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正骨

關燈
“老板!我們被埋伏了!”

打頭從地道裏鉆出來的粗眉毛捂著中彈血流不止的手背低呵道,“南面和東面都有人開槍!”

“這該死的穆京宸!!誰讓你個蠢貨粗心大意,舉著手電筒出去了!”

林粵咬牙切齒,但很快又恢覆鎮定,好在這林子廣袤幽深,還沒有人找到他們的具體方位,

“天黑下來他們看不清,怕傷到渝棠他們不會再貿然開槍了,我們分成兩路走!”

“是!”

粗眉毛明白過來林粵的意思,一把抓住身後的另一位保鏢將他往上頂,那保鏢何嘗不知自己要被當成吸引火力的誘餌,可無奈粗眉毛的槍管就抵在身後,前後都是死,不如出去搏一搏,說不準還能在槍林彈雨之中搏一茍活。

保鏢被粗眉毛推出去慘叫好一會兒後,粗眉毛才又帶著林粵幾人屏息噤聲,偷偷摸摸地從草窩裏爬行。

“洋鏢隊就在山那頭接應我們,只要我們能翻過這座山,穆京宸就拿我們沒辦法了。”

“那就一鼓作氣……他想在林子裏找到我們就像大海撈針……你可把箱子擡好了!現在還不能讓渝棠死。”

林粵氣喘籲籲地下著命令,他身後拉著同樣在小喘的浸玉,二人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多少有些不勝腳力。

粗眉毛靠著經驗辨認出方向,眼看勝利在望,但他始終覺得心有餘悸,不安地確認道,

“老板,那穆京宸……可是專打山匪的,我們上了山肯定沒他跑得快,萬一……”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林粵啪的一聲掌了嘴,

“說什麽晦氣話!這一圈兒都是山,他穆京宸能猜到我們上了哪座麽?管好你的嘴,好好認路!”

粗眉毛欲言又止,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帶著他們繼續往前蹚草而行,沒一會兒便摸到了被野樹枝掩蓋住的上山小路。

浸玉一路受著驚嚇,又被拖著逃了好久,腿腕子上早已被沿路草葉劃得傷痕累累,此刻是體力透支,強撐著一口氣才沒有掉隊,可在踩上那鋪滿了濕滑泥濘的小路時還是一個沒忍住滑倒在溝裏。

“怎麽回事!”

林粵皺眉低呵一聲,和粗眉毛一起將浸玉從溝裏拉了上來,卻發現浸玉剛剛那一滑崴了腳,現在是動彈不得,連路都走不成了。

“我、我可以走的、不礙事……!”

浸玉忍著刺痛勉強笑了笑,她對林粵是敬畏多於歡愛,今天又親眼看見林粵為了自保殺人如麻,此刻生怕林粵把她也當成累贅要除掉。

“腫得快有拳頭大了,就算你現在忍痛走了幾步,到山上也是寸步難行。”

林粵雖語氣中有溫怒的嫌棄,但並未提要丟下浸玉,這畢竟是他唯一放心養在身邊的人,既對他忠心又保有無辜的靈氣,最重要的是浸玉早年曾經在攀花樓被調教過應當如何當玩物,哄人的功夫十分難得,林粵怕等他逃回恩夷後再難尋到此等尤物。

思忖片刻後,橫眉毛被林粵指使去背著浸玉,裝有渝棠的大箱子則落到了林粵手裏,雖然一動不動的物件比活人好搬動,但渝棠到底是個男人,身子骨比浸玉還是要重些,他們沒爬幾步路,林粵就累得將箱子扔在地上,半天只能喘氣,說不出一句話來。

浸玉聞聲虛摟著粗眉毛的脖子,見狀悄悄環顧四周,半晌試探林粵道,

“老爺,我心裏突然冒出了個辦法,這夜黑山陡,您帶著我和那箱子遲早要被拖累,不如將我和箱子先藏在山洞裏,等您和鏢隊匯合後再帶人回來尋我?”

她這番提議實際上是有私心的打算,林粵若是堅定一心不會拋棄她,就該自己親身背著她而不是那箱財寶,將她交給橫眉毛還不是為了在事不得已的危急時刻將她們倆當做擋箭牌。

與其拖到林粵無情拋棄她,不如她主動要求留下,帶著林粵現在最看重的渝棠一起,才不怕被林粵丟棄。

“老板,此話可行。”

粗眉毛擦了擦汗,他現在已經勞心傷神,還真沒把握能把他們都完完整整地帶出去,浸玉的辦法倒還有幾分道理。

“……只能先這樣了。”

林粵重重嘆了口氣,惱怒不堪,四面八方時不時傳來幾聲槍響或是陣陣腳步,逼得他們像是驚弓之鳥,四面楚歌。

粗眉毛得令後如蒙大赦,立刻尋了草枝來當做山洞口的掩護,將裝有渝棠的箱子和浸玉一起塞進了峭壁上的一處窄縫,那縫天然細長,周邊還都是大大小小同樣的洞,很難看出裏頭能藏人。

“老爺放心,我肯定會好好看著渝棠的……就算我們被人找到,我、我也會拼命保住這箱子,就算去自首也決計不讓人發現裏頭還藏著這寶箱。”

浸玉說著便紅了眼眶,看得林粵難免不心疼,拍著她的肩又做了一番交待和保證,與浸玉約定就算穆京宸不退兵,兩天內也必會回來接她。

送走了林粵和粗眉毛後,浸玉才緩緩退回到山穴頂裏頭,等到四周恢覆了寂靜只剩下獸鳴,她才漸漸感受到晚夜的深山荒林有多麽滲人可怖。

“嗚……”

浸玉小小嗚咽了一聲,縮在箱子旁邊抱著膝蓋發抖,良久覺得越坐越涼,越涼越怕,最後實在耐不住一個人的恐懼,幹脆打開了箱蓋想將昏死的渝棠當伴兒。

沈木箱蓋被緩緩揭開,看清楚其中光景後,浸玉差點一跟鬥栽在地上,頓時只覺得剛剛還將她包裹的恐懼和冷意都化作了無奈。

只見渝棠似乎早就醒來,正用被緊緊捆綁住的手艱難地朝嘴裏餵著一顆杏仁。

浸玉有一瞬失語,這杏仁是她之前還不知道渝棠姓什麽時遞過去問他吃不吃的,渝棠當時可是說的不吃。

渝棠也沒想到浸玉會突然打開箱子,和她大眼瞪著小眼,尷尬地將杏仁給嚼碎了,這可是穆京宸教他的,幹什麽都不能餓肚子。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

浸玉怕渝棠意識到此刻只有她一個人會生出逃跑的心思,便悄悄觀察著渝棠身上的束縛,見那些繩子都粗如拇指,又打著覆雜的繩結才微微松了口氣。

“你崴腳的時候便醒了,”

渝棠看著浸玉的神色,結合他在箱子裏聽到的一二言語,大約猜出了發生過什麽,

“浸玉姑娘以為帶著我就不會被林粵拋棄嗎?”

“他……他如此重視你,連家都燒了就帶著你,他肯定會回來的……而且老爺見我崴腳也沒有說要丟下我,他心裏……是有我的。”

浸玉並沒有多大的底氣,其實在林粵說要將渝棠賣去窯子時她便悄悄動過要放了渝棠的心思,林粵從商,利用他人她可以理解,但這般殺人辱人也太冷血狠心些。

“他若從容有圜,倒確實會因為舍不得而回來,但如果他自身難保,我和浸玉姑娘恐怕就只能曝屍荒野,淪為野獸餐食。”

仿佛是為了應景兒,渝棠話音剛落,洞外就傳來窸窸窣窣的獸喘聲,如豺似狼,聽得浸玉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怎麽會?山那邊就有洋人的鏢隊接應,鏢師們可都是能以一當十的,老爺怎麽會自身難保?”

“你以為追你們的人是誰?”

渝棠淡淡抿了抿唇,膚光若雪,卻讓浸玉不禁生寒,

“你的老爺和穆京宸的恩怨可不止今天擄走我這麽簡單。”

“你說、你說追我們的人是、是穆家軍?”

浸玉瞪大了眼睛,穆家軍的英勇神話她可是在坊間傳聞和說書堂裏聽過了無數遍,林粵一直以來對付的敵人竟然是那穆京宸?

“也可能不只有穆家軍,但那洋人的鏢隊早就被他們按住,林粵現在是自投羅網。他舍不得這箱子寶物落到別人手裏,肯定不會如實交代,到時候沒人知道我們藏在這裏,我和你要麽凍死,要麽餓死。”

渝棠說得振振有詞,把浸玉唬得直吸涼氣,那鏢隊有沒有被穆京宸擒住他當然不知道,只要能騙住浸玉就好。

“那、那我們倆豈不是必死無疑了……?”

浸玉的眼淚已經開始巴巴地往下掉,她是被林粵養在閨房的美妾,渝棠也是個被穆京宸寵在心尖兒的寶貝,兩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拿的花瓶單獨落在這深林中除了死可沒有別的路子可走。

“你幫我解開繩子,我可以帶你找活路。”

“什麽?你?”

浸玉不可置信地看著玉人兒般的渝棠,“你看著比我還要嬌貴幾分,說不定一站起來就崴腳,與其出去送死,還不如在這裏等著……”

“浸玉姑娘沒有在山裏生活過,所以不知道這樣的洞穴大多住著野獸,等他們覓食回來,倒黴的就是我們了。”

“……”

浸玉被渝棠嚇得雙腿發軟,斟酌片刻後沈默著幫渝棠解開了繩子,看見渝棠身上被勒出的紅痕難免又一頓唏噓,

“剛剛你說穆家少爺和老爺結怨已久,怎麽會這樣?那穆京宸不是打仗的嗎?老爺一個從商的,他們能有什麽交集?”

“你想聽的話我可以給你講,只是以你的立場大多數肯定都不願相信……你的腳我看看,只是普通崴到的話我能幫你扭回來。”

“你還會這個……疼!!”

浸玉有些意外,但還沒等她細問就聽見哢嚓一聲,只見渝棠一掌將她崴錯位的骨頭給正了回去。

在定居在峪臨之前,渝棠帶著渝眠從恩夷一路漂泊,多走山路,別的不會,荒林中生存技巧卻知道不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