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工洗的碗，從來都符合女王嚴苛的要求，更重要的是，洗碗工從不抱怨。用她的話來說，只要女王不令她失業，洗一輩子的碗也樂在其中。對此，女王自然也樂在其中。從而導致的結果是，女王越來越喜歡洗碗工認真幹活時的模樣，和雙手殘留的洗潔精味道。”

——洗碗工的女王《女王和她的洗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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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白色R8沿著幽靜的車道駛入西郊那座雅致的半山別墅。電動鐵門緩緩關閉，車燈熄滅。梁雨桐關上車門，從車庫樓梯直上二樓起居室。

父親最近不知在忙些什麽，總是東奔西跑，孫航也整日不見蹤影，這個家裏越來越顯得冷清。梁雨桐窩在柔軟的沙發裏，拿出手機撥通父親的電話。

“爸。”

“桐桐，你怎麽還沒睡？”梁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你在哪？”

“上海。”

“最近在忙什麽？”

“還不是公司的事情。”

“公司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沒有，你別多想。”

“爸，你告訴我，為什麽佰世的方案會到了和泰手上？”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

“桐桐，這些事情你就不要過問了。”

“為什麽？我也是公司的股東，為什麽不能過問公司的事？”

梁騫嘆了口氣，說：“桐桐……爸爸只希望你開開心心地生活，公司的事有孫航幫我，他挺能幹，你不用操心。”

寂寥空曠的客廳裏，燈光十分明亮。薛莉達放下書本，慢悠悠地走到窗邊，靜靜地看著那盆茉莉。

葉片光滑而厚實，就那麽綠油油的一小簇，卻頓時讓整個房間充滿了生機。這些綠色的枝葉看上去是那麽普通，對於從不關心植物的薛莉達來說，它們和路邊行道樹上的樹葉幾乎沒什麽分別。到了盛夏時節，它們中間真的會綴上一朵朵純白的美麗花朵嗎？

“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那麽在意一盆花究竟會不會開花的？”

薛莉達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劃過每一片綠葉，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容。“薛莉達啊薛莉達，你不會是真的愛上她了吧……”

到了周末，薛莉達又邀約蘇婕一同到J&G會所打發時間。既然答應了梁雨桐，她也就暫時不再往梁家跑，可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眼前總是不自覺地浮現起梁雨桐那張茫然又無助的面孔。她渴望再一次見到她，哪怕是故技重施再制造一次偶遇。

二人剛走到會所門前，就被值班經理攔住了去路。值班經理仍然還是上次那位，可是這回說什麽也不讓兩人進去，說是必須先預約。

蘇婕正要開口爭辯，薛莉達笑著上前拉過值班經理，低聲問了句：“梁小姐在裏面嗎？”

“梁小姐今天沒來。”值班經理答道。

蘇婕還心有不甘，卻被薛莉達拖著往回走。二人離了會所，只好另找地方消遣。

薛莉達懶洋洋地靠在副駕駛位座椅上，難言的失落籠罩著她，整個人就像戰敗的士兵一樣萎靡不振。她伸出手去按下蘇婕車裏的音響開關，不到一分鐘又將它關掉。

“說說你大學時候的事吧。”

“哈？”蘇婕手握方向盤，一臉詫異地扭頭看了薛莉達一眼，“你還沒聽煩呀？”

“再說點。”

“你想聽什麽？”

薛莉達漫不經心地應道：“你的同學、死黨、好閨蜜什麽的……”

“不是都說過一萬遍了嗎？”

“再說點。”薛莉達目光無神地望向車子前方模糊的街道，片刻之後又補充了一句：“梁雨桐呢？”

“梁雨桐？她有什麽好說的……”

“她是你師妹啊。”

蘇婕搖了搖頭：“我跟她不熟。”

葉涵開始了沒完沒了的加班，雖然網絡的發達讓溝通變得十分便捷，自己部門的同事也可以隨時提供遠程協助，但少了兩個得力助手總是難免影響到工作效率。

而吳若旸也變得越來越忙碌，中午在公司吃飯的次數越來越少，甚至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她人影。

葉涵孤零零地坐在辦公室裏，眼前等待處理的文檔堆成了山，可今天卻半點也集中不起精神。她慢慢閉上眼，垂下頭來，將臉埋進文件堆中，腦海中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又開始了無休止的爭執。

過了許久，她推開桌上的成堆的文件，打開企鵝面板。女王剛好在線。

二人隨意閑聊了幾句，女王就關切地問：“你好像情緒有點低落啊？”

“沒什麽，工作太多，覺得有點累。”

“不用騙自己了，有事憋在心裏多不好。就好像我，總是習慣在心裏藏太多事，多到我都開始有點恨自己了。”

“你也心情不好嗎？”

女王停頓了一小會，回覆了句：“有點。”

葉涵手指停在鍵盤上，躊躇了半晌，才又輕輕敲下。“其實也沒什麽，我認真考慮過你說的話，覺得很有道理。”

“這就對了，人永遠都要向前看，不能把自己困在一座城裏。”

葉涵長長嘆了口氣，又問：“那……你會忘了她嗎？”

“當然不會。”女王很快就發過來回覆，“畢竟，在我交過的這些女朋友當中，她算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你有過很多女朋友嗎？”

女王扔出一個調皮的笑臉。“總之不少。不過那都是年少輕狂時的事了。自從認識她以後，我覺得自己變了很多，大概再也不是從前的我了。”

葉涵靜靜看著聊天窗口，輕輕笑了笑。“再給我說說你們以前的事吧。”

“那麽長的帖子，你還沒看夠啊？”

“我很喜歡你們相處的那些細節，看完了帖子還是覺得不夠多。”

女王發來個哈哈大笑的表情，接著，就開啟了講故事模式，有時一句兩句，有時大段大段地發過來，想到什麽講什麽。

“她洗碗的時候可認真了，有時候我會擡一張凳子到廚房裏坐著，看她洗碗，真是怎麽看怎麽迷人。”

“她喜歡買很酸的棒棒糖給我吃，然後得意地看我酸得不住眨眼睛的表情。問題是，我偏偏就喜歡吃她買的棒棒糖。”

“她喜歡幫我梳頭，梳得很仔細。那時候我的頭發還很長，長得足夠給她當圍脖用。”

“洗碗工當然也會生氣！她生氣起來連女王大人我也不敢說話。可她也很好哄，像個小孩子一樣，捏捏臉，揉揉頭發，就會笑起來……”

葉涵雙手拄著下巴，面帶微笑安靜地看著女王發來的那些話，仿佛自己是一個身臨其境的旁觀者，親自見證了那些甜蜜的片段。

然而當初令她深深著迷，甚至無限憧憬的這個故事，卻怎麽也敵不過現實，最終仍是個悲劇。葉涵有些害怕了，她不敢再去設想，假如放任心中的這一份感情將會迎來什麽樣的後果。或者，也許最好的結局就像女王今晚最後說的那句話：“我永遠都會記得她的好，就算以後我有了新的感情，她也依舊是我最欣賞的人之一。”

周一，16樓的小會議室裏，策劃部正在召開每周例會，討論著通過媒體渠道進行公關活動和新聞炒作的方案。

葉涵站在白板前，逐一寫下方案的要點。吳若旸坐在會議桌前盯著面前的一摞摞文件發呆，不知不覺地，她的目光往旁邊飄去。

在葉涵座位前的桌面上，擺放著許多淩亂的文件資料，還有一些用作會議記錄的稿紙。其中有一張胡亂畫著密密麻麻字跡的A4紙露出一截，吸引了吳若旸的視線。呆呆看了一會，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兩個手指，把那張紙慢慢夾了出來，拖到自己面前。

紙上寫滿了“水岸”、“雲端”、“雲端水岸”，還有一些意境相似的詞語。字跡潦草，而且傾斜角度不一，有的字甚至像是把紙橫過來寫的，看起來應該是葉涵斟酌案名時的草稿。葉涵的字雋秀優雅，雖然是隨手亂書，但字字不失筋骨，正像她溫柔外表下傲然獨立的性格。

在滿頁龍飛鳳舞的字跡中，吳若旸在右下不起眼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端正的正楷小字——旸。她盯著這個字，腦中回想著葉涵將案名交到她手上的時候，那游移不定的神情。顯然這個字也是那時候寫的，紙上的墨跡早已風幹，甚至有些褪色。

吳若旸盯著這個字看得入神，完全沒有聽到葉涵在白板前講了些什麽，直到葉涵放下手中的筆轉身走回座位，吳若旸才趕緊拿過一疊文件蓋住面前這張紙。

下班時，吳若旸經過葉涵辦公室，卻見門關著，顯然葉涵今天沒打算加班。已經習慣了在黃昏時空蕩蕩的公司裏看到葉涵辦公室亮著的燈，今天才剛下班就已經人去屋空，她能清楚地感到自己心中的失落感有多強烈。

當走進地下車庫時，吳若旸忽然接到蘇婕打來的電話。

“完了完了！”蘇婕的語氣像是迎接世界末日一般。

“怎麽了大呼小叫的？”

“法拉利又出現了！”

“你在大門口看到的？”

“對啊，就剛剛的事，還是那個帥哥，還有……還有一大把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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