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純白赤瞳·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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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楚中槍了。

說起來也不知算不算好笑,他這是第二次中彈了。

子彈鑲嵌進□□的感覺並不好受,至於上一次的經歷,那也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人類在一瞬間爆發的求生欲還是不容小覷的,所以哪怕繆站在蔔楚的不遠處,黑袍人就站在襲擊者的身後,也沒能有所反應。

那把□□應當也是特殊的道具,不過那怎麽樣都好了,現在的情況是,蔔楚被子彈貫穿了心臟。

這是致命傷。

別人並不知道他有特殊的被動,所以他必死無疑。

而他的反應應當是不慌不忙等被動生效,滿血覆活,在他人驚愕的眼中被誤認為是有什麽起死回生的逆天道具。

可蔔楚的內心卻一點也不平穩,原因是,他確實有這麽一件起死回生的逆天道具。

這個邏輯似乎有些奇怪。

因為他知曉若是自己的血條因為這個致命傷降至零,首先觸發的會是這個道具,而不是他的被動,所以他就會陷入這個道具,也就是先前從黑袍人那裏得到的“不知名雕像”的效果中,陷入所謂的“覆蘇”狀態,七個小時後覆活,意味著他這七個小時裏是失去意識的,或許真就成為了一具屍體。

這種不可掌控的感覺很糟糕,不過現在也由不得他想這麽多了,他的眼前發黑,意識在逐漸的遠去。

唯一該慶幸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道具的作用,他並沒有感到疼痛。

蔔楚最後在腦海中想著的,是他看不清繆的臉,不知道對方此時的表情。

事情發生得很快,臺繼同只聽見一聲槍響,隨後就是倒在地面上的蔔楚。

任何彌留的時間都沒有,眼見對方的血條幾乎是瞬間就降到了零,頭腦一片空白。

其實那兩名玩家的行為是可以理解的,繆如果要殺他們,他們又打不過繆的話,只能是通過其他的辦法將繆控制住,既然破壞掉項圈也沒有用,那麽只要將作為“主人”的蔔楚殺死,繆就必定會回到“無主”的狀態,也就是說可以被[馴服]。

他們手上有技能,跟消耗品一樣,使用次數很多,是當初為了提高成功率而準備的。

只是那玩家爆發潛能般的完成了第一步,沒能做成第二步。

蔔楚倒下的時候,連時間都似乎停滯了一瞬,之後臺繼同來不及想太多,本能的就感覺到不妙。

空氣凝固,胸口像是壓著一塊石頭,難以呼吸。

黑袍人擰斷了那兩個玩家的脖子。

說實話,臺繼同沒有見過黑袍人出手。

就連那後來被洗腦了的徐承星也是轉變得無聲無息,沒有人知道黑袍人是做了什麽,就跟沒有人知道那黑袍底下到底是什麽一樣。

他現在不敢動彈,旁邊就是繆,可他完全不敢轉過去看,只能是僵硬的看著地上蔔楚的屍體。

半響,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瞪大了眼睛。

他發現蔔楚是倒下了,可卻沒有系統提示淘汰的消息。

很有可能是蔔楚還活著,哪怕那血條已經空了。

臺繼同下意識的就想要將這件事情告訴繆,不管對方會不會相信這聽起來既神奇又扯淡的話,他只是本能的認為這樣能夠提高自己的生存幾率。

可他一擡頭,就見到了黑暗的蔓延。

從他的眼前,從他的周身,從上至下的,逐漸蔓延出去。

他聽見了狂亂的尖嘯,嘈雜的低語聲,有哭聲,笑聲,聽不明白意思,令他頭疼欲裂。

天空黑了,當最後一絲蒼白的光也消散,天空上升起了猩紅的滿月。

……

‘你生得這麽白,襯紅寶石一定很好看。’

‘阿楚更好看。’

‘我沒有紅寶石,就把這個送給阿楚吧。’

有什麽溫熱濕滑的東西被放進了他的手裏。

低頭一看,見那是一只可憐的,鴿子的眼睛。

血一樣的紅。

……

蔔楚猛的睜眼,翻身坐起來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夢裏,不然的話,視線又怎麽會被滿目的紅所占據。

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腦子裏還在想剛才的夢。

那大概是夢,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像是夢見了更多的東西,實際上還留有影響的也就只剩那幾句對話,十分的莫名其妙,卻又帶著強烈的真實感,仿佛那曾是他體驗過,是真實發生過的。

隨後蔔楚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覆蘇”狀態,游戲還在繼續。

只是他看著周圍,又有強烈的不真實感,沒有辦法將眼前的一切與失去意識之前的世界聯系起來,這周遭的景象,更像是魔鬼的樂園,怪物的溫床,是一副煉獄一般的繪圖。

無盡的血肉覆蓋著這個世界,隱約能看清建築物的構造,仿佛是臺階上的青苔,又或者是墻上的爬山虎。

但那遠不是那麽清新的東西,這印在人的腦子裏,輕易能讓人精神失常。

奇異的是,蔔楚並沒有感到不適。

他只是覺得不習慣,似乎是一下子被從安逸的旅行中拉回了恐怖游戲的片場。

盡管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恐怖游戲。

蔔楚打量了一下周圍,勉強認出自己是在那棟小別墅裏,自己身子底下的這一團……應該是床。

給他一些時間他是能適應這個環境的,只是這並不代表他樂意接受,該頭皮發麻還是頭皮發麻,對他來說這就是睡一覺起來,世界變了個樣。

並且他隱約感覺,這跟自己有很大的關系。

哈哈,該不會是繆對他的好感度太高,以為他死了所以就發瘋了吧?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所以,繆現在在哪裏?

蔔楚四處走了走,沒在別墅裏發現有人。

等他走出了房間,卻又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結論。

要知道走廊變得像肉腸一樣實在是很難辨認,可他還是看出來,這裏應該是研究所,而剛才又分明就是那個小別墅的房間。

那麽這就像是房間被單獨拆了出來,然後安在了這裏。

這個可能性很大,蔔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覺得自己要先找到繆,就只能是這麽幹找,沒有什麽召喚手段,由於繆先前一直都是跟在他身邊,以至於他現在才察覺到自己想找繆的話還真挺難。

也不知道繆現在到底是個什麽狀態。

蔔楚想著,從之前項圈掉了還要撿起來的樣子來看,應該還好,起碼“繩子”還在他手上。

他嘗試著跟臺繼同聯系,杳無音訊。

至於他那倆倒黴隊友則是已經被淘汰了。

蔔楚一頓,覺得莫不是這個世界、不,這個副本裏就剩自己一個活人,就剩自己這一個玩家了。

……淦,這麽邪的背景,他也頂不太住啊。

鬼曉得這裏會不會出現一些什麽別的怪物,看著就很有的樣子。

蔔楚謹慎的走了幾步,還在心裏暗罵這腳底的觸感該死的糟糕,便聽見了從不遠處傳來了聲音。

再仔細一聽,發現這聲音居然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過去。

講道理,這跟鬼片裏走夜路結果有人在背後喊有什麽區別?

然後蔔楚想了想,這跟那還是不一樣的,鬼片主角會被鬼弄死,他又不會死啊,倒也不必這麽怕。

只是他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了,怕的不是前面有可能出現的怪物,而是怕再度體驗那種讓他崩潰的感覺。

蔔楚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沒有發出聲響,躲在暗處,往那邊望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躺在不遠處竟然是黑袍人。

而且是他認識的黑袍人,面具都不一樣,是“老大”。

平日裏讓玩家們提心吊膽,這會兒卻倒在了地上,仿佛受了什麽重傷,也不掙紮,只是一直在喊蔔楚的名字,似乎那就是它全部的意義。

它應當是不會說話的,平日裏的想法都由被洗腦了的徐承星代為轉達。

蔔楚聽著,察覺到那就是徐承星的聲音。

這會兒用不著“轉述”了,或許是“老大”將徐承星吃了,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他現在想知道的是“老大”為什麽會倒在這裏,還一直喊自己名字。

他本意是再觀察一會兒,結果黑袍人再沒發出聲響,一動不動的倒在那裏,像具屍體。

蔔楚又等了一會兒,那邊還是沒有動靜,他就試探著走了過去,若是按照平常的話,他是不可能不被發現的,而黑袍人依舊是“屍體”的狀態,沒有任何反應。

他一路走到了黑袍人的身邊,直接就將那塊黑布掀開了。

底下並沒有屍體,或者說,底下除了一截骨頭,什麽都沒有。

蔔楚對這蛇骨一樣的骨頭有印象,不久前在研究所裏臺繼同給他看過,說這是解剖了代行者之後發現的。

可他眼前的這截骨頭又與他先前見到的有很大的區別,要形容的話,就是博物館裏的古董跟路邊攤的贗品,一目了然。

他剛想拿起來,結果指尖一碰那骨頭就化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融進了四周。

蔔楚頓了一下,剛一擡頭,就對上了窗外的滿月。

研究所理應在地下,是看不見外面的天空的。

他這會兒都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就跟拼積木似的,讓那不知名的存在隨便亂拼。

在再一次跟月亮上的眼睛對視時,其實蔔楚已經相當平靜了。

眼睛,又是眼睛,他恍惚間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個異常的夢也跟眼睛有關。

他貌似想到了什麽。

“蔔楚。”

繆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蔔楚剛轉過身便被他迎面抱住,抱得很緊,讓他都有些喘不過氣。

“你沒有走,你沒有離開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蔔楚聽見繆聲音顫抖的說著。

他頓了一下,沒有將繆推開,就這麽任由對方抱著,然後問:“繆,你剛才在哪裏?”

繆原本還在急促的喘氣,像是想要將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壓下來,聽見蔔楚問話後也頓了頓,回道:“我在走廊上。”

繆似乎是知道蔔楚內心在想什麽,他壓低了聲音;“我沒有騙你,我不會離開你的。”

蔔楚沒有說話。

外面天空上的月亮,那已經不是月亮了,根本就是一只眼球。

眼球移動著,剛才剛好就看見了他,而他也擡眼與之對視,緊接著繆就出現了。

“我看見那個黑袍人倒在外面,”他道,“你跟它什麽關系?”

他直接就問了。

“……這很重要嗎?”

“我想知道。”

繆沈默了,蔔楚覺得繆應該不是不想說,而是在組織語言。

斟酌著該怎麽說話才能讓他接受,讓他不生氣?到現在還是這麽在意他的感受?

就算繆不說,其實蔔楚也差不多能猜出來了。

他推了推繆,沒怎麽使力,繆就把他松開了,拉著他的手卻沒有松開,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仿佛做錯了什麽事的樣子,眼尾染上了紅色。

恐怖游戲副本裏的boss能是這麽一種小可憐的形象也是很絕。

當然,這很大可能只是蔔楚這麽覺得,在其他人眼中可不是,並且他現在也不清楚繆有沒有在偽裝。

這只怪物已經不是最初的“白紙”了。

“走廊那邊的黑袍人,是最後一個了?”

在繆回答之前,蔔楚又問。

繆的瞳孔猛的一縮,明白了蔔楚的意思。

“……是。”

也對,他想著,這個人這麽聰明,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就在他想著自己該說些什麽樣的話時,卻見到蔔楚對他笑了。

“很厲害啊,繆,不,繆應該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他這麽說著,語氣聽起來十分真情實感,並不是在反諷,“沒想到你是神明大人。”

繆握著蔔楚的手收緊了些許。

他低下頭:“……我並不是人們認為的那種‘神’。”

“我知道啊,”蔔楚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的一只手被繆拉著,一只手在身後。

身後的那只手中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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