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天不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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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寧星高興地拽著樂明在前面走,此時的南城,華燈初上,夜市已經開始了。岳安婉在後面跟著他們,看著來往的行人楞神。她和柳郎也曾經一起來夜市閑游,她一手提著花燈,一手挽著柳郎。如今。

岳寧星看到她悶悶不樂,也不覺得高興了,就慢下來:“岳姑娘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岳安婉搖搖頭,說:“公子自己去玩吧,不用管我。”

“其實南城和洛城也差不多,只不過我覺得新鮮。說起來慚愧,我還從沒離開過洛城。就連這麽近的南城,也就來過幾次罷了。”岳寧星解釋道。

岳安婉笑笑:“我也是。只不過你比我幸運多了。你和心上人在一起。”

岳寧星輕嘆:“岳姑娘,柳兄畢竟不在了。你還是要繼續活著。”

岳安婉擡頭看看周圍,含淚,深深吸了口氣:“或許你說的對吧。但是你讓我去哪。”

岳寧星看著她含淚的眸子,忍不住跟著落下淚來。岳安婉看他低頭抹眼淚,就把手帕遞給他:“好奇怪。我還沒哭,你怎麽就哭起來了。”

“我不知道……我只要想想你多難過,再想想柳兄多難過,我就忍不住了。”岳寧星哭著說。

樂明把他攬在懷裏:“別想了,你畢竟不是他們。”

岳安婉點點頭:“公子心善,原本是好事。可是這也大可不必。”

“我也不想,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岳寧星勉強忍住眼淚,“我不那麽想出去玩了。有點累,咱們回去吧。”

“對不起,公子,攪了你的興致。我自己回去就好。您二位可以接著玩。我看那店老板人還不錯,不會有事的。”岳安婉說。

“不是的,和你沒關系。是我太矯情,總能感覺我是你們。”岳寧星挽著樂明,“二哥,我們回去吧。我好累,我想睡覺了。”

樂明點點頭,帶著他就往回走。岳安婉暗嘆,心說原本是我不對,何必跟著他們,給人家添麻煩呢。想著還是跟著他們回去了。

次日清晨,岳安婉失蹤了,桌子上留了一張紙條:“多謝二位公子照顧看護,我已經無處可去,只得回家。”

岳寧星一捶桌子:“她不可能老老實實回家的。萬一她死了怎麽辦。我們得去找她。”

“倘若她一心求死,你我攔不住她。”樂明輕嘆。

“這是什麽話?咱們碰見她了,還能不管她?”岳寧星忍不住喊起來。

“那就去找她吧。”樂明看他似乎是真有些著急,就提了劍,徑直出門去。

岳安婉醒過來,只覺得全身疼痛,尤其是鼻腔和喉嚨,充水似的疼。

居然又被人救了。這是什麽命!

“姑娘醒啦?你別怕,你的衣服我們沒給你換,只是把外衣脫掉了,絕沒有輕薄的行為。”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年輕人過來。

“是您救我?您不該救我的。”岳安婉咳嗽起來。

“姑娘沒有穿鞋,是故意自盡嗎。”那男孩子說,“姑娘不該這樣做的。還是活著好吧。”

“嗯。多謝這位公子。”

“您別這麽叫,我姓程,救您的其實是我師父。他正在刻雕版,我去告訴他一聲你醒了。”那男孩子小跑著出去,岳安婉有些難受地看著周圍,回想著一切。

她昨晚在水邊脫了鞋,就跳進湖裏。她不會水,嗆了幾口水,就暈過去了。

居然沒死。這都不死!

她覺得一陣頭痛,以手扶額。可是,如今自己還這樣一心求死嗎。

“醒啦?”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一手的油墨,就往腰間的圍裙蹭蹭。他身材略顯單薄黑瘦,簡單地挽了一個發髻,一雙眼睛目光銳利,凝視著她。她突然有點不敢直視他。

“出門就是你跳的湖。我昨晚聽到撲通一聲,必定是有人輕生。”那男子嘆了口氣,“糊塗東西,都是糊塗東西。”

岳安婉低眉順眼,苦笑:“我也無話可說,既然如此。您何必還要救我。”

“我不能和你們一樣糊塗。”那男子忍不住罵道,“死丫頭,你家裏得多心疼!”

“家裏才不會心疼我,他們巴不得我死了,省的丟盡他們的顏面。”岳安婉冷笑,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不過是他們攀附名門望族的工具罷了。如今這樣一鬧,對方必定要退婚,我名聲盡毀,以後也不用嫁人了。”岳安婉嘲諷一笑,擡頭直視他,“您說我能去哪。”

“瞎說。”那師傅呵斥道,“你把你父母當成什麽。他們還不是希望你嫁個好人家,不用吃苦。”

“就算是要我嫁人,何故殺人!”她眼中噙淚,“歸根結底是我殺了他。怎麽我以命抵命也不許麽!”

那師父沈默半晌,坐下,語氣緩和了許多:“現在你怎麽辦。”

“我不知道。我沒法回家面對一群殺人犯。他們殺了無辜的人,卻活的心安理得。我做不到。”

“那你留在我這吧。”

“這不好,我有先定的婚約,官府和家裏都在追捕我。您這豈不是窩藏包庇。”

“別廢話,讓你留下你就留下。”他一皺眉。

岳安婉被他這樣一呵斥,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多謝您。還不知怎麽稱呼您。”

“我姓陳。”

“陳伯伯。”

“隨你叫吧。”陳師傅站起身來,“我還有活要做。你餓了就自己找點什麽吃。除了我刻雕版用的東西,你都可以動。”說著就出門去。

岳安婉環視四周,簡單幹凈的陳設。留在這裏?幾次三番被人搭救,遇到好人,是不是我真的命不該絕,還是柳郎不怪我了。

罷了,這裏也算一個荒僻的去處,不是那麽容易被人找到的。

岳寧星找了一天,焦頭爛額,並無頭緒。他從未走過這麽多路,只覺得乏累。樂明就跟在他身後,靜靜地陪著他。樂明心知恐怕這姑娘已經沒命了,找到也就是收屍而已。人死了就是沒了,一縷魂魄歸地府,屍體就是一灘肉又還給天地間。

“她肯定還沒死,我感覺的到,我覺得,我們快找到她了。之前人太多,我感覺不到她,現在我覺得她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岳寧星已經快走不動了,卻還是堅持著一路向南,他突然覺得向南必定有收獲。

“好。那我們接著找。”樂明攙著他。

“二哥,你是不是覺得沒必要。”岳寧星苦笑。

“你覺得有必要,我們就去。”樂明看他笑著,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你太好了。雖然你不一定明白我的心意,可是你總願意陪著我。”岳寧星再也走不動了,一下子抱住他,“二哥,你會一直這樣待我好嗎。就算是你我都娶妻了,都成家了,你還會這樣待我好嗎。”

“會的。”樂明笑著也抱住他,扶他在路邊坐下。

“二哥,你說真的,你是不是喜歡男人。雖然我知道,你待我如同兄弟。可是我覺得你好像對女人一點沒興趣。”岳寧星小聲問。

“不是啊,好的女人我也喜歡。像佑姐姐,像安愉妹妹,像莊主夫人。像咱們碰到的這位岳小姐。”

“我不是說這個喜歡,我是說,你想娶妻,過一輩子的喜歡。”岳寧星眨眨眼睛。

樂明一楞:“不知道,我沒想過。”

“你有愛著的人嗎。”岳寧星問。

“什麽是愛。”樂明皺皺眉,“不知道。”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我感覺,我快要知道了。”岳寧星小聲又含混地說,忍不住一低頭。

樂明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蹲下:“我背著你吧。天色晚了,照你這個走法,恐怕要露宿野外。”

“你會不會太累。”岳寧星問。

“不會。你還沒有沙袋重。”樂明背起他,掂了掂,並不覺得重,腳步加快了幾分。他覺得這都算偷懶了,在家裏,背著更重的東西,還要跑的快,那才有意思。

“看前面,看前面。”樂明輕聲喊岳寧星,此時岳寧星已經沒有擡頭的力氣了,只是昏昏沈沈,感受著耳邊的晚風和漸漸黑下去的天幕。

樂明卻看到,前面是一座亮著燈的小屋子。他加快腳步,上前去敲門。

“門沒鎖,進!”一個聲音。

“多謝。”樂明應了一聲,“我們是過路的,想討個地方睡一晚。”

“你們隨便找地方吧。”

“多謝。”樂明四下看看,把岳寧星放在一張床上。他走向聲音的來源,是小小的院子裏一間小屋,點著油燈,他走過去,門是關著的,燈光從窗戶漏出來。他擡手敲門,裏面的聲音說:“別煩我!”又小聲說:“丫頭,你去。”

門一開,樂明忍不住笑了,正是岳安婉。

“怎麽是你!”岳安婉也是一手的油墨,看到他就是一楞。

“星兒怕你出事,一定要來找你。他覺得你應該在這附近。他太累了,正在昏睡著。”

“真難為二位了,何必為我費這麽多心力。”岳安婉向他行一禮。

“既然你好好的,我就去告訴星兒。”樂明笑笑,扭頭離去。

“這裏的陳師傅,雖然脾氣怪,但是人很好。他許我留下來,還教我刻雕版。”岳安婉笑著,“我還沒開始學,只是,我已經開始在一邊觀看,幫幫忙而已。”

樂明偏偏頭,只覺得她也沒說什麽要緊事,也就懶得回覆她。只顧著照顧岳寧星。

“婉兒姑娘……”岳寧星口齒含糊地喚了一聲。

“公子?”岳安婉輕聲應答。

樂明輕聲說:“夢話。他或許是太擔心你了。”

岳安婉一楞,忍不住多看了岳寧星兩眼,見他臉色蒼白,就坐在他身邊,用手背摸摸他的頭,一腦門的虛汗,她輕嘆:“難為他了,瞧著就弱不禁風,必定是累壞了。”又問:“你們睡哪”

“這裏不行嗎。”

“這裏是陳師傅的床,他家只有兩張床,你們睡我的吧。”

“就睡這吧,我今晚不睡。”陳師傅的聲音,“你們餓了,就自己做點飯吃。我實在顧不上。”

“陳伯伯,我陪著你吧,也算幫幫忙。”

“不用。”陳師傅一扭頭就往外走。

“要不然我也睡不著。”岳安婉笑笑,跟在他身後。

小小的房間,陳師傅只顧著刻仔細刻印,眼睛一花,刀不小心劃到手上,忙一縮手,探頭看雕版沒刻壞,松了口氣。

“陳伯伯,歇一歇吧。”岳安婉勸道。

“怎麽能歇啊,給我的小丫頭攢嫁妝。”陳師傅順口應道,他笑著擡頭看看岳安婉,突然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女兒了,突然大聲喊起來:“出去!滾出去!誰許你進來!”

岳安婉被嚇了一跳,也不敢動,只是輕聲問:“陳伯伯?”

陳師傅臉上的表情極速變化,接著變回了平時冰冷的樣子,頹然坐下,擦了擦手:“老啦,老啦。眼神不濟,手哆嗦,記性也差。”

“陳伯伯,我看這裏似乎是有女孩子住過的,您是有一個女兒嗎。”岳安婉輕聲問。

“這不是你該問的。你去打盆水來,我洗臉。”陳師傅說,“既然學藝,就得給師父做事。”

岳安婉應了聲是,端著盆轉身出門。

陳師傅看著她的背影,一瞬間潸然淚下,他的女兒,如果不是跳進旁邊該死的湖裏,如今也該是和她一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嘖,我是真的做夢夢到一個搞印刷術的師傅離奇失蹤,所以整了這麽幾章,基本上貼合夢境。夢做的給我嚇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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