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大的圖書館門關得很晚。

自習室裏裝飾上了新的畫作，白天時這裏人滿為患，如今入了夜，時間也不算太晚，人卻不知為何並不怎麽多。

偌大的自習室裏只有零星幾個人坐著看書，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不適感逐漸增加，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總之本能的就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於是剩下的幾個人也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夾著書離開了。

他們走之前還看了一眼角落，見那裏依舊坐著一個人，只是這麽掃了一眼就匆匆離去。

角落裏的人拿著畫板，桌面上也都是畫滿東西，卻被塗得亂七八糟的畫紙，想來都是一些廢稿。

他如今畫著的像是草稿，正對著面前櫥窗裏的黑紅色的畫，似乎是在模仿。

成果並不怎麽好，畫到最後線條淩亂，他整個人的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最後直接暴躁的將畫紙撕了。

不對，完全不對！！根本就不是那種感覺！！

萬英天將那張畫撕成了碎片，捂著腦袋，神情痛苦。

為什麽就是畫不出來！他畫了這麽多次，就算是能夠完整的將黎穆老師的畫覆制下來，感覺也完全不同，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要說的話，就像是缺少了靈魂。

他跟他的哥哥一樣，或者說跟大多數人一樣都仰慕著黎穆，為他的畫而癡狂。

他十分羨慕自己的哥哥通過手段成為了黎穆的助理，能夠跟在黎穆的身邊學習，自己卻只能繼續待在學校。

黎穆跟他哥哥說了，自己不會要兩個助理。

那他想要跟在黎穆身邊的話，就必須把他的哥哥擠下去，為此他的實力需要精進，可卻像是遇到了瓶頸，畫技止步不前不說，似乎還有要往後倒退的趨勢。

而那個蔔楚……他看過直播了，覺得蔔楚憑什麽能得到黎穆的青睞？？

萬英天的內心無法平靜，死死的盯著被自己撕成碎片的畫紙，他坐不住，又不知道自己能夠去哪，只能是站起身跟困獸一樣原地轉了兩圈。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強逼著自己拿起了畫筆，繼續開始臨摹。

每一筆每一畫他都記在了心裏，筆墨哪裏輕哪裏重，還有這個月亮的弧度……

等等，月亮？

萬英天一頓，察覺出些許不對勁。

因為太過惟妙惟肖，以至於他先前甚至以為那是窗外的月亮，根本就沒有註意到。

黎穆的畫裏從來都沒有月亮，或者說，沒有正常的，如此皎潔的月亮，因此他也從未臨摹過這樣的月亮。

何況他剛才明明一直在臨摹，清楚的記得畫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月亮。

如今這就像是，忽然出現的一樣。

萬英天一時間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

他一開始以為是有人膽敢在黎穆的畫上自作主張，可奇異的是，他又覺得這月亮跟著整幅畫，都是出自同一名畫家之手，仿佛這就是黎穆畫的。

這樣的月亮出現在了黎穆的畫作裏，好似在散發著純白的光芒，在被他註意到的時候，又顯得與這幅畫格格不入以及突兀。

萬英天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他被自己的一些想象嚇到了，原本煩躁的情緒也所剩無幾。

他應該是想要離開的，回過神來周圍都沒有其他人了，回到宿舍繼續畫也差不多，可他只是這麽直直的盯的那個月亮，沒有辦法挪開眼睛，隨後心中逐漸升起來恐懼。

為什麽？

他自己都不明白。

這就是月亮而已，換作別人，或許還會稱讚一句。

下一刻，萬英天見到月亮上出現了一條紅色的裂縫，那條裂縫越來越大，接著，赤色的眸子出現在了裂縫裏，月亮竟是成了一只可怖的眼睛。

那只眼睛左右轉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打量著外頭的環境，之後就盯上自己面前的萬英天。

萬英天整個人顫抖起來，張著嘴卻叫不出來，也做不出其他的反應。

裝裱著畫的畫框震顫了一下，隨後有銀白色的足肢從邊緣，從畫框底下那本該是墻壁的地方擠了出來，像是蛇的尾巴，又帶著十足的，說不出的怪異。

數十條足肢一直在往外延伸，摸索過墻壁跟地板，然後貼上了櫥窗的玻璃。

玻璃不負重壓發出的“劈啪”聲響讓萬英天如夢初醒，他大叫著連滾帶爬的想要往外跑，玻璃卻頃刻間便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下一刻完全碎裂開來。

他不敢回頭，卻感覺自己的腳腕被纏住，整個人失去平衡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感受著一股強大的力道在把他往回拖。

這是要把他拖回哪裏去？拖回去了會怎麽樣？？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

……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黎穆說讓蔔楚確認他的心意。

然後這是什麽？

直接就讓他摸了……這什麽鬼玩意兒，難不成真是心臟嗎？？

在黎穆說了這種話之後，他感受到的那種觸感當即就讓他聯想到了心臟。

這跟那種恐怖的冷笑話，物理“掏心窩子”有什麽區別。

蔔楚在這個時候腦袋是一片空白的，他的手指微顫了一下，可能是不自覺的用了點力，然後便聽見黎穆低低的“唔”了一聲。

這個聲音讓他回過神來，隨後第一時間浮現在腦海裏的想法是，如果自己用力將手中握著的東西破壞了，黎穆會死嗎？

黎穆：“它在為你跳動，感受到了吧？”

“然後你就知道我沒有騙你，能夠相信我對你的感情。”

蔔楚：……

現在的重點還是這個嗎？

他還沒組織好語言，宿舍的燈又忽地亮了。

原本已經差不多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被光晃了一下，讓他沒能看清自己手裏到底是抓著什麽，等視野恢覆正常，他看見自己的手正貼在了黎穆的胸膛上。

觸感也變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然而絕對不可能是錯覺，這個游戲裏就沒有“錯覺”。

回憶著剛才的觸感，他想要對比，結果手在大腦思考之前直接就動了起來。

他直接在黎穆的胸前抓了一下。

這個動作就很微妙。

但是手感很好，黎穆看著斯文儒雅，卻並不是那種瘦弱的人，應該也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起碼他剛才覺得自己好像是抓到了一塊胸肌。

下一刻蔔楚猛地反應，跟被火燎到一樣馬上把手縮了回來。

“抱歉！”

這妥妥的算是耍流氓了。

黎穆的臉頰染上些許紅暈，他深吸一口氣，道：“沒事。”

“你、如果你想要繼續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不用了謝謝！”

蔔楚迅速冷靜下來。

他觀察著黎穆，從外表上肯定是看不出異常，隨後他的腦海中又再次浮現起剛才的那個想法。

不，那想法只是建立在那東西真是心臟的假設之上，何況這種非人類的要害不一定是心臟，有的被爆了腦袋都不會死，很大幾率會是在別的地方。

貿然動手的話，只會打草驚蛇。

想到這裏，蔔楚對黎穆露出一個笑容。

“現在也沒停電了，我們……再坐下聊聊？”

“好呀，我也想跟你……”

黎穆笑著，話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了，他將目光從蔔楚移開，落在了桌面上。

蔔楚：“怎麽了？”

他敏銳的察覺出黎穆臉上的笑容減淡了些許，也不說話，直接向著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一步還不算完，就這麽越來越近。

蔔楚一驚，下意識的就要往後退去，可身後就是書桌，退無可退，一下子就跟黎穆靠得極近，幾乎胸膛都要貼到了一起。

他又聞到了黎穆身上的那種香味，可卻沒有被蠱惑，心跳加快也並不是因為心動，他不清楚黎穆到底是打算做什麽，是要忽然發難還是其他，總之他做好了隨時從系統背包裏拿出那把美工刀的準備。

蔔楚：“你要幹什……”

他的話還沒問完，黎穆的手就越過了他，只聽“啪嗒”一聲，似乎是將什麽東西關上了。

聲音還有點大，聽著力道並不輕。

蔔楚轉頭一看，見是那熱水壺。

之前說好要燒水給黎穆泡杯茶的，事情太多他都給忘了。

但是很奇怪，他貌似是聽見水蒸氣頂蓋的聲音了，卻沒有聽見水沸騰的“咕嚕”聲。

是他沒留意到？

“水燒開了，蓋子打開了一點，”黎穆垂眸道，然後收回手，居然主動重新跟蔔楚拉開了距離，又笑了笑，“還是蓋牢一點比較好。”

“不然的話，會有東西從裏面跑出來的。”

蔔楚：“……”

他皺了皺眉，總覺得黎穆說話怪怪的。

這水壺是翻蓋的設計，不是完全蓋上就是完全打開，怎麽樣才能“打開一點”？還有“有東西會從裏面跑出來”是什麽啊，不就是煮沸了的水跟蒸汽會溢出來嗎，怎麽就不能正常說話。

蔔楚剛要開口，黎穆卻先一步道：“抱歉，雖然很想繼續跟你待在一起，但我忽然想起來有一些事情需要去處理。”

“真是非常遺憾，下次我們再好好聊吧，或許可以換個地點，來我的畫室，或者我家。”

蔔楚一開始還滿是錯楞，心情覆雜，也不知道自己是慶幸對方終於離開了，還是惋惜於沒能挖出更多的信息。

如今聽了這話，他當即回了一個假笑：“好啊，我非常期待。”

畫室？黎穆的家？

那跟直接去怪物老巢有什麽區別。

沒有下次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黎穆溫柔的跟蔔楚道別，走的時候還順手把門也帶上了。

宿舍的門一關，那張臉消失在門後，蔔楚才像是完全放松下來一樣，精神不再緊繃，他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渾身都累。

他按了按太陽穴，總結下來的話，就真只是帶黎穆來了一趟宿舍，其餘的什麽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

並且自己這個所謂的“助理”身份應該還是繼續存在的，現在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蔔楚拿起熱水壺想給自己倒杯水喝，一碰嘴唇卻發現那是涼的。

燒開了的水怎麽也不會涼得這樣快，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水根本就沒有燒開。

他先前沒留意水壺有沒有亮燈，再仔細一看，發現甚至連插座的電源都忘記開。

那黎穆剛才為什麽要說水燒開了？？

自己聽見的頂蓋的聲音，又是怎麽弄出來的？？

這麽想的話，會不會是黎穆看見有東西要從熱水壺裏出來，所以才將蓋子按牢了？？

蔔楚：“……”

操。

他立刻將那杯水還有那熱水壺都拿得遠遠的。

他並不想將事情想得太糟糕，或許是他想太多，如果這是真的話，那他之後面對這一類的東西，感覺都不太好。

不對。

蔔楚又一頓。

那剛才黎穆的舉動……算是幫了他？

為什麽？黎穆在這個副本裏的身份地位肯定很高，還能有跟他不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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