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各部門經理突然接到調查組發出的緊急會議通知，連葉涵都被邀請參加。

調查組成立幾個月來一直是私下找人談話，暗中查找線索，從沒正式召集過任何公開會議，許多人都認為調查組不過是做做樣子，方案洩露一事多半會不了了之。但今天這架勢，看起來似乎調查有了實質性的突破。

一群人神色匆匆地走進會議室，盡管會議還沒開始，卻沒有人像平時一樣隨意交談，都各自沈默地端坐著，心中暗自揣摩，到底是怎樣的事情讓調查組有了這麽大的動靜。

調查組組長戴總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在U型會議桌的一端坐了下來。他面色不善，手指輕輕敲打著面前一個尚未打開的灰色文件夾，沈默了片刻，才擡頭說道：“今天臨時召集大家來開這個會，是因為調查有了新的進展。”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眾人都一動不動，靜靜等待著戴總的下一句話。

戴總緩緩掃視著在場眾人，最後，目光落到坐在旁邊的薛莉達身上。

“Rita。”

“戴總。”薛莉達微微頷首，聽候戴總接下來的指示。

戴總將灰色文件夾向薛莉達推了過去：“你來說吧。”

從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起，薛莉達一直在等待這一刻，這將是一場完全由她主導的戰爭。看著那個淺灰色封面的文件夾，她已經可以預見幾分鐘後那摧枯拉朽的壓倒性勝利。

薛莉達朝戴總點了點頭，拉過文件夾放到自己面前，面帶微笑轉向眾人：“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我就直入主題了。”這句話說完，她的目光就直接鎖定坐在對面的吳若旸。

“Esther，和泰的董事長梁騫你認識麽？”

“都是同行，哪能不認識？”

“那麽，他女兒梁雨桐呢？”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薛莉達手指牢牢按著文件夾，突如其來的悔意令她大腦陣陣發麻，但，已經太遲了。事已至此，她絕不能輸。

吳若旸心裏像是猛然被撞了一下，但還是努力保持著臉上的鎮定。“認識。”

“你和梁雨桐，是什麽關系？”薛莉達緊緊盯住吳若旸的雙眼，迫不及待地要從裏面挖出深藏其中的秘密。

蘇婕和葉涵心中都是一驚。蘇婕微張著嘴，猛然轉頭看向薛莉達。而葉涵只是緊緊握住手中一支鋼筆，呆呆望著眼前光滑桌面上反射出來的一團團幽冷的光點，眉頭卻漸漸地越擰越緊。

吳若旸緩緩擡頭看向薛莉達：“和這案子有關系嗎？”

有的人不明所以，有的人心中竊喜，有的人暗自揪心，每個人都靜靜地看著吳若旸和薛莉達。不用猜，今天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必定有個人會一敗塗地。

這時，戴總發話了：“Esther，這個問題你恐怕不能回避。”

吳若旸沈吟片刻，點了點頭。“我和她在大學時認識，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薛莉達冷笑一聲，挑眉看著吳若旸，“恐怕沒那麽簡單吧？”

薛莉達翻開面前的文件夾，取出一張照片捏在手中，慢慢對著吳若旸擡了起來。正是吳若旸和梁雨桐的合照。

照片上的吳若旸穿著籃球衫，十分精神，目光清澈，爽朗地笑著。梁雨桐漾滿幸福的笑臉緊緊貼在她肩頭，從背後依偎著她，甜蜜地攬著她的手臂。

薛莉達眼中，分明已經寫滿了勝券在握的表情。吳若旸心中苦笑：“原來……今天這個所謂的緊急會議，不過是為了這個結果。”

“據我所知，她曾經是……”薛莉達臉上的笑意更深。

“她曾經是我女朋友。”吳若旸幹脆利落地打斷了她，聲音清晰洪亮，在場的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蘇婕握起拳頭在桌子底下猛敲了一下自己的腿，心中暗道：“完了！”她趕緊去看葉涵，卻見葉涵緊鎖的眉心一點一點舒展開來，握著鋼筆的手也慢慢松開，目光失去了焦點。

整個會議室裏，空氣像是凝結成了一塊堅冰，誰也不願冒險率先去敲碎它。高總微微偏著頭若有所思，薛莉達一臉寒意徹骨的微笑，戴總則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吳若旸。其他人臉上都是訝異得有些呆滯的神情，就像是突然被人一拳打懵了。

薛莉達滿意地點點頭，心中卻像是被剜出無數個孔，一滴一滴地往外冒著血。她反覆默念著吳若旸剛才的那句話，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對自認為絕頂聰明的她最無情的嘲諷。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本來就是一種難以負荷的重量，而這個不該愛的人，卻有過一段令她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的過去。這種感覺，令人窒息。

過了一會，戴總靠上椅背，沈聲說道：“Esther，你先留下。其他人都去忙吧。”

眾人這才收起錯愕的神情，起身陸續離開會議室，只留下調查組的一群人坐在長長的會議桌一側，而吳若旸獨自坐在另一側。

走出會議室，葉涵恍恍惚惚，連腳步也有些飄忽。蘇婕緊跟在她身後進了電梯間，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出了電梯，等旁邊的人都走遠，蘇婕上前一把拉住葉涵。“Annie！”

葉涵轉過身來，擡眼看了看蘇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時的溫柔和善這時半點也尋不見蹤影。她沙啞著嗓子，勉強擠出一句：“今天還有很多工作，我先回案場了。”

會議室裏，戴總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緊緊盯著吳若旸。“你們有多久沒聯系了？”

“不久前偶然碰到過，在這之前，有四年沒聯系。”

“你們現在的關系？”

“只是朋友。”

“如果只是朋友，何必四年躲著不見面？”

吳若旸深吸一口氣，按下心頭的怒火，盡力保持著冷靜。“戴總，我跟梁雨桐之間的關系，和方案洩露的事情沒有任何關聯。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這事的。”

周雲慧不屑地掃了一眼吳若旸，笑著說：“你們表面上四年沒有聯系，可私底下誰知道呢？”

吳若旸輕輕勾了勾唇角，沒有說話。

高總沈思片刻，目光關切地望著吳若旸：“Esther，要不……你先把手上的工作放一放。”說著，他轉過頭以征詢的眼光看著戴總。

戴總緩緩嘆了口氣：“離開盤不到一周了，臨陣換將可是大忌……”

薛莉達已沒有心情再去聽那些無聊至極的對話，她靠上椅背，冰霜一般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心中卻早已是一片驚濤駭浪。

“桐桐，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對不起……”

戴總沈思片刻，對吳若旸說道：“我需要你寫一份詳細的報告，把這四年間你和梁雨桐之間所有接觸的細節，全部交代清楚，不能有任何隱瞞。”

“行。”吳若旸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我也想聽聽你對這件案子的看法。”

吳若旸思索片刻，說道：“戴總，有些事，我只能單獨向你匯報。”

眾人聞言，神色間略有幾分不滿。周雲慧和高總默然對視一眼，向戴總看去。

“到我辦公室來。”戴總說完，起身向外走去。

調查組的眾人也只得收拾東西，陸續離開會議室。薛莉達冷冷目送吳若旸跟在戴總身後離去，才合起手中的文件夾。

周雲慧像看完了一出好戲，頗為滿足地抱著手微微笑著。

“真想不到啊，原來吳經理還跟和泰的梁小姐有一腿。咱們公司裏還真是什麽人都有。”她面帶戲謔的表情，緩緩搖了搖頭，“那個梁雨桐，估計也不是什麽正經姑娘。”

“周總監，”薛莉達唰的一下站起來，轉身正對著周雲慧，目光咄咄逼人，“我們能不能就事論事，不對人評頭論足？”

周雲慧擡頭瞟了瞟薛莉達。平時在公司，她看不順眼的第一個人就是薛莉達，她很清楚自己這張臉再怎麽塗脂抹粉也比不上薛莉達。但在這時候，倒也不敢真的撕破臉。她始終記著那天和李建峰在酒吧幽會被薛莉達撞見的事，這事始終是她心頭的一根刺。

“好吧，算我多嘴了。”周雲慧無奈一笑，暗自腹誹了一句，便起身離去。

等吳若旸回到16樓，老遠就聽見蘇婕的聲音從薛莉達辦公室傳出。

“Rita，你什麽意思？”

薛莉達看了她一眼，漠然答道：“公事公辦。”

“有你這麽公事公辦的嗎？戴總讓你說什麽你就說什麽？啊？你是被調查組洗腦了還是怎麽著？這麽久的朋友，不能一點情面也不講啊！”

薛莉達沈默不語，只是冷冰冰地將目光撇向一旁。

蘇婕站在薛莉達面前，眼中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們一群人就像審犯人似的！何必這麽為難她？”

正說著，吳若旸從身後拽住了她。“少說兩句。”

“我……”蘇婕還要再說什麽，卻被吳若旸連拖帶拉地拽了出去。

薛莉達一臉漠然地望著兩人離開，才慢慢走上前把門關上。

外面的辦公區死氣沈沈，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若不是看見各個工作位上埋頭工作的背影，恐怕還以為今天16樓全體放假沒人上班了。

吳若旸推著蘇婕回到自己辦公室，把她按到沙發上坐下。

蘇婕仍然忿忿不平。“我知道你們兩個向來不對付，但……這也太過了吧？”

“無所謂。”吳若旸淡淡說了句，在蘇婕身旁坐下。

“你倒什麽都無所謂，我可是咽不下這口氣！”

吳若旸皺起眉頭，緩緩說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們從哪弄來的那張照片？”

“是啊，照片從哪來的？”蘇婕一臉茫然。

二人陷入沈默，思來想去仍是理不清頭緒。

過了許久，蘇婕又問：“戴總怎麽說？”

“我先暫停工作，配合調查組調查。”

“查就查唄，他們又找不出什麽證據。”蘇婕感到十分可笑，卻又笑不出來，轉而想到一個頗為棘手的問題，有些擔憂地看向吳若旸，“不過這回，你和Annie可真得保持點距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用完，開始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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