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別墅歷來都顯得有些空曠，即便主人都在家中，也從來沒有過喧囂熱鬧的時候。薛莉達一步入客廳，孫航就微笑著迎了上來。

“Rita，你來了。”

“難得孫總今天這麽清閑。”薛莉達面帶幾分譏諷笑著說。

孫航似乎完全不介意，大大方方將薛莉達迎入客廳。“明天要陪老爺子出門一趟，今天就在家偷個懶。”

薛莉達隔著落地窗向後院望了一眼，問道：“桐桐不在家？”

“她去做美容了。”孫航一邊向樓梯走去，一邊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老爺子在二樓等你。”

薛莉達心中有些疑惑，不知梁騫究竟有什麽話不能當著女兒的面講，但她腳步並未遲疑，跟著孫航上了二樓。

二樓起居室外，是一個寬敞的露臺，梁騫正坐在藤椅上閉目養神。

“梁叔。”薛莉達笑著走了過去。

梁騫緩緩睜開眼，轉頭看見薛莉達來到，眼中浮起一絲歉意。“莉莉，你來了。”

薛莉達在梁騫身旁早已備好的另一張藤椅上坐下，這才發現梁騫面容憔悴，兩鬢的白發忽然添了不少。

孫航來到梁騫身旁，俯身說：“爸，進屋坐吧，這裏風大。”

梁騫愁容滿面，似乎無力多說半句話，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孫航只好進屋取來一張小毯子，蓋在梁騫腿上，然後向薛莉達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薛莉達知道梁騫從來都是個強硬又好面子的人，極少在人前顯露頹態，於是忍不住問道：“梁叔，最近有什麽煩心事？”

梁騫沈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幾個字：“和泰……快要熬不過去了……”

薛莉達大吃一驚。“出什麽事了？”

“投資方莫名其妙就撤了，唉……”梁騫長長嘆了一口氣，“二期資金還沒著落，現在中期工程款又催著要付……”

“怎麽會這樣？”

梁騫閉上眼，頹然地搖著頭：“這一個月來，我四處奔波，可是沒有一家願意投和泰的新盤，銀行貸款也批不下來。”

“梁叔，別著急，再想想辦法。”薛莉達緊鎖眉頭，心中如同籠罩了厚厚的陰雲。可自己也無能為力，畢竟和泰現在急缺的錢不是幾萬，而是幾個億。

“孫航最近也在到處跑，但現在融資真不是容易的事。”

薛莉達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露臺邊的鐵柵欄，投向屋後寬敞的庭院。私家游泳池清澈透亮，泳池邊木質步道的另一側是一片開闊的草地，中央立著一座花房。透過花房的玻璃墻面，可以看到裏面擠滿了琳瑯滿目的各種花草植物，甚至還栽種著幾顆景觀樹。

“這事桐桐知道嗎？”薛莉達緊盯著那座花房，目光顯得憂心忡忡。

“她剛回來，我暫時還不想告訴她。我就剩這麽一個女兒了，只想讓她每天開開心心地過。”梁騫輕嘆一聲，轉頭看向薛莉達，“你有空就多來陪陪她吧，我和孫航這段時間都會很忙。”

薛莉達點了點頭，心中的憂慮卻有增無減。

不過幾天時間，葉涵就收集了不少電影貼片廣告的相關信息，並找到一家代理院線廣告的公司。這家公司的AE劉玲很快將資料送到葉涵手中。起初，劉玲總想繞過葉涵，直接找吳若旸談這一單生意，但吳若旸卻告訴她，這事葉涵說了算，於是她只好老老實實等待葉涵的最終答覆。

葉涵的廣告投放建議交到薛莉達手中後，不出意料很快被駁回。為這事，市場部、策劃部和銷售部開了無數個討論會，但薛莉達始終堅持整體廣告預算不能再增加，電視廣告預算也不能削減。在唐總的主持下，對幾塊預算做了象征性的細微調整，但對於新媒體廣告投放，他始終沒有明確表態，最後問題還是被丟回策劃部。

眼看廣告投放計劃上報審核的期限越來越近，吳若旸愁眉苦臉地坐在辦公桌前，苦苦思索著對策。葉涵坐在她對面，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要不……就按市場部的意思去做吧。”

“不行！”吳若旸斬釘截鐵。

葉涵有些為難，她知道吳若旸一旦打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但市場部那邊似乎也並不是那麽好應付。

吳若旸手裏握著廣告投放計劃，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但是這個想法令她無限苦惱。這一步棋落下，就意味著將要和薛莉達正面開戰。她不怕得罪薛莉達，幾年來兩個人——或者說兩個部門早就已經是明爭暗鬥的態勢，只是她從不輕易挑起事端。

在佰世這樣的公司，同事之間暗暗較勁也是常有的事，但薛莉達的性格決定了她從不肯受人擺布，一旦受到威脅便會毫不猶豫地奮起反擊，不將對方打到無力還手就不肯罷休。而吳若旸從來是以守為攻，盡可能將不值得擴大的矛盾化解於無形。

還有一件事令吳若旸頭疼，那就是蘇婕，這家夥和薛莉達走的太近。雖然關鍵時刻總還是站在自己一方，但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莫名其妙被人利用。該說她缺心眼呢，還是該哀嘆吃貨誤國？

而且，這件事萬一不成功，不僅自己受累，還會害的葉涵更加被動。但是——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斷在提醒她：這件事值得做，甚至必須去做。

過了一會，吳若旸放下手中的文件，對葉涵說：“你去準備一份PPT，做的詳細點。”

葉涵不明就裏，但看到吳若旸眼中的鼓勵，她點點頭，走了出去。

幾天後，總經理辦公室裏，吳若旸坐在高總的辦公桌對面。

高總對吳若旸所說的新媒體廣告投放倒是挺感興趣，不過他更感興趣的是吳若旸今天來找他的目的。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用手指輕輕敲著杯子，問：“給我個理由，為什麽要參加這個會。”

“我覺得廣告投放計劃應該有個更好的解決方案。”

“這事不是應該找唐總嗎？”

吳若旸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高總知道吳若旸一向不愛求唐總，估計唐總對這事也不會太上心，說不定還會起反作用。於是笑著問：“我出面就一定能達到你所期望的結果嗎？”

吳若旸笑了笑：“至少多一分把握。”

高總微微皺起眉頭，盯著吳若旸看了半天。“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吳若旸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下午，佰世會議室裏，高總參加了一個非計劃內的媒體選擇說明會。

“我建議，在開盤前期的廣告投放上，增加更多的媒體選擇。”葉涵把事先準備好的PPT打開，投影幕上出現了“電影貼片廣告”幾個字。

她接著說：“電影貼片廣告在本地越來越受消費者歡迎，但往往被大多數廣告主忽視。這是一種新形式的廣告投放媒介，它最主要的特點是制作精良、受眾傳播率高、效果易監控，而且相比電視媒體來說，電影貼片廣告的費用投入要小的多。它針對的主要消費群體，也和我們項目的目標消費群體有相當一部分重疊。”

幻燈片切換到下一頁。

“這是今年從5月到8月即將上映的新片名單。我們這個項目開盤預計在7月至8月，開盤前的兩個月是廣告投放的重點階段。而5月到8月都有相當多的好萊塢大制作影片上映，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有利的。”

短暫的沈默過後，薛莉達開口了：“我們以往的項目，都會在開盤前密集投放電視廣告，而且效果不錯。”

葉涵不自覺地瞥了一眼吳若旸，然後調整了一下呼吸，盡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本案和以往的項目定位並不相同，目標客戶群體也有所區別。佰世以往開發的大多是純住宅樓盤，而這次的項目是一個高端城市綜合體，尤其一期發售的是以寫字樓和高層公寓為主的產品，所以在媒體選擇上，也應該根據項目定位來做出相應的調整。”

薛莉達沈默不語。這時吳若旸開口了：“電視廣告固然能達到很高的覆蓋率，但必須建立在高投入的前提下，而且對受眾不具選擇性，很容易造成資金的浪費。另外，電視廣告內容繁雜，質量參差不齊，會影響觀眾對廣告信息的記憶。”

高總翻看著葉涵準備好的一摞資料，不時地點點頭。

這時蘇婕投上了至關重要的一票。“我同意葉經理的提議。”

高總放下手裏的資料，看了看在座的人，微笑著說道：“新媒體的選擇是一個很好的嘗試，當然傳統媒體也不能放棄。這樣吧，電視廣告預算削減30%，整體預算額外再增加600萬，媒體選擇就按葉經理的方案執行。”

散會後，薛莉達臉色鐵青一言不發離開會議室。葉涵起身收拾桌上的資料時，朝吳若旸投來感激的一笑，恰巧被蘇婕捕捉到。

到了下班時間，吳若旸和蘇婕一起走進停車場，今晚劉洋特意在餐廳訂好了位子答謝二人。

吳若旸走到自己車邊時，蘇婕跟在後面拍了拍車子引擎蓋，挑著眉毛對她說：“Annie……不錯，哦？”

吳若旸低頭從包裏摸出車鑰匙，假裝沒聽清。“什麽？”

“Annie啊。”

“嗯，今天表現挺好。”說完，吳若旸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蘇婕也拉開右側車門坐了進去。“我不是說今天。”

“那你想說什麽？”

蘇婕笑吟吟地盯著吳若旸：“說她這個人啊，你覺得她怎麽樣？”

“不錯啊，你要不要考慮下？”吳若旸沒有去看蘇婕，自顧自地系著安全帶。

“不要搶我臺詞！”

吳若旸發動車子，目視著前方說：“劉洋已經到了吧。”

“哎，你別岔開話題，現在說正事呢！”

“這算哪門子的正事？”

“你不覺得Annie對你挺好的麽？直覺告訴我，你們倆——有戲。”說著，蘇婕神情暧昧地朝吳若旸眨了眨眼。

吳若旸這才轉過頭來用手指著蘇婕。“你可別胡亂拖人下水。”

蘇婕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都為你操心這麽多年了，看妞看的得我自己都快彎了！”

“你就別瞎操心了，我跟葉涵只有工作關系。”

“工作關系？嘖嘖嘖……”蘇婕鄙夷地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修的時候刪掉了一些自己看著都嫌煩的口水話，還有一些不知所雲的東西，比如下面這句：

“5月的《蜘蛛俠3》、《加勒比海盜3》，6月的《十三羅漢》、《虎膽龍威4》，7月的《變形金剛》、《哈利波特》和8月的《波恩的最後通牒》、《尖峰時刻3》，都將會是上座率極高的大片，也是我們投放廣告的極佳機會。”

純粹湊字數的嫌疑，只是現在看著忽然好感慨。這故事講的是2007年的事（陳年舊事的感覺……），最初的概念源於我在08年做的一個夢，當然現在故事情節已經和那個夢沒有半毛錢關系。一不小心就過了好幾年，寫了刪，刪了寫，斷斷續續寫到現在。第一次嘗試寫下一個故事，水平當然自己也清楚，不過還是發出來吧。不挨上幾塊磚又怎麽知道不足之處在哪裏？大不了鍋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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