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

關燈
老家跟市裏比起來, 人少房子少, 要顯得空曠很多,冷風跟寒氣肆意橫行。

梁正同學時隔多年回老家,雖然不至於非得衣錦還鄉, 但他現在都是十七八的大小夥子了, 也是要面子的好嗎?

結果呢?老天爺玩兒他, 給他送一身泥巴水。

出門前, 梁正在他爸的監督下穿了毛衣毛褲, 衣服多, 厚實, 泥巴水沒浸到裏面去,就是丟人。

他要走小路, 自己走就算了,還要曲向向陪同。

“小路要繞彎呢,而且全是爛泥, 怎麽走啊?”曲向向說, “我不走,我要跟叔走大路。”

梁正皮笑肉不笑的整出來一套排比句, “是誰看你暈車不舒服, 讓你枕大腿的?是誰被你熏的反胃, 也沒把你推開?是誰在你下車的時候,怕你撞到頭,用手給你擋著的?”

曲向向舉手投降,“是你是你, 都是你,行了不?”

梁正鼻子都哼歪了。

梁建兵站在原地目送倆小只一邊頂嘴,一邊往另一個方向走,他嘬口咽,笑著搖搖頭。

時間過的太快,不知道他們還能這麽無憂無慮多久。

希望他們長大以後,能跟小時候一樣,相互扶持,相互依靠。

就算各自成了家,他們也還是兄妹,是一家人。

曲向向跟梁正走小路,沿著大水塘走,各種找能下腳的地兒,偶爾來個大跳躍,兩人一路驚險萬分,有好幾次都差點摔塘裏。

兩人頂著飽經風霜的滄桑臉進了家門,等待他們的是厚厚的灰塵,蜘蛛網。

梁正一屁||股坐在潮濕的土疙瘩地上,背部靠著生銹的大門,一副生無可戀的鬼樣子。

曲向向沒歇,她幫著梁叔收拾家裏,打掃衛生。

梁建兵拿著掃帚過來,“你妹妹一直在忙活,你好意思在地上癱著?”

梁正慢鏡頭似的轉頭,臉上不知道是寫著who are you?,還是what are you doing?反正挺迷的。

“去給我把墻角的蜘蛛網掃掃。”梁建兵踹踹他,幫他提神醒腦,“再去你二叔家一趟,爸之前讓你二嬸幫忙曬了被子,你去抱回來。”

梁正不情不願的回到現實中,他瞧瞧鞋子上的泥巴,褲子上的泥水,腦門青筋一蹦,現實真特麽的不美好,“老梁,咱完全可以去二叔或者大舅家,幹嘛要收拾這破屋子?沒必要啊。”

梁建兵說,“不住自己家,那回來幹什麽?”

梁正撓頭,“總共就住兩天……”

“誰跟你說住兩天?”梁建兵打斷他,“待到初四再回去。”

梁正往後一倒,“我死了。”

這話一出,不得了,梁建兵直接就炸了,他抄起掃帚往兒子身上揮,“大過年的,你亂說什麽?皮癢癢了是吧?”

梁正跳起來,嚎叫著往曲向向背後躲。

梁建兵舉著掃帚呵斥,“向向,你讓開,今天我不把他抽掉一層皮,我就不姓梁。”

梁正扒著曲向向的肩膀,伸出腦袋,不知死活的痞笑,“可以姓爹啊。”

曲向向的嘴角一抽。

梁建兵歲數大了,反應沒那麽快,半天才明白兒子說的什麽,他那臉登時變得鐵青。

曲向向往旁邊站,並且投給梁正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嘴這麽油,自求多福吧你。

梁正跳到椅子上,“爸,二叔來了。”

梁建兵冷笑,“現在就是二郎神來了也沒用。”

“真的是二叔。”梁正沖院子裏喊,“二叔,好久不見,二叔,過年好啊!二叔,你吃飯了嗎?”

梁建兵的眼角直抽。

梁正一個勁的給曲向向使眼色,妹兒,幫幫你哥,一會帶你去摘柿子。

“……”

曲向向拉住梁叔的手,撒嬌著說,“叔,過年呢,不氣了啊。”

“叔沒生氣。”

梁建兵瞪兒子,小兔崽子,一會兒再收拾你!

梁正沖房梁翻白眼。

“哥,你也是,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幹嘛要說那種話?”曲向向把手裏的濕抹布遞過去,看梁正沒接,就說,“拿著啊。”

梁正看看抹布,看看妹妹,又看看抹布,腦子裏打結,“我……你……”

“堂屋擦完就去房間裏,灰太多了,得好好擦一擦。”

曲向向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語速很快的說,“我去吃點東西,你趕緊擦啊,擦完了還要陪我去摘柿子呢!”

梁正,“……靠!”

忙活完了,梁建兵讓梁正去店裏買紙錢,帶著他跟曲向向去上墳祭祖。

大風吹的沒燒完的紙錢滿山頭飄。

曲向向拿著樹枝在後面追趕,生怕把山頭給燒了。

磕頭的時候,梁正第一個,他磕了一下,手指指旁邊的曲向向,扭頭對著墳包說出每年都要說一次的話,“爺爺奶奶,這是我妹,你們孫女,是咱梁家的人,你們要保佑她健健康康,保佑她上大學啊。”

到曲向向了,她認認真真的跪下來磕頭。

梁正問她有沒有跟奶奶說話,她垂著頭揉眼睛。

“哭了?”梁正一張臉湊到她眼皮底下,欠揍的嘖嘖嘖,“我的媽,真哭了誒?”

曲向向把頭轉到一邊,不搭理他。

年夜飯是在二叔家吃的,晚輩要給長輩敬酒,送祝福,送完了就輪到同齡人,還有小朋友。

送長輩的祝福語是身體健康,永遠十八歲,明年賺大錢,萬事如意之類的,上學的就是每天快樂,心想事成,學習更上一層樓。

過年嘛,講究一個氛圍。

吃過年夜飯,挨家挨戶的串門。

梁建兵讓梁正帶曲向向去走走,提醒他們多叫人。

完了不放心的叮囑,“阿正,帶好你妹妹!”

梁正懶洋洋的擺擺手。

從前的小夥伴們都長大了,害羞了,矜持了,站在爸媽旁邊,規規矩矩的打招呼,不再像小時候那麽玩到一塊兒去。

光陰似箭,歲月變遷。

曲向向起初很拘謹,很小心翼翼,說話的聲音都小小的,她害怕別人用異樣的眼神看她,以前就那樣子。

好像在他們看來,她媽媽不要她,一定是她哪裏做的不夠好。

串完兩家,曲向向發現老家的人比過去要和藹要友善,或許是好久沒見了,時間早已沖淡了一切。

梁正也發現了,他不再繃著,言行舉止放松了下來。

每家都很客氣,糖果花生一抓就是一大把,不要就是嫌棄,必須要。

曲向向的兜淺,都給梁正拿著了。

梁正拿不下了,全便宜了特地穿大口袋衣服的小屁孩們。

樂的他們一口一個小正哥,向向姐。

曲向向走完一圈回來,凍的手腳冰涼,剝糖果紙都剝不利索。

梁建兵換了雨鞋出來,手裏提著一個紅色塑料袋,裏頭裝著幾包玉溪,別人送的,“向向,我去你大舅家一趟。”

曲向向嘴裏裹著金絲猴,“噢好,叔你帶上手電筒啊。”

梁叔一走,屋裏就靜了下來,外面拜年的腳步聲跟談話聲一會就有,熱熱鬧鬧的。

曲向向坐在大桌邊數糖果,數著數著她就感慨起來,小時候都不吃的,一直放在抽屜裏,每天數一數,過了十五才慢慢吃。

而且先吃不好看的,好看的一定要留到最後。

往往都黏住了,撕起來特費勁,沾一手。

第二年卻仍然那麽做。

家裏空了好些年,沒電,點的蠟燭,曲向向摸著臺子上的黑白電視機,這摸摸那摸摸,無所事事的待了會兒,趁二嬸一個人在家,就進去說想給同學打電話拜年。

二嬸讓她隨便打。

曲向向打給王成功,徐良,錢夢,跟他們拜年,最後一個打的是陸續,那邊很安靜,安靜的近似空寂,和她這邊的嘈雜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聽見了嗎?”曲向向把電話機抱出玻璃櫃,往窗臺那裏挪挪,“好多人在放煙花呢。”

陸續,“嗯。”

曲向向一手托著電話機,一手拿著聽筒,讓陸續聽煙花綻放的聲音,想讓他也感染一些過年的喜慶,“我用我二叔家的電話打的。”

陸續聽她說話。

“年夜飯也是在二叔家吃的,我二嬸做的飯菜很好吃,她最擅長的就是紅燒肉。”曲向向笑著說,“那個是真的好吃,油都煉出來了,一點都不油膩,我一個人能全吃掉。”

陸續默默在心裏的小本子上記下紅燒肉,打勾。

曲向向忍不住跟他聊起來,“老家過年比較熱鬧,會串門拜年,不像市裏,一條巷子裏的都不怎麽熟……”

說了好一會兒,說的大腦都有點缺氧了,那頭始終沒有聲音,她看看電話機上的顯示通話時間,餵餵兩聲,試探的問,“陸續,你還在嗎?”

“我在。”

陸續嗓音低啞的開口,“我一直都在。”

曲向向覺得自己病了,不然不會聽到這麽平常普通的話,心跳就不能自已的加快起來,臉也紅了,她找了個借口說,“我二嬸喊我呢,掛了啊。”

陸續在她掛電話前一刻出聲,他說,“新年快樂。”

曲向向楞了下,“你也是。”

陸續又說,“謝謝你。”

曲向向把電話機放回玻璃櫃裏,人還是懵的,陸續為什麽要對她說謝謝?

謝什麽呢?

幹嘛要說謝謝?

還用那麽溫柔又鄭重的語氣。

門口突然傳來二嬸的驚叫聲,“向向,你怎麽了這是?怎麽哭上了啊?”

曲向向傻乎乎的摸臉,一手的眼淚,她楞怔了好幾秒,胡亂擦擦臉跟眼睛,結結巴巴的撒謊,“手,手被,被夾到了。”

“夾到手了?”二嬸緊張的說,“給二嬸看看有沒有淤血。”

“沒,沒,沒有。”曲向向左手捂住右手,“二嬸,我回去了啊。”

說完就跑,慌慌張張的,差點撞到門框。

二嬸摸摸電話機,快燙手的,她心想,向向那孩子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細綱沒寫完,後面還有一章,晚上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