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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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把煙丟進之前被摔凹了一個角的煙灰缸，吹了吹指尖上粘連著血肉的煙灰。溫熱的氣流刺過傷口，連著神經微微刺痛起來。
未明靜靜地對著手指看了一會，用另一只手支住額頭，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隨後，手機鈴聲瘋狂地響起來。
“餵？哥——我擦你們鬧屁鬧！哥！我被李卓誠那傻逼堵了！快點來幫我！”魏佳佳在電話那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聲音惡狠狠地沖進未明的耳朵。
未明掛了電話，面無表情地站起來。他盯著電腦桌面看了幾秒鐘——系統自帶的桌面，一片藍天白雲，以一個宅男絕對沒有的快速和果決關了電腦、收拾傷口、換衣出門。
關門前他的腳步頓了頓，還是帶上了煙和打火機。
打了個的到魏佳佳所說的位置，未明從車上下來，拐進旁邊的一個巷子。沒走多遠就看見前面圍著一堆人，對罵聲尖銳地傳出。
未明點起一根煙，打火機火光一閃，映在他漆黑的眼珠裏。他擡手刨了刨額前過長的一縷頭發，走上去拍了拍最外面的人的肩膀。
“小孩，”他聲音漫不經心地拖著，像沒睡醒一樣，“麻煩讓一下。”
還沒等對方反應，他就一把拎住對方的後衣領把人扯了出去。旁邊的人聽見動靜，轉過頭來，臉上立刻顯出發怔驚悚的表情，“明哥？”
倒不是未明多有王霸之氣多有威懾力，也不是因為他三頭六臂肚子上長鍵盤，而是因為魏佳佳實在太能惹禍了。
說起來他跟這一堆男生還是老相識。原因自然是魏佳佳。
魏佳佳讀的高中的不良少年們分成兩派，一派是圍著魏佳佳的那堆男生，另一派裏面就有魏佳佳。這位少女像是一天不惹事就渾身不自在，三天兩頭就要和另一派對上，小到對罵大到動手，十分地自得其樂。
她的高一在揍人和挨揍中度過。未明雖然一個人住在外面，但對這些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不管。他漂亮的手指夾著煙俯視滿身是傷的魏佳佳，只讓她小心點別被打死在外面。
直到魏佳佳有一次在群毆中不小心撞了頭——真的是很不小心，兩方已經打完了她沒過癮想沖上去罵幾句，一不小心左腳把右腳絆了，頭剛好磕在石頭上。
未明作為她的親哥哥，在她躺在病房中昏迷不醒的時候拍了拍衣服走出醫院，把與對魏佳佳對著的哪一派混小子們挨著挨著揍了一頓。魏佳佳出院後又揍了一頓。
從此魏佳佳一打架就叫未明，未明次次都去，有時還給他們帶點肯德基麥當勞必勝客。最開始他就一個人在旁邊抽著煙，看他們明明很自願但是為了表現骨氣於是一臉被逼迫地啃雞翅。時間長了，他們也就乖乖拿了吃的開啃，邊啃邊笑嘻嘻地叫明哥。
於是魏佳佳和那群人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他們依然對立，小小年紀卻每次對罵時都搞得恨不得一刀子捅死對方，但也只限於對罵了。
沒有了動手打架，那些怒氣也只是在表面一浮便沒了。
那以後，魏佳佳再沒叫過未明。
所以未明不知道魏佳佳又開啟了哪項作死技能要他來幫忙。
“這次又是什麽事？”未明叼著煙一副衣冠禽獸的樣子問那個少年。
少年支吾著不說話。未明伸手向後擼了一把頭發，居高臨下地俯視少年，臉上顯出不耐煩的表情，“什麽事？”
他在那種時候忽然被叫出來心情本來就不好，現在聽人支吾，臉色更是一片陰沈。他皺眉盯著少年，因為角度的關系烏漆漆的眼睛像斂了一層冰冷的光。少年膽戰心驚地發現明哥的表情好像那啥殘酷血腥的殺！人！狂！
明哥有多殘暴他們都知道的啊！可他真的說不出口啊！鬼都說不出口啊！連劈劈文學站最沒節操的基佬未明大大也說不出口吧！
少年縮了縮脖子，“明哥……要不你自己先聽聽？”
未明面無表情地把視線移向前方，對罵聲持續激烈地竄出來，像是咆哮的千萬草泥馬一樣沖進他的耳朵——
“你他媽變態啊？！放開老子！”
“老子哪裏變態了，啊？你不答應我就不放！”
”我日——逼老子當你女朋友還不變態，老子踹死你！”
然後大家都聽見肉體碰撞聲。
“嘶——你他媽還真踹？！”
“讓老子走！我操姓李的你——唔——”
一陣沈默。
“老子親都親了，你知知趣點就幹脆答應了，別浪費……”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小巷。
李卓誠不敢置信地盯著魏佳佳，手不由自主地揚起來——
他當時沒有動手打人的想法，頂多想嚇一嚇面前的丫頭，但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扼住了，一個陰影籠罩了他——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未明幹脆地甩了魏佳佳一巴掌，力道不大，聲音很響。
“被親了一口而已，動什麽手？你不能親回去？”他對魏佳佳說，又看了一眼李卓誠，“小子，喜歡我妹妹是吧，眼科真瞎。”
“瞎屁瞎！”魏佳佳罵道。
一般女孩子，哪怕是不良少女，在眾目睽睽下被扇了一巴掌，多少也有些自尊心受挫和委屈，當場哭出來也很正常。但魏佳佳像那一巴掌沒落到她臉上醫一樣，眉頭怒氣沖沖地一皺瞪著未明，反駁他的那句“眼瞎”。
未明一把安在魏佳佳頭上，“小女娃子，你想搞什麽？這點屁大的事就把我叫過來，讓我來看201X年度青春成長勵志感情大戲的麽？”
他一把夾下煙丟進旁邊的垃圾箱，也不裝衣冠禽獸了，流氓一樣對著李卓誠說：“你能認真讀幾天書不？追女孩子是這樣追的？混小子。”
然後扯住魏佳佳的馬尾辮把她拖走了。
魏佳佳大驚失色，”哥這事就這麽完了？”
“誒——你們這群高中的小屁孩怎麽那麽多事鬧騰？”未明一邊拽她一邊說，語氣充滿了不耐煩，“不過鬧騰就鬧騰吧，現在不裝逼以後也沒機會了。”
魏佳佳明顯被拽疼了，呲牙咧嘴地用手攏住發根，“你才裝逼，老子這叫屌！d、i、ao、diao！誒你手怎麽了？”
“……”未明擡手招了個的，“手沒事。得了吧，你們這個年齡就是該裝逼，人不裝逼枉少年啊魏佳佳同學。”
魏佳佳機智地舉一反三，“你的少年一定非常少年。”
未明瞥她一眼，懶洋洋地笑起來，“我讀書的時候可是三好學生，想裝也沒裝成。上車，我送你回家。”
魏佳佳捂著頭發上車，嘴裏嘟嘟囔囔地抱怨，“哥你是精神分裂嗎，在網上那麽萌在現在就那麽……臭流氓！哎喲！”
未明打了她的頭一下，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了。以後不要隨便會網友，離開了網絡你怎麽知道他是誰？要是像我這麽帥就算了，萬一像你這樣呢？”
他向司機報了地址。出租車拉著他們揚長而去。
******
把魏佳佳送到家門口，未明沒有進去的打算。
這套房子落在他們爸媽名下，位於G城的富人區，精致、美麗、服務齊全，然而說這裏是“家”實在是擡舉了這裏。這裏從未有父母兒女齊聚的時刻，也從未有天倫之樂的邊角掠過。
自從未明搬出去後，這個空闊豪華的房子裏就只有魏佳佳這個一個未成年的女孩，與幾個保姆。
未明也不是真的那麽狠心冷血，能扔下妹妹自顧自地搬出去。事實上他是被魏佳佳以“老子要有女孩子的私密空間”趕出去的。而不久後，保姆也被全部辭退，魏佳佳一切自力更生。
“身上的錢還夠嗎？”未明一手揣在兜裏，一條腿撐著身子靠在門口抽煙，望著魏佳佳。
魏佳佳正在輸密碼。
她實在是不像同齡的不良少女一樣抽煙喝酒，衣服除了風格有點詭異以外款式還是規規矩矩的，更沒有往男人身邊花枝招展地湊。只看她的模樣，如果沒有眉眼陰郁的戾氣毀掉乖巧的假象，就像是一個漂亮認真的高中生。
少年人，性多陰郁，因惶惶不知所終，因茫茫不知所然。
未明腦海裏忽然跳出流光某篇評論裏的話。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的表情霎時扭曲了一下，心想完了，被洗腦了。
魏佳佳背對著他，錯過了這一幕。她一邊開門一邊說，“還多呢，你別管。”
未明擡手扯了扯魏佳佳的馬尾辮，“還有臉嫌我煩？”
魏佳佳轉頭對他翻了一個白眼，開了門走進去，擡手就要關門。
“等等。”未明按住門，“這幾天安分一點，魏章跟梁幸雪過幾天要回來一趟。”
魏佳佳的動作頓了一下，嘲諷地“嗤”了一聲，“他們還知道自己在G城有兩個崽子？行，再見。”
說完一甩手關上門。
未明轉身要走，門又一下開了。
魏佳佳探出頭來，厭煩地皺了皺鼻子，“少給老子抽點煙，死了沒人給你收屍。”
又迅速關上門。
未明對著關上的門無奈地笑了笑，向外走去。
佳佳是個好姑娘。當然不是網上流傳的那句“我喝酒，抽煙，打架，濫交，吸毒，但我知道我是好姑娘”的好法。她缺失了“女孩要富養”裏“愛”的富裕，沒有父親的教育監督，也沒有母親的安慰交流，頂多有他這個不靠譜的哥哥不時理理她；高中時候也叛逆得厲害，逃課三天五次，如果不是塞了一堆錢給校長早就被開除。
可她畢竟沒有長歪。
她沒有為了與眾不同、博人關註而做出出格的舉動，也沒有因為少了關愛就疾世憤俗。她就算當不良少女也是光明正大地與人對罵打架，從來不在背後下絆子，也不像一些女生一樣做些齷齪事。
從某個方面來講，她比他這個當哥哥的做得更好。
未明回了房子，也懶得登QQ，徑直拉出江之的馬甲回了個帖子：
【七十三樓：抱歉，今天有些事，晚上再更新。】
他沒理後面冒出來的一堆哀嚎和少數的表示理解，在電腦前靜坐著醞釀劇情。
他醞釀了一會，實在忍不住，皺著眉一臉煩躁地抽了一根煙點上。
未明深深地吸了一口，眉依然皺著，神情卻隱隱放松了不少。他將手放上鍵盤，頓了一下，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舞蹈起來。
******
像劈劈文學站上十大傳說之一之一所說，作者們再深夜擊打身體至血肉橫飛，方能寫出一章來。而如劈劈文學站三大頭牌之一的羅無所說：“一篇文從主角到甲乙丙丁，從山川到蟲魚鳥獸，想要有血有肉，作者必先要先流血割肉。”
佳人是秋水為神玉為骨，一身冰肌雪膚。而文中的人物，以作者血為血，以作者骨為骨，以作者膚為膚。他們縱使再驚才絕艷、名動天下，被萬人掛在墻頭當男神膜拜；縱使再卑微醜陋、陰險狡詐，被世界遺落在邊境，也與或有名或平凡的作者一脈相承。
而他們的血液將透過一個個文字，一行行句子，悄無聲息地流到讀者的血管中。讀者們將一時被那炙熱的溫度所驚顫，而後血液將與他們的血液融為一體，日夜不歇地流動於血管中，仿佛從未存在。直到多年後的一個瞬間，他們會想起多年前匆匆一掠的文字。他們不再記得文字的模樣與大小，但能從血液的溫度上感受到文字粗糙的觸感。
它代代相傳。
未明依然坐在電腦前寫小說。他手邊的煙灰缸再度堆滿了煙蒂，書房裏溢滿了刺鼻的煙味，而窗戶只開了一個小縫，空氣難以流通。
未明口腔裏滿是濃重的幾近苦澀的尼古丁味。他手邊的第三包煙已經只剩下最後一根。
他像不知疲憊與饑餓地寫下去。天色漸漸暗了下去，路邊昏黃的路燈閃爍著亮了起來，而屏幕幽幽的光映出他不帶表情的面孔，在光與暗模糊的邊界中，那面孔像被時間拉長，只留下一個隱約的影子。
像一個虔誠的理想者，像一個冷靜狂熱的殉教徒。
未明按熄手中的煙，從煙盒裏抽出最後一根點燃。他繼續打字，煙身同時飛快地被火點和人的呼吸消耗殆盡。
未明吸煙不像其他成了癮的人，每每吸起總是一副陶醉的樣子。他叼著煙的模樣像叼著一根棒棒糖，一副可有可無的散漫模樣。
但當他抽完這根煙再度按熄後，擡手再去摸煙時卻發現什麽也沒有摸到。
未明微微皺了皺眉，右手在鍵盤上把最後幾個字打完後，轉頭看向煙盒。裏面空空蕩蕩，一根煙也沒有。
“我操。”未明低聲罵了一句，一把扯過煙盒裏裏外外翻來覆去地找了好幾遍，一根煙也沒有。他又爬起來在屋裏找了一遍，依然沒有煙，連煙頭也沒有。
未明忍不住又罵了一聲。他回到電腦邊看了看時間。八點三十。
一陣饑餓感隨著對時間的清晰認知襲來。未明磨了磨牙，把這半天打的《遠路》發了出去。
兩萬字。
未明一邊感慨多久沒有這樣的靈感噴湧，一邊洗漱收拾準備下樓買點吃的。
而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短信：張恒言：明哥，來“後城”不？新來了個高嶺之花類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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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靜靜地對著手指看了一會，用另一只手支住額頭，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隨後，手機鈴聲瘋狂地響起來。
“餵？哥——我擦你們鬧屁鬧！哥！我被李卓誠那傻逼堵了！快點來幫我！”魏佳佳在電話那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聲音惡狠狠地沖進未明的耳朵。
未明掛了電話，面無表情地站起來。他盯著電腦桌面看了幾秒鐘——系統自帶的桌面，一片藍天白雲，以一個宅男絕對沒有的快速和果決關了電腦、收拾傷口、換衣出門。
關門前他的腳步頓了頓，還是帶上了煙和打火機。
打了個的到魏佳佳所說的位置，未明從車上下來，拐進旁邊的一個巷子。沒走多遠就看見前面圍著一堆人，對罵聲尖銳地傳出。
未明點起一根煙，打火機火光一閃，映在他漆黑的眼珠裏。他擡手刨了刨額前過長的一縷頭發，走上去拍了拍最外面的人的肩膀。
“小孩，”他聲音漫不經心地拖著，像沒睡醒一樣，“麻煩讓一下。”
還沒等對方反應，他就一把拎住對方的後衣領把人扯了出去。旁邊的人聽見動靜，轉過頭來，臉上立刻顯出發怔驚悚的表情，“明哥？”
倒不是未明多有王霸之氣多有威懾力，也不是因為他三頭六臂肚子上長鍵盤，而是因為魏佳佳實在太能惹禍了。
說起來他跟這一堆男生還是老相識。原因自然是魏佳佳。
魏佳佳讀的高中的不良少年們分成兩派，一派是圍著魏佳佳的那堆男生，另一派裏面就有魏佳佳。這位少女像是一天不惹事就渾身不自在，三天兩頭就要和另一派對上，小到對罵大到動手，十分地自得其樂。
她的高一在揍人和挨揍中度過。未明雖然一個人住在外面，但對這些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不管。他漂亮的手指夾著煙俯視滿身是傷的魏佳佳，只讓她小心點別被打死在外面。
直到魏佳佳有一次在群毆中不小心撞了頭——真的是很不小心，兩方已經打完了她沒過癮想沖上去罵幾句，一不小心左腳把右腳絆了，頭剛好磕在石頭上。
未明作為她的親哥哥，在她躺在病房中昏迷不醒的時候拍了拍衣服走出醫院，把與對魏佳佳對著的哪一派混小子們挨著挨著揍了一頓。魏佳佳出院後又揍了一頓。
從此魏佳佳一打架就叫未明，未明次次都去，有時還給他們帶點肯德基麥當勞必勝客。最開始他就一個人在旁邊抽著煙，看他們明明很自願但是為了表現骨氣於是一臉被逼迫地啃雞翅。時間長了，他們也就乖乖拿了吃的開啃，邊啃邊笑嘻嘻地叫明哥。
於是魏佳佳和那群人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他們依然對立，小小年紀卻每次對罵時都搞得恨不得一刀子捅死對方，但也只限於對罵了。
沒有了動手打架，那些怒氣也只是在表面一浮便沒了。
那以後，魏佳佳再沒叫過未明。
所以未明不知道魏佳佳又開啟了哪項作死技能要他來幫忙。
“這次又是什麽事？”未明叼著煙一副衣冠禽獸的樣子問那個少年。
少年支吾著不說話。未明伸手向後擼了一把頭發，居高臨下地俯視少年，臉上顯出不耐煩的表情，“什麽事？”
他在那種時候忽然被叫出來心情本來就不好，現在聽人支吾，臉色更是一片陰沈。他皺眉盯著少年，因為角度的關系烏漆漆的眼睛像斂了一層冰冷的光。少年膽戰心驚地發現明哥的表情好像那啥殘酷血腥的殺！人！狂！
明哥有多殘暴他們都知道的啊！可他真的說不出口啊！鬼都說不出口啊！連劈劈文學站最沒節操的基佬未明大大也說不出口吧！
少年縮了縮脖子，“明哥……要不你自己先聽聽？”
未明面無表情地把視線移向前方，對罵聲持續激烈地竄出來，像是咆哮的千萬草泥馬一樣沖進他的耳朵——
“你他媽變態啊？！放開老子！”
“老子哪裏變態了，啊？你不答應我就不放！”
”我日——逼老子當你女朋友還不變態，老子踹死你！”
然後大家都聽見肉體碰撞聲。
“嘶——你他媽還真踹？！”
“讓老子走！我操姓李的你——唔——”
一陣沈默。
“老子親都親了，你知知趣點就幹脆答應了，別浪費……”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小巷。
李卓誠不敢置信地盯著魏佳佳，手不由自主地揚起來——
他當時沒有動手打人的想法，頂多想嚇一嚇面前的丫頭，但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扼住了，一個陰影籠罩了他——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未明幹脆地甩了魏佳佳一巴掌，力道不大，聲音很響。
“被親了一口而已，動什麽手？你不能親回去？”他對魏佳佳說，又看了一眼李卓誠，“小子，喜歡我妹妹是吧，眼科真瞎。”
“瞎屁瞎！”魏佳佳罵道。
一般女孩子，哪怕是不良少女，在眾目睽睽下被扇了一巴掌，多少也有些自尊心受挫和委屈，當場哭出來也很正常。但魏佳佳像那一巴掌沒落到她臉上醫一樣，眉頭怒氣沖沖地一皺瞪著未明，反駁他的那句“眼瞎”。
未明一把安在魏佳佳頭上，“小女娃子，你想搞什麽？這點屁大的事就把我叫過來，讓我來看201X年度青春成長勵志感情大戲的麽？”
他一把夾下煙丟進旁邊的垃圾箱，也不裝衣冠禽獸了，流氓一樣對著李卓誠說：“你能認真讀幾天書不？追女孩子是這樣追的？混小子。”
然後扯住魏佳佳的馬尾辮把她拖走了。
魏佳佳大驚失色，”哥這事就這麽完了？”
“誒——你們這群高中的小屁孩怎麽那麽多事鬧騰？”未明一邊拽她一邊說，語氣充滿了不耐煩，“不過鬧騰就鬧騰吧，現在不裝逼以後也沒機會了。”
魏佳佳明顯被拽疼了，呲牙咧嘴地用手攏住發根，“你才裝逼，老子這叫屌！d、i、ao、diao！誒你手怎麽了？”
“……”未明擡手招了個的，“手沒事。得了吧，你們這個年齡就是該裝逼，人不裝逼枉少年啊魏佳佳同學。”
魏佳佳機智地舉一反三，“你的少年一定非常少年。”
未明瞥她一眼，懶洋洋地笑起來，“我讀書的時候可是三好學生，想裝也沒裝成。上車，我送你回家。”
魏佳佳捂著頭發上車，嘴裏嘟嘟囔囔地抱怨，“哥你是精神分裂嗎，在網上那麽萌在現在就那麽……臭流氓！哎喲！”
未明打了她的頭一下，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了。以後不要隨便會網友，離開了網絡你怎麽知道他是誰？要是像我這麽帥就算了，萬一像你這樣呢？”
他向司機報了地址。出租車拉著他們揚長而去。
******
把魏佳佳送到家門口，未明沒有進去的打算。
這套房子落在他們爸媽名下，位於G城的富人區，精致、美麗、服務齊全，然而說這裏是“家”實在是擡舉了這裏。這裏從未有父母兒女齊聚的時刻，也從未有天倫之樂的邊角掠過。
自從未明搬出去後，這個空闊豪華的房子裏就只有魏佳佳這個一個未成年的女孩，與幾個保姆。
未明也不是真的那麽狠心冷血，能扔下妹妹自顧自地搬出去。事實上他是被魏佳佳以“老子要有女孩子的私密空間”趕出去的。而不久後，保姆也被全部辭退，魏佳佳一切自力更生。
“身上的錢還夠嗎？”未明一手揣在兜裏，一條腿撐著身子靠在門口抽煙，望著魏佳佳。
魏佳佳正在輸密碼。
她實在是不像同齡的不良少女一樣抽煙喝酒，衣服除了風格有點詭異以外款式還是規規矩矩的，更沒有往男人身邊花枝招展地湊。只看她的模樣，如果沒有眉眼陰郁的戾氣毀掉乖巧的假象，就像是一個漂亮認真的高中生。
少年人，性多陰郁，因惶惶不知所終，因茫茫不知所然。
未明腦海裏忽然跳出流光某篇評論裏的話。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的表情霎時扭曲了一下，心想完了，被洗腦了。
魏佳佳背對著他，錯過了這一幕。她一邊開門一邊說，“還多呢，你別管。”
未明擡手扯了扯魏佳佳的馬尾辮，“還有臉嫌我煩？”
魏佳佳轉頭對他翻了一個白眼，開了門走進去，擡手就要關門。
“等等。”未明按住門，“這幾天安分一點，魏章跟梁幸雪過幾天要回來一趟。”
魏佳佳的動作頓了一下，嘲諷地“嗤”了一聲，“他們還知道自己在G城有兩個崽子？行，再見。”
說完一甩手關上門。
未明轉身要走，門又一下開了。
魏佳佳探出頭來，厭煩地皺了皺鼻子，“少給老子抽點煙，死了沒人給你收屍。”
又迅速關上門。
未明對著關上的門無奈地笑了笑，向外走去。
佳佳是個好姑娘。當然不是網上流傳的那句“我喝酒，抽煙，打架，濫交，吸毒，但我知道我是好姑娘”的好法。她缺失了“女孩要富養”裏“愛”的富裕，沒有父親的教育監督，也沒有母親的安慰交流，頂多有他這個不靠譜的哥哥不時理理她；高中時候也叛逆得厲害，逃課三天五次，如果不是塞了一堆錢給校長早就被開除。
可她畢竟沒有長歪。
她沒有為了與眾不同、博人關註而做出出格的舉動，也沒有因為少了關愛就疾世憤俗。她就算當不良少女也是光明正大地與人對罵打架，從來不在背後下絆子，也不像一些女生一樣做些齷齪事。
從某個方面來講，她比他這個當哥哥的做得更好。
未明回了房子，也懶得登QQ，徑直拉出江之的馬甲回了個帖子：
【七十三樓：抱歉，今天有些事，晚上再更新。】
他沒理後面冒出來的一堆哀嚎和少數的表示理解，在電腦前靜坐著醞釀劇情。
他醞釀了一會，實在忍不住，皺著眉一臉煩躁地抽了一根煙點上。
未明深深地吸了一口，眉依然皺著，神情卻隱隱放松了不少。他將手放上鍵盤，頓了一下，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舞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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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劈劈文學站上十大傳說之一之一所說，作者們再深夜擊打身體至血肉橫飛，方能寫出一章來。而如劈劈文學站三大頭牌之一的羅無所說：“一篇文從主角到甲乙丙丁，從山川到蟲魚鳥獸，想要有血有肉，作者必先要先流血割肉。”
佳人是秋水為神玉為骨，一身冰肌雪膚。而文中的人物，以作者血為血，以作者骨為骨，以作者膚為膚。他們縱使再驚才絕艷、名動天下，被萬人掛在墻頭當男神膜拜；縱使再卑微醜陋、陰險狡詐，被世界遺落在邊境，也與或有名或平凡的作者一脈相承。
而他們的血液將透過一個個文字，一行行句子，悄無聲息地流到讀者的血管中。讀者們將一時被那炙熱的溫度所驚顫，而後血液將與他們的血液融為一體，日夜不歇地流動於血管中，仿佛從未存在。直到多年後的一個瞬間，他們會想起多年前匆匆一掠的文字。他們不再記得文字的模樣與大小，但能從血液的溫度上感受到文字粗糙的觸感。
它代代相傳。
未明依然坐在電腦前寫小說。他手邊的煙灰缸再度堆滿了煙蒂，書房裏溢滿了刺鼻的煙味，而窗戶只開了一個小縫，空氣難以流通。
未明口腔裏滿是濃重的幾近苦澀的尼古丁味。他手邊的第三包煙已經只剩下最後一根。
他像不知疲憊與饑餓地寫下去。天色漸漸暗了下去，路邊昏黃的路燈閃爍著亮了起來，而屏幕幽幽的光映出他不帶表情的面孔，在光與暗模糊的邊界中，那面孔像被時間拉長，只留下一個隱約的影子。
像一個虔誠的理想者，像一個冷靜狂熱的殉教徒。
未明按熄手中的煙，從煙盒裏抽出最後一根點燃。他繼續打字，煙身同時飛快地被火點和人的呼吸消耗殆盡。
未明吸煙不像其他成了癮的人，每每吸起總是一副陶醉的樣子。他叼著煙的模樣像叼著一根棒棒糖，一副可有可無的散漫模樣。
但當他抽完這根煙再度按熄後，擡手再去摸煙時卻發現什麽也沒有摸到。
未明微微皺了皺眉，右手在鍵盤上把最後幾個字打完後，轉頭看向煙盒。裏面空空蕩蕩，一根煙也沒有。
“我操。”未明低聲罵了一句，一把扯過煙盒裏裏外外翻來覆去地找了好幾遍，一根煙也沒有。他又爬起來在屋裏找了一遍，依然沒有煙，連煙頭也沒有。
未明忍不住又罵了一聲。他回到電腦邊看了看時間。八點三十。
一陣饑餓感隨著對時間的清晰認知襲來。未明磨了磨牙，把這半天打的《遠路》發了出去。
兩萬字。
未明一邊感慨多久沒有這樣的靈感噴湧，一邊洗漱收拾準備下樓買點吃的。
而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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