岳安婉也說,“太難太難了。”

岳寧星也摸著雕版,心說我也太不知道珍惜了,有機會讀書寫字,卻不用功。

次日,岳寧星和樂明又來陳師傅家裏,他們已經打算繼續南下了,此番是來辭行的。大門還是敞開著,岳寧星和樂明進去。陽光明媚,院裏路上灰禿禿的石板縫隙中,幾株綠色的野草冒出來,開著小白花,在風中搖晃著,院子裏很安靜,能聽見門前小樹林裏幾聲啁啾的鳥鳴。岳寧星只覺得愜意,也安靜下來,不說話,就向後面的小屋走去。

小屋開著一條縫,岳寧星開門,是岳安婉,正站在桌子前,手裏拿刀,認真地刻著桌子上的木板,手邊還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岳安婉儀態優雅,長發柔順,披散著直到腰間,他看見她清秀的側臉和光潔飽滿的額頭。一束陽光隨著門被打開而投射進來,灑在岳安婉身上。她一驚,扭頭看他,陽光下,她笑起來,紅唇鮮艷明媚,長發被太陽晃成棕栗色,似乎還閃著絲絲金光。

岳寧星有些看呆了,岳安婉感覺他的眼神不對,也楞住了,手上一個不小心,她一縮手,岳寧星撲上去:“怎麽樣?”

她向後退了一步:“沒事。”說著用力擠了一下食指指尖,鮮紅的血珠冒出來,她在嘴裏吮了一下,說:“沒事。”

岳寧星只覺自己有些冒失了,也冷靜下來:“岳姑娘要小心。”

“二位公子前來何事。”岳安婉低著頭不看他,“抱歉,頭發還沒來得及梳。失禮之處,公子見諒。”

“不要緊,不要緊。”岳寧星也一低頭,“我不看姑娘就是了。”

岳安婉背過身去,幾下子把長發挽作一個發髻,臉上紅暈未散:“公子所為何來。”

“我們來辭行,要接著往南走了,想臨走前來看看陳師傅。”岳寧星笑起來。

“師父昨晚進了城,還沒回來。”

“那我們再等等,等他回來。”岳寧星偷偷看她,她似乎是有些害羞了吧因為被我看到她散著頭發的樣子。他聞到她發間的淡淡清香,心說應該是剛剛洗過頭吧。他忍不住開始想象她洗頭的樣子,應該是……

“盯著我幹什麽。”岳安婉輕聲問。

“額,沒有。”岳寧星坐在一邊,垂著頭,“什麽也沒有。”

“二位接下來要往哪裏去。有什麽想法嗎。”

“沒,我們就隨便走走。反正不會走丟。”岳寧星笑著,“姑娘有什麽打算。”

“我想,先留在這裏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岳安婉含混地搖搖頭,“說不好。”

“也好,我覺得陳師傅是一個很好的人。”

“二位公子也是很好的人。你們真的要在一起嗎。”岳安婉笑著問,“想必是困難重重吧。”

樂明擡頭看看岳寧星,沒說話,心說你接著編,我聽著。岳寧星輕嘆:“有什麽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岳安婉懷疑地看看他,又問樂明:“您怎麽說”

樂明一楞:“全憑星兒的意思,我都行。”

岳安婉搖搖頭,笑了:“我怎麽看,你們也不像是那種關系。”

岳寧星笑而不語,樂明只是游離於談話之外,並不在意他們說什麽。

“師父,師父。”小程跑進來,喊著師父。

“師兄,師父還沒回來呢。”岳安婉迎上去,卻見小程一身血跡,衣服被撕扯出很多口子,她一下子楞住了。

“還沒回來!”小程有些心急起來。

“怎麽回事,你怎麽傷到了。”岳寧星也上前去。樂明皺皺眉,握緊手中的劍。

“昨天師父去通知人取貨,我和他一起回來,路上被人追殺,我和師父分開跑。我掉下山溝暈過去了,師父還沒回來嗎!”

“沒有,你和師父什麽時候走散的。”

“昨天晚上!”小程扶住桌子,把氣喘勻,想了想,還是跑出去。

“你幹嘛去!”

“我去找師父!”小程哭著看著眾人。

“我們也去。”眾人跟著他要出門,卻見院子門口被人封死,籬笆外面也圍著人。

“不好,追到家裏來了。”岳寧星見對方總有二三十人,心裏也慌了,側頭看看樂明,問,“二哥,你……”

“我盡力。”樂明把劍抽出來,岳寧星按住他,強忍恐懼,問:“各位是哪裏的朋友!”

“什麽他娘的朋友!就是他們追殺師父!”小程喊道。

“你們交出雕版,饒你們一死。”對方喊道。

“什麽雕版!陳師傅在哪裏!”岳寧星問。

“陳師傅,如果你們不交出雕版,很快就要見到他了。”對方喊道。

岳寧星忍不住落淚,對樂明說:“陳師傅,是不是沒了。”

樂明聞言,心裏也急了,沖上去砍殺,岳寧星隨手抄起砍柴刀,雖然他武藝不精,可是他覺得不能讓樂明一個人應對這許多人。為了陳師傅,他也顧不得了。他平時就練刀,此時才知道武功的用處。可是對方也都是高手,他疲於應對,漸漸落了下風,樂明自己要應對,還要照顧他。

突然,岳寧星只見自己旁邊的幾個人,人頭落地,正是張三。

“二爺爺!你怎麽在這裏。”岳寧星高興地問。

張三沒答話,手上動作不停,砍瓜切菜一般,和樂明解決了所有人,只留下一個。

“你們,是哪裏的。”張三問,“說明白了,就饒你不死。”

那人嚇得哆嗦,半晌才說:“我們,是,是……”

樂明隨手扯下一個人的衣襟擦擦劍上的血,岳寧星看著滿地的屍體,有的殘缺不全,有的面目猙獰,血腥味隨著風撲到他鼻腔裏,一片血紅色,觸目驚心,有一具沒了頭顱的屍體,血從脖腔裏噴湧而出,他看看自己身上沾的血,忍不住幹嘔起來。

樂明扶他到一邊去吐,張三看過來,皺皺眉,向地上的人踹了一腳:“快說!”

“您饒我不死,我求您了。大俠,我們也是被人指使!”

“快說是誰。”張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熊氏印社……熊老板……”那人打著哆嗦。

“師兄!大師兄!”小程驚呼起來,“不可能吧!你瞎說!”

“哎呦小英雄,是真的。我哪還敢瞎說啊。各位大人饒命,饒命。”那人連連磕頭。

“不會去報官吧。”岳安婉皺眉,問,“既然能放了你,自然也能找到你。”

“不敢,不敢……”

張三一收刀,踢他一腳:“走吧。”

那人連連磕頭,連滾帶爬的跑了。張三過來看岳寧星,岳寧星已經扶著一邊的樹,吐出了胃裏有的一切。樂明見張三過來,就去給岳寧星倒水。

“怎麽樣。”張三問。

岳寧星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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