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後一個周末，蘇婕特意訂好了一家獨具特色的火鍋店，鄭重其事地邀請葉涵下班後一起過去。當二人走進火鍋店時，吳若旸已經坐在靠窗的位子等候。

看見跟在蘇婕身後的葉涵，吳若旸站起身來，卻不知怎麽開口，只是稍顯僵硬地笑了笑。

“來來，快坐。”蘇婕熱情地將葉涵按到座位上。

指望吳若旸來挑起話題顯然是不太可能，於是蘇婕很自覺地拉著葉涵聊了起來。

“Annie，聽說你老家在臺灣？”

“嗯。”葉涵點點頭。

“聽你口音一點也不像臺灣人啊。”

“我十四歲就跟父母到了廣州，後來在上海念的大學。”

“哦？她也在上海念的大學。” 蘇婕指了指旁邊一言不發的吳若旸。

葉涵笑了笑，不想順著蘇婕的話題往下走。“聽你口音也不像南方人啊。”

“我可是土生土長的雲南人，爸媽把我送到昆明讀高中，我就和她成了同班同學。”蘇婕話匣子一打開就再難收住，滔滔不絕，“大學時候我在杭州，一畢業就回來了。人家都說雲南人是家鄉寶，我還真不想在外面呆著，還是昆明舒服啊。”

“你知道嗎？她高中的時候可呆了，都不怎麽理人的。”蘇婕瞟了瞟吳若旸，正好接下一個白眼。

葉涵只是安靜地聽著，不時微微一笑。

“她這個人啊，就是不愛說話，大學時候來杭州找我，都不怎麽願意參加熱鬧點的聚會。我好不容易才拖著她參加了一次同鄉會。你知道嗎？我們系的同鄉會可熱鬧了……”蘇婕笑著看向吳若旸，卻見她神色凝重，目光低垂。蘇婕頓時醒悟過來，趕緊岔開話題：“哎喲好餓！鍋怎麽還不來？”

正說著，服務員端上來一口大大的不銹鋼鍋，放到桌子中央的爐子上，“啪”的一聲點起了火。葉涵睜大眼睛看著這一鍋綠油油像海藻一樣濃稠的湯，不禁詫異地皺起眉頭。

蘇婕笑著湊過來問：“猜猜這是什麽？”

“呃……不知道。” 葉涵看了看蘇婕，一臉神秘兮兮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吳若旸，只見她抿著嘴，似笑非笑。忍不住心想：你們倆不是玩我吧？帶我來吃的這什麽東西，看起來怪惡心的……

“螺旋藻火鍋。”蘇婕得意地眨了眨眼。

“螺旋藻？”

“對呀，這可是地球上最早出現的光合生物，營養價值很高的。”

服務員陸續端上來一大摞盛著石斑魚片的盤子，還有幾道小菜。不一會，鍋裏的湯就開始沸騰起來，鮮綠色的螺旋藻在魚湯裏層層翻滾，還泛起一層淺綠色的泡沫，有點像個碧波蕩漾的小池子。

蘇婕和吳若旸一起動手，把薄薄的生魚片下到冒著熱氣的湯裏。

“來來來，可以吃了，這個一燙就熟。”蘇婕招呼葉涵開始動筷。

白色的霧氣就像一層薄紗，將坐在近前的人也隔了開來，看不清人的表情，難怪吃火鍋對許多人來說是一項十分輕松愉悅的運動。鮮香的氣味隨著熱氣騰起再散開，一股一股撲到人臉上，滿滿地鉆進鼻孔裏。葉涵望著那濃墨重彩的一鍋湯，卻是怎麽也激不起食欲。

她猶豫了一會，拿起筷子小心地撈了一片，果然魚肉已經變成熟透了的白色，上面還站著些許淡淡的綠色碎末，騰騰的熱氣從鮮嫩的魚片上撲撲地往外冒，聞起來十分誘人。蘇婕和吳若旸已經毫不留情地開始對著盤中美味苦戰。葉涵舉著筷子遲疑了一會，送進口中一嘗，螺旋藻那特殊的清新香味和石斑魚的鮮味融為一體，渾然天成。

葉涵覺得魚的味道出乎意料的鮮美甘甜，可是每當眼光觸及這一鍋沸騰的綠色濃湯，卻又隱約感到胃裏開始翻騰。她忍不住咳了幾聲，覺得有些失態，便起身去洗手間。

“呃……她還不習慣吃這個吧。”蘇婕察覺到葉涵的不適，有點後悔。

“那麽多火鍋店，你幹嘛非挑這家呢？”

“我好久沒吃這個了啊！”

吳若旸狠狠瞪了她一眼，把爐子的火關小了些。

兩人喝著茶水等葉涵的時候，忽聽旁邊有人喊了一句：“吳經理！”

吳若旸循聲望去，不遠處站著一個長得還算不錯，卻把自己打扮得如同暴發戶一般的女子，正是常有合作的某報社廣告部主任。開發商再牛，也是不能得罪媒體的，吳若旸只好拉上蘇婕，一同上前寒暄幾句。

矯揉造作地一番談笑之後，這位主任終於向二人告辭，扭著腰肢向餐廳門口走去。蘇婕一直目送她的背影走遠，才捂著嘴大笑起來：“這人挺有意思，哈哈！”

“有什麽意思啊？虛榮拜金……”

蘇婕忍住笑意，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那也是人家的本事啊，說不定一出門就有帥哥來接了。”

吳若旸有些煩躁地搖了搖頭，餘光卻瞥見一個人影停在了側面的過道上，轉頭看去，只見葉涵呆呆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蘇婕也跟著轉過頭，看見葉涵返回，連忙招呼她回座。

吳若旸察覺葉涵臉色不佳，頓時心中一陣懊惱：“糟了，她大概以為我們說的是她……”

葉涵抿著嘴艱難地笑了笑，回到座位，卻沒有坐下。她拿起包，說了句：“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吳若旸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只是站起身木訥地望著葉涵。

蘇婕不明所以，趕緊向葉涵問道：“哎呀，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謝謝。”葉涵回頭朝蘇婕笑了笑，背起挎包就轉身快步走開。

蘇婕迷惑不解地望著葉涵離去，這才漸漸發現氣氛有些不對，於是轉過頭來看著吳若旸。“這個……我說錯話了？還是你說錯話了？”

吳若旸不答，只是面無表情地回頭望著那個空了的座位。

“你說你這人……這個時候發什麽呆呀！”蘇婕對吳若旸的表現十分不滿。

吳若旸賭氣坐下，悶悶地喝了口茶。

“今天本來是給你們倆緩和關系來了，沒想到弄成這樣。”蘇婕搖頭嘆息。

浴室裏，葉涵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比起剛來昆明時憔悴了不少。她想要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來安慰自己，可緊繃的臉上表情絲毫沒有變化。

“別人怎麽看我沒關系，可……要是連你也……”葉涵喃喃說著，緩緩垂下頭來。屋裏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響，腦中卻似乎充斥著揮不去的噪音。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疲憊和委屈，一陣心酸，竟不知不覺流下淚來。

正在這時，房門被敲響。

葉涵匆忙擦幹臉上的淚痕，來到房間門口，緩緩舒了口氣才將門打開。

門外，是一名手捧鮮花的服務生。“葉小姐，有位客人給您送了一束花。”

花？葉涵想不出在昆明誰會給自己送花。

她接過鮮花，道了謝。

盛放的黃玫瑰和白色百合恰到好處地搭配在一起，其間還點綴著一些滿天星。一張白色的小卡片安靜地躺在花瓣之間。

她翻開卡片，一眼就認出吳若旸遒勁灑脫的筆跡。上面寫著：

對不起，背後說人壞話實在不應該。

但是——我們真的不是在談論你，只是個誤會。

葉涵背靠著玄關的墻壁，手捧那束鮮花呆呆看了半天，最終還是覺得應該給吳若旸打個電話。

“花很漂亮，謝謝。”

“嗯。”沈默了片刻，吳若旸才又開口，“今晚你都沒怎麽吃東西，要不要我給你帶點上來？”

葉涵心中一跳：“你在樓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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