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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雪下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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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啦~沒想到吃個烤肉排了那麽久的隊TUT大家晚上都吃的啥呢~(沒錯,明天要讓小海棠吃頓好的,在線征集好吃的菜品

這月十五恰逢假日,來峪山拜佛求簽的人也格外多些,清晨時便已人來人往,到了十點多時山腳下已經可以用擁擠不堪來形容。

穆京宸和甄晦坐在茶樓二樓的包間中,甄晦靠在外頭欄桿上透氣兒,穆京宸則時不時往半山腰的佛寺投去視線。

“哎——!陳小姐!”

甄晦突然在樓下的人群中找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忙不疊招了招手,再定睛一看,陳姝雅身旁竟然站著他們家尊貴的穆老夫人——周婼!

穆京宸顯然也註意到樓下二人,招呼甄晦下去迎接,他記得陳姝雅他們家從來只拜財神爺,鄒老爺子為這事誹嘲了他們好多次,怎麽會突然來佛寺,還帶著他的母親。

峪臨城區卡在峪山和穆家軍營之間,換句話說,峪山是穆家軍要花最久時間才能趕到的地方,這裏又靠北臨近通商關卡,和林粵相勾結的那些洋商多在此處盤踞,並不是個適合游山玩水的閑樂之地。

“昨晚周雨卉非要拉我和她一起睡,我就留了一宿,今早家裏派人來接我,說我父親中午有場應酬在般若寺附近,剛好遇到穆伯母也想來,我就請伯母和我坐一輛車來了。”

陳姝雅解釋道,穆京宸聽罷看向甄晦,甄晦點了點頭,昨晚有人匯報過陳姝雅留宿的事,不過穆京宸的房門緊閉,他識趣就沒去敲門匯報。

“陳家丫頭有心了,還能記掛著雨卉,”

周婼面帶慈愛地摟了摟陳姝雅的肩,轉而看向穆京宸:

“小渝早上走的時候什麽都沒吃,我不放心……”

她說完悄悄看了眼甄晦,甄晦立刻會意,嘿嘿一笑就開口要邀請陳姝雅到樓下的市集去玩,陳姝雅並不是個不識眼色的,知道周婼母子有話要說,而且她也樂意和甄晦呆在一起,便欣然應約。

適逢十五燈會,山腳下到晚上會擺起廟會來,白天雖然沒有表演,但小攤小販已經出街,能逛的東西還不少。

陳姝雅算是峪臨城中最正兒八經的大家閨秀,平日裏少有機會單獨出來玩逛,上次被鄒月吟帶著和他們幾個悄悄爬個樓頂啃個雞腿都還擔心了好幾天,怕會被父親說教。這會兒見到市集上的新奇玩意兒不禁興致勃勃,一會兒看著攪攪糖流口水,一會兒蹲在耍猴人的籠子前挪不動腳步。

“般若寺附近除了山腳下這小集子以外四處都是荒山野嶺,好像沒什麽出色的酒樓,陳小姐最好先買點小吃墊巴,免得中午吃不飽。”

甄晦平時朝著穆京宸斤斤計較,請陳姝雅吃東西的時候倒是大方得不得了,多少是受了穆京宸的耳濡目染,陳姝雅的目光在什麽東西上停留超過三秒,他便立刻跑去買來給她。

“我是極不喜歡這種應酬的,可我父親偏想讓我早點接觸人情世故,”

陳姝雅嘆了口氣,向甄晦抱怨道,“而且今天中午他要請的很多都是洋人,他覺得我學過外文,能和人家聊上幾句好拉近關系。”

“洋商啊,他們確實喜歡在這片紮堆兒。”

甄晦想了想,逗陳姝雅開心道,“那你可千萬別說你和我這穆家的小嘍啰剛剛一起逛過街。”

“為什麽啊?”

“那群洋商和我大哥積怨已久,穆家把著關讓他們沒法暴利,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一個中國字恐怕就是‘穆’了。”

甄晦和陳姝雅一個個攤子地往遠處逛著,周婼站在窗前看甄晦給陳姝雅買了頂帽子,不由得欣慰一笑,

“回去了你可得給你這個小兄弟補貼補貼工錢。”

“我給他的工資可不低,那小子攢的私房錢說不定比有些愛揮霍的小少爺還多。”

穆京宸給周婼沏了杯熱茶,他母親不愛出門,也不愛坐車,要是沒大事肯定不會跑這一趟,果不其然,只聽周婼潤了潤嗓子,滿臉擔憂地低聲道,

“我今天早上說去看看雨卉丫頭,我也是心疼她受冷落這麽久,想著送她走之前再關照關照,結果你猜我看到什麽了?”

周婼的目光也總是往半山腰的佛寺方向瞟去,今早渝棠和穆懷藝父子都出門後她閑著無聊,便撿了新買的梨花糕想去看看周雨卉,她進房間時屋裏的兩個姑娘都還沒醒,周雨卉摟著陳姝雅正睡得香甜。

屋裏許久未開窗通風,周婼聞著有股灰味,便想輕聲幫她們開個窗透氣,不料窗臺上一張墨跡未幹的書信太過紮眼,周婼一眼就看見了“渝雪兒”三個大字,沒忍住便頓足多看了幾眼。

她潦草沒讀幾句,床上就傳來一陣動靜,是陳姝雅率先醒過來。周婼尷尬一笑,正想要找個托辭,陳姝雅卻裝作沒有看見。

周婼將她讀到的那些內容都講給了穆京宸聽,渝雪兒的事她和穆懷藝從來沒和他們這些小輩說過,周雨卉不僅知道,竟還想要用此事來苦害渝棠。

“您原來也是知道渝雪兒的。”

穆京宸不禁皺起眉頭,連周婼這樣心疼小輩的性子都能做到絕口不提,此前渝雪兒的日子恐怕是真的不好過。

“這也是你爹的傷心事……”

周婼連連嘆氣,老爺子要強,想一直做穆京宸心裏偉岸的榜樣,不願讓兒子知道自己曾經犯過的錯,但如今此事已經關系到穆京宸和渝棠,就算事後會被老爺子生氣,她也只能自作主張地和穆京宸坦白了,

“他這幾天夜夜都睡不好覺,有事沒事就皺著眉頭發呆,昨晚上還和我突然來一句,說他可能和小渝早有緣分,但恐怕是會被記恨的孽緣……我一開始還沒聽明白,直到看到周雨卉寫的那封信……信我肯定不會讓她送出去,你不用擔心這個。”

周婼頓了頓,看穆京宸的表情並無太大變化才又繼續解釋,

“你應該也記得,你父親從恩夷回來後雖然評了特等軍工,但他卻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甚至都不敢面對那個被他救回來的孩子,也就是雪兒。我心裏覺得蹊蹺,一開始顧著他的自尊心沒有問,直到我發現雪兒那孩子也很害怕他,我擔心是他做了什麽惡事,就去找他算賬,結果你猜怎麽著,你爹那麽一個鐵打的人當晚抱著我哭了一宿。”

穆京宸微微愕然,他身上這股浩然正氣和血性都是從穆懷藝那裏學來的,他心裏的這位父親從來都不會掉眼淚。

“恩夷多是山地,你爹那時候想剿匪得先熟悉地形,帶了個小隊先潛入了山林,剛好碰上一支商隊,那支商隊也怕被馬匪劫鏢,他們便互相照應著,就這麽一起走了幾天,直到你爹攔下了一只信鴿,發現隊裏有人一直在給山頭匪通風報信……”

聽到這裏,穆京宸不禁喉嚨一緊,他幾乎能猜到下一步會發生什麽,不僅是他父親,任何一個謹慎負責的長官都會率先圈禁那夥兒路上偶遇的商人。

“懷藝說他當時為了保險就把那些商人都關在了馬廄,正在排查他們自己人的嫌疑時,馬廄內突然響起槍聲,他還沒來得及趕過去,就發現有匪賊們聽到信號主動攻來,想將他們剿滅在那裏……裏應外合,完全亂了套,等他們好不容易剿滅攻來的野匪,馬廄內卻已經被人點了火,是他們商隊裏出了叛徒,謀財害命,將那商隊隊長殘忍殺死,還想放火毀屍滅跡,懷藝最後只救出了那隊長的小女兒,”

周婼搖了搖頭,她一直聽不得這些人吃人的惡事,自己講起來更覺得可怖生寒,

“雪兒其實那時就已經受了驚嚇,懷藝說她嘴裏不停念叨著,說她爹爹臨死前交待她要找人回家去救家裏的妻兒,可那麽小的孩子又經歷了這樣的事情,腦子早就不清醒了,根本說不清家在何方……等懷藝帶著她趕到渝家時,那裏早就千瘡百孔,燒得什麽都不剩。回來後雪兒一直發燒加上受過驚,記憶混亂,只覺得懷藝是殺了她爹爹的人,一見到懷藝就哭得不停……讓你爹更加愧疚,最後沒有辦法,我們不得已才把雪兒送給親戚養育。”

穆京宸一時間不知該作何評述,他只覺得越發心疼渝棠,那時渝棠也不過年幼孩童,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能帶著渝眠逃出生天……

本該在花團錦簇中長大的孩子被迫變成敢追著蟑螂打的兄長,錦衣玉食的小少爺被迫脫下衣服為了生計而屢遭他人嘲笑,本該矜貴傲然的人,被迫學會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連一塊再普通不過的蛋糕都要欣喜又認真地吃掉一半,再留一半帶給弟弟。

“周雨卉小時候和雪兒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小孩子之間沒有秘密,雪兒肯定是和她說過這些……我也看了她寫的那些東西才反應過來,小渝難不成真是你父親當年沒來得及救下的孩子……”

“我去……接他們。”

穆京宸覺得自己喉嚨裏像是卡了一顆苦欖,他想到昨晚的渝棠,本可以理直氣壯地質問是不是他父親害死了他們全家,卻只能謹小慎微地把藏了許久的愛意坦白,他的渝棠一直都被困在莫須有的覆仇責任下,在愛和恨的纏綿中煎熬,還要把自己名正言順的歡喜說成是貪心。

“你看,我從不會介懷你父親難得的軟弱,兩個人要想把日子長長久久地過下去,有些話必須得盡快說開,哪怕開口時會覺得很難。”

周婼將她和穆懷藝多年前給將來兒媳婦準備的那只玉鐲子塞到穆京宸手裏,“有時候過度的溫柔也是在逃避,我想你爹肯定也把當年的事告訴了渝棠,他現在正是需要你的時候。”

穆京宸點點頭,事不宜遲,剛巧甄晦帶著陳姝雅逛回來,陳姝雅貼心地說要帶周婼去看看樓下耍猴的表演,穆京宸便先讓他們照顧著周婼,三步並兩步走地往半山腰爬去。

他該是欣喜若狂的,他無比慶幸以後能夠照顧渝棠的人是他,是有能力將渝棠重新寵成掌上珠心上尖的他。

穆京宸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上山的石階盡頭,周婼嘆了口氣,好在是將這件塵封的重石說出了口,只是周雨卉那個丫頭實在讓人擔心,心思竟會如此歹毒,想要用渝雪兒做文章,置渝棠如羊入虎口之地。

“伯母,你喜歡看畫糖人嗎?要不我們去那邊看看?”

陳姝雅挽著周婼,想著靠集市上那些新奇的玩意兒哄老夫人開心。

周婼連聲應好,她們二人往熱鬧的人群深處逛去,甄晦一直跟在後頭幫她們拎買來的小東西,卻沒註意到一直蟄伏在他們數十米之後的幾道陰森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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