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畫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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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個想法浮現在蔔楚的腦海中,然而他只是停頓了一瞬,便又十分自然的回了黎穆的信息。

[好看的花大部分人都是喜歡的吧?你問這個幹什麽?]

[因為我看他們,都用紅玫瑰表達愛意。]

[……你可千萬別給送一大束玫瑰花來。]

[為什麽?]

[總之別。]

[好,你什麽時候回學校來?我想見你了。]

黎穆這麽說,可距離他們分開也不過才過了一天。

[還沒那麽快。]

蔔楚把消息發出去之後,看著這聊天界面,忽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這種聊天的氛圍好像有點奇怪……?

他還沒打算去跟黎穆見面,起碼近期不會,他要先將從精神病院那裏搞過來的資料研究完,這才能找到接下來的對策。

之後黎穆再發消息過來蔔楚就沒有再看了,他看了眼時間,這會兒太陽都已經快要下山了,臺繼同被叫進去單獨問話,應該還要過一會兒才能離開。

“……蔔楚先生?”

一道有些熟悉的男聲響起。

蔔楚擡頭去看,見是萬景天。

會叫他“先生”的人還真沒幾個,明明萬景天看著應該會比他要大上一些。

“啊,真的是您,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萬景天說著,對蔔楚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

蔔楚註意到他比之前要憔悴不少,眼睛底下也浮現出了些許青黑,想到了他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你好,你弟弟的事,請節哀。”

昨天死在圖書館自習室的倒黴兄弟是萬英天,萬景天作為他的哥哥,這兩天的確是要往警察局跑。

萬景天看了看他旁邊,低聲問:“我能坐你旁邊嗎?”

蔔楚:……

啊,這難不成是要開始回憶以前的各種,然後說一大堆煽情的東西之類的橋段?

真麻煩啊。

他是這樣想的,卻沒有什麽合適的理由拒絕,於是便只能道:“請坐吧。”

萬景天在他的身邊坐下,果然開始說起了萬英天的事情。

“我弟弟那種樣子死在了圖書館的自習室裏……你們學校應該都已經傳開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低垂著頭,似乎沒帶什麽情緒。

“其實也還好。”

蔔楚道。

他也想不到自己能說什麽話去安慰萬景天,再一想又覺得好像沒有什麽必要。

“我沒想到我弟弟會這樣死掉,”萬景天道,“他跟我一樣是黎穆老師的畫迷,還說要提升自己的畫技,來跟我競爭。”

蔔楚:“……競爭什麽?”

萬景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他怎麽就這樣子死掉了呢,這樣子死掉的話……”

蔔楚眉頭微皺,註意到他的語氣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那並非悲傷痛苦,而是……怨懟與可惜?

“他那樣死的話,”萬景天說著,聲音還是一樣輕,“豈不是一點價值都沒有了嗎?”

人們的確會說一些英雄人物死得其所,可卻不會在尋常生活中說哪個人死得沒有價值。

嚴格來說萬英天確實是死得沒有價值,只是無辜送命,可生命的逝去是不能用價值與否來衡量的,尤其是這人還是自己的血親,萬景天這樣的說法,好似萬英天這樣死掉的話就浪費了一樣,沒有半點親情。

蔔楚楞了一下,心裏“哦豁”了一聲,看他的時候倒是認真了一些。

他問:“為什麽這樣說?”

“那樣死掉的話……”

“楚哥!”

一道女聲打斷了萬景天的話,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兩個女生正小跑著朝這邊過來,然後停在了蔔楚的身前。

是羅雲跟徐小藝。

蔔楚有些意外:“你們怎麽過來了?”

“我剛才問同哥你們在哪,然後就過來了。”羅雲道。

她跟徐小藝待在宿舍也不是,出來也不是,因為耐受值的降低感覺自己一直被照顧著,什麽都沒做,也做不成,良心不安,結果還是待不住,就跑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夠幫忙的。

“那你們白跑一趟了,等臺繼同問完話我們就該回去了。”

蔔楚道。

徐小藝:“啊,這樣啊……”

她有些失落的說完,這才註意到了蔔楚身邊的萬景天。

“請問這位是……”

其實之前有見過的,只是她們一時沒把萬景天認出來。

“黎穆的助理。”蔔楚道。

這麽一個頭銜讓倆姑娘一驚,隨後也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萬景天盯著她們的眼神……十分陰暗且瘆人。

蔔楚註意到了這一點,從剛才開始萬景天就不對勁了。

“你們不用在這裏等了,先回去。”

蔔楚直接道。

“可是……”

“回去。”

覺得白跑一趟的羅雲原本還在遲疑,蔔楚這麽一說,還是老實的轉頭走了,感覺到那股陰冷的視線一直停在她們的後背上。

蔔楚見她們離開,又轉頭看向萬景天,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便先一步道:“她們在糾纏你嗎?”

這是什麽話?

蔔楚只覺得莫名其妙。

“並沒有。”

“這樣啊,”萬景天道,“我原本還想著,如果她們是在糾纏您的話,我還可以……”

“可以”後面接的什麽他沒有說,只是笑了一聲,想來不是什麽好詞。

他停了一下,接著又打開了自己背著的背包,從裏面拿出了一本畫冊。

“反正也是要等,不如蔔楚先生來看看我的畫,給我點意見吧?”

蔔楚本來想說自己對藝術相關的東西沒什麽見解,後又想到自己的設定是藝術系的大三學生,於是便將原本要說的話咽了下去,想著看看再說也不遲。

萬景天的畫跟黎穆顯然是一個流派的,但是……

蔔楚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覺得沒有那種特別的感覺。

黎穆的畫能震撼人的心靈,萬景天的畫,雖然色調跟畫出來的東西好像差不多,但卻好像只是單純的色塊而已,並不自然。

當然感覺是這樣感覺,客套話還是要說一說的,只是蔔楚的客套話剛說到一半,原本還很平靜的萬景天忽然暴起,猛地將那副畫給撕掉了。

蔔楚註意到本子上還有很多粗暴撕紙留下的痕跡。

“不行,還不行,”萬景天低聲道,似乎是在壓抑著什麽,“還沒有辦法畫出來,必須要更加……”

蔔楚:“更加什麽?”

“提高畫技。”

是個畫家都想要提高畫技。

“那你是要怎麽提高?”

蔔楚看著地上的碎紙。

“我要、我要畫得更加真實!要跟黎穆老師一樣,看到真實的世界才行!!”

蔔楚:噢。

你也找個車去撞一撞?

萬景天說的話,乍一聽好像沒有什麽問題,但是在知道實情的蔔楚眼裏,那就挺可怕的了。

什麽叫“真實”?

怎麽樣才算是“真實?”

黎穆是因為感知障礙才看見的“真實”,萬景天是打算怎麽樣去看?

蔔楚忍住了讓萬景天找車去撞一撞的話,沒有說出來。

講道理,他這也算是實話吧?黎穆的確是因為出了車禍才得了感知障礙的啊。

最終他對萬景天道:“那你加油。”

感覺這兄弟的精神也已經不太正常了。

不過他覺得這可能是兄弟慘死刺激了萬景天,沒想太多。

萬景天剛才說話的語氣還很激動,蔔楚這麽一說,又再次變得平靜下來。

“我會的。”

他甚至對蔔楚笑了笑。

蔔楚沒有說話,剛才臺繼同走出來了,他就對萬景天揮了揮手算是道別,接著就離開了。

臺繼同走出門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萬景天的視線,瞬間哆嗦了一下,趕緊三兩步跑了出去。

蔔楚:“怎麽了?”

“楚哥,那是黎穆的助理吧?怎麽會在這裏?我看你們剛才都聊了什麽啊??”

“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臺繼同一縮脖子:“不是啊,就,我感覺他看我的眼神好恐怖……”

蔔楚看了他一眼:“你做什麽了嗎?”

“我什麽也沒做啊!!”

“噢,”蔔楚收回視線,“我們也沒說什麽。”

“那些病例資料我自己看就行了,有什麽問題或者安排會直接跟你講的。”

他這麽說了,臺繼同有心想多做點貢獻,卻也只能是乖乖等著。

蔔楚回了宿舍就開始“工作”,病例上倒是直接就寫了黎穆患上了感知障礙,再下面的……

他眉頭一皺,又翻了幾頁,發現後面居然都是亂碼。

為什麽都是亂碼??!

這是他眼看著張醫生拷貝出來的資料,要麽是中途出了差錯,要麽就是這病例本來就是亂碼。

不管原因是什麽,這病例廢了。

蔔楚“嘖”了一聲,轉而去看錄制的視頻。

這家病院貌似是要在對病人進行治療的時候進行視頻錄制,用以存檔跟做前後對比,錄制畢竟是許多年前的視頻了,視頻的畫質很低,不算模糊,但看得也不是特別清楚。

少年模樣的黎穆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坐在了畫面的正中間,臉上沒有表情,胸前掛了個名牌。

“名字?”

有人問他。

“……黎穆。”

他隔了一會兒才回答,僅是自己的名字都說得十分緩慢。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眼睛裏仿佛一點光亮都沒有,整個人沒有一點生氣。

“年齡?”

“……十三,”他頓了一下,“不,應該是,十四,了吧。”

這時視頻畫面忽然搖晃的一下,出現了花屏,幾秒鐘的時間又恢覆了原樣。

“你前幾天踩死了一只貓,你知道嗎?”

黎穆停頓了很久。

“貓?”

他道。

“對,怎麽了嗎?”

“我在回想,貓的樣子。”

“我,之前踩到的,是一只貓嗎?”

“是的,你踩死的是一只小貓,在你的眼中,那依舊是別的東西嗎?”

“是的。”黎穆說著,“你也問了,很多次了。”

“那你……”

“我有個問題。”

黎穆忽然打斷了那人的話。

“那只貓,先前跑到,我面前的那時候,我以為那是一只蟲子。”

“若那真是蟲子……”

他的眼睛就像是深淵,看著鏡頭。

“若那真是蟲子的話,你還會,如此責備我麽?”

最後問話的那人回答了些聲音沒辦法聽清,聲音的收錄似乎是出了點問題,黎穆的表情沒有變化,猜不出到底說了什麽。

“就因為,蟲子是討厭的,貓是可愛的?”

他垂眸道。

“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我找不到什麽討厭的,或者,可愛的東西。”

接著畫面又一轉,變成了病房的門前,隨後進到病房裏,見到了背對著鏡頭的黎穆。

他在畫畫。

“你在畫畫?”

說話的人似乎很是意外。

“你畫的這是……”

“花。”

黎穆道。

依舊是黑紅的色調。

不過他畫的東西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黑色的背景上,是一支怒放的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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