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的聲響將人吵醒，赤羽功穴已解，體內劇毒略有消退，胸前傷口仍未愈合。

“神蠱溫皇。”赤羽輕喚。

“赤羽。”溫皇果然出現在視野中，“你中毒過深，就算是我，也需要費些時日才能完全解除。”

“眾人是否安好？”脈搏被指尖輕觸，一陣暖意傳至周身。

“當然，他們的功體皆已恢覆，想必已經與阿櫻會和。”

“帶我去找他們吧。”赤羽坐起。

“你還想回去？”

“我不該想要回去嗎？”

“只怕...”溫皇皺眉道，“他們難再接受你。”

“嗯？”

“當時你口出背叛之言，竟然仍可得到信任，但如今，你還需要面對質疑。”

“為何？”

“門主已死。”

“什麽？！”原已恢覆血色的面容，突然變得慘白，“怎會這樣？”

“你的師丈在劇毒尚未解開時，就急去營救，而門主已被控制，他自然占不得上風。他本可應門主要求一同去中原，卻堅持與主君對戰。最終，門主為了幫他，不得已強行沖開穴道，重傷主君，之後毒傷交加，氣盡而亡。”

“那師丈現在情況如何？”

“他傳音向弟子告知主君的逃脫方向之後，就自盡了。”

“你！”赤羽聞言怒視溫皇道，“照這樣說來，整個過程，你都看在眼中，為何不上前阻止？”

“這怎能怪我？”溫皇道，“你當時性命垂微，我必須穩住你的命元，哪有餘力顧及他們？更何況，門主是被師丈的愚蠢所害，就算我犧牲你的性命，救他一時，也難保他日後不會再做蠢事。”

“神蠱溫皇！”赤羽站起，遠離溫皇幾步道，“並非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不被感情擾亂。你明知道我的選擇，卻還讓事情發展到這種結果，叫我怎能感謝你，又怎能原諒你？”

“哈！”溫皇冷笑，“你選擇了，我就必須服從嗎？與其在此埋怨，不如安心養傷。若他們找你問罪，也容易逃脫。”

“本師豈是忍辱偷生之輩？”赤羽愈發激動，“你已令本師違逆人倫，就算他們問罪，我也理應贖罪，有何可懼？”

“哦？”溫皇感到一絲驚喜，“你願意留下？不回西劍流了嗎？”

“是。”赤羽神色轉冷“但是請你，從此遠離。”

“赤羽！”溫皇身形一顫，面容僵硬，沈默多時，忽然放聲大笑道，“哈哈哈！赤羽，我真的想不到，原來你和其他人一樣愚蠢，一樣令我失望。既然你已決定，我也無須挽留，今後各自保重吧。”

“告辭！”赤羽驟起輕功，即刻飛離。

紅影遠去，石洞中，只剩一片陰涼，仰臥在石壁上，身後更覺寒冷。

嘗盡痛苦悲哀，才習慣將自己冰封，不覺間燃起希望，卻又驟然失落。究竟，人心需要怎樣死寂，才能不被折磨？

赤羽，在你眼中，違逆人倫，忍辱偷生，真的該被這樣鄙視嗎？果然，所有的人都是愚蠢，無一例外。

雙眼輕合，昔日多少錐心言語，夾雜著水聲，敲擊耳畔。

“我們可以逃走。”

“我不能拋棄族人。”

“那就只剩最後的辦法了。”

“我信任你！”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來反攻忌族。”

“與其背棄不殺之恩，我們寧願鏟除你這個畜生！”

不盡的水滴點點打落在額頭，浸潤睫毛後，流出眼角，潺潺滲入發絲。

倏然起身，提袖拂凈面目，藍衣身影持扇步出。

赤羽，即使這樣，我仍是不能放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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