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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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雙手合十,迎接這位來自七重天的高人,夏池也雙手合十,低頭。

她要是知道來人是酒闕瞳,那她絕對不會穿著那麽與眾不同的紅色僧衣參雜在人群中,讓他在第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了她,在遠處一直盯著她不放。夏池只是微微擡眼就又低下了頭來,臉色有些泛白。

酒闕瞳坐在專門準備的座位上,翻了面前專門準備的經書,便開始了一天的開講。

夏池也是這麽以為,他會當做不認識她的,所以夏池打算這幾節課也這麽搪塞拖過去的,趴在桌子上無聊地翻著經書。太陽漸漸高升,落下的晨光曬在臉上,也越來越烈,各位修行者都無視了這樣的環境,專心聽著酒闕瞳在陰涼的華蓋下講經,只有夏池用經書蓋住了臉趴下,席眉顯然也不滿意這樣的條件,用經書折成了扇子扇風,一會兒理了理頭發。

“夏池,你講講這句剛才我說的這句話的意思!”酒闕瞳忽然冷不丁地丟下了這麽一句話,滿座小僧都看著她,她不好意思地坐正了,擡起眼眸看臺上的酒闕瞳。為什麽?她都打算遠離凡塵了,為什麽還要這樣招惹她呢?夏池只好當做沒聽見,在原地有些尷尬。忽然有個小僧說:

“上神,夏池的法號叫安已,佛祖說在這裏都要叫法號!”

“不好意思!”他平淡地道了歉,說:“安已,你說說吧!”

夏池頭也不擡,說:“不好意思,老身不知!”

酒闕瞳又到:“剛才我已經講過一輪!”

夏池站起來,語氣有些不好,道:“可是我不想聽你講課!講了三萬年,都是騙人的東西,你覺得還有必要聽麽?”她轉身就走,紅紗略過眾僧的議論紛紛,她很駁酒闕瞳的面子,緋聞可真是傳大了,席眉看了一會兒後,茫然地追了上去。

走到佛陀修行的地方,他也正在給眾位菩薩講經,看起來忙著,最不忙的就是傾冥,他朝這邊看了一眼後,便在大家都不註意的情況下,悄悄走了過來,將隨行的蓮花座都給收了,低頭問:

“遇到麻煩了麽?”

菩提花開 03

夏池沈默了一會兒,說:“酒闕瞳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們請他過來究竟是什麽意思?”

傾冥帶她往別處走,邊走邊說:“其實這原本也是酒闕瞳的意思,可是我們佛祖也算是經歷了苦難上來的人,你想,在他心裏,就沒有過不了的坎,所以你也應當可以過了這些坎,才能真正成為一個修行者,酒闕瞳就是你心裏的那道坎,等你哪天能用平常心去看待他了,那道坎也就差不多過了。佛祖這麽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的,你也該體諒他的苦心。”

“用平常心去看他……”不知道為什麽,和傾冥說話,都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說著說著,心就靜下來了,便不再讓他回去,讓他給自己單獨講經。

地點選在了自己住的地方的屋頂上,她找了個梯子爬上去,因為不用法力,走屋頂的時候差點摔了下來,站穩腳跟以後,找了個合適的地方躺著,傾冥就坐在她旁邊,手捧著一本經書,被太陽炙烤了一會兒後,他扭過頭,說:

“怎麽樣?被太陽炙烤也是一種苦難,你現在有什麽感覺?”

夏池說:“身下有點涼涼的感覺!”

傾冥笑了笑,說:“再躺會兒吧,我給你念一段經文。”

夏池問:“佛和神仙的區別是什麽?”

傾冥說:“你應當問,佛和魔有什麽區別!”

“為什麽?”夏池翻了個身,側躺著用一只手撐著頭,道:“難道神仙就是一群不入流的東西麽?”

傾冥說:“倒也不是,因為在這個世上,神仙和人族妖族鬼族一樣自由選擇自己的心,世間為佛魔共有,終了放下,要能入佛,不能入魔,這是人心向正,慈善為懷。夏池,你從前就一墮差點成魔,難道你就不知道,其實這個世上,人心所向,即使有汙垢,但只要心無塵埃,汙垢也不可侵犯,這便是人心,比什麽都要強大,這就是佛能夠長存的原因,能夠與魔相對立的原因。”

墮落和覺悟,本來就只有一念之差,沒準,她就是被那一念之差給毀掉的。

夏池又躺了回來,看著刺眼的天際,嘴角微微揚起,道:“你曉得這世間最純凈的是什麽嗎?”

“佛祖之心?”傾冥道。

夏池搖了搖頭,說:“佛祖的心裝滿了蒼生還能空無一物,其實世上本來還有一種心,狹隘到只裝了一個人,卻能容忍這世上最骯臟的存在,最墮落的靈魂,心無旁騖地接受她所有的好壞,承擔所有的苦難。”沈默了一會兒,夏池說:“那便是盤古之心,盤古死了以後,盤古之心便被世人最純凈的靈氣供奉著。”

傾冥說:“那得到那顆心的人,應當是幸福的,無論她有多黑暗,都受了些什麽苦難,她都得到了那顆心的凈化。”

夏池說:“可是她也因為那顆心而愧疚,她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沒弄明白呢!盤古之心不會表達,得到的那個人也不會感受,你說這可不可悲?”

她神色黯淡了起來,躺在屋頂上安靜地呼吸起來,呼出一口氣,便念了一次他的名字,吸進一口氣,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這樣休休不止地念下去,也能讓人心安。

酒闕瞳這個心結,該如何解開,她覺得這是個傷腦筋的問題,也許可以隨便擱著,想想起來的時候就想想,不想想起來的時候就不想。她坐在桌案面前,已經安然地抄下了幾本經書,盡管她寫字的確很慢,一筆一筆,為了經文的質量,慢得一個錯別字也沒有,每一筆都是精致利落的,每一筆丹青都有自己路徑要走,在應該落下的地方標準地躺在那兒,再也離不開紙。

抄完了一張,她放下筆,在面前重新擱置了一張新白的紙,腳都跪麻了也沒換姿勢,提起筆,又在紙上落下了一個字,腦裏回憶起這是抄了第幾遍了,面前的光晃了晃,門口站了一個人,遠遠地就能聞到他身上的佛蘭花香味,所以她不用擡頭就知道他是誰了。

她也倒是不阻止,低頭繼續抄,一直到他走進來,走到她面前,和她平起平坐,什麽都沒說,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看著她落下的每一個字。

寫了滿滿一頁,就在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落筆收尾處竟然顫抖了一下,最後一捺跑出了規定的界限外,她楞了楞,保持著這個姿勢不變,說:

“好看麽?”

酒闕瞳嘴角微微揚起,平緩道:“好看!”他低頭看著她手上,說:“這麽多年,你寫的字終於能過人眼了,還能寫得那麽漂亮了!你說我該替你感到欣慰麽?”

夏池說:“寫得漂亮又怎樣呢?好好的一張紙,還不是被最後一筆給玷汙了?”她放下筆,擡起眸子看他,那雙眼睛,還是那麽迷人,讓她一輩子都忘不掉,死了又活了還是忘不掉。

酒闕瞳說:“那是因為你心裏還有雜念,不能心平氣和地寫完,要怪就只能怪那顆心。”

夏池冷笑道:“怪它有什麽用?一顆連自己都沒有辦法控制的心,還不如不要!”說完這句話,她的心忽的像缺氧一樣疼痛了起來,她忍受不住,打翻了桌上的硯臺,袖子沾了一手的墨水,還把今天抄的經文全部弄臟了。

她嘆了口氣,道:“罷了,再抄就是了!酒闕上神,我乏了,您請回吧!”

酒闕瞳奈何不得,是覺得強求無用,多說是錯,多說是劫,便不再說,站起來邁著沈穩的步伐轉身走開,夏池連擡頭看他的背影的瞬間都沒有,大概是,以前看了太多這樣的背影吧,不想再看了。

現在過的生活,她費勁了心思想,意義究竟是什麽?想了半天又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一直到手上的墨跡幹了才想起來要去水井邊洗,沒用法力打了一桶水上來,將整個袖子都泡到水裏面去了。

剛瞧著席眉救來了,以為她又在做什麽好玩的,過來看到她正盯著水桶裏的袖子發呆,這才“呀”了一下,見她還是沒動靜,便自己伸手幫她戳掉袖子上的臟東西,又幫她搓掉了手上那些。

菩提花開 04

在佛門這種地方,能夠安靜地想到很多東西,夏池想了很久,其實也不難想出,其實自己今日有這般惡果,全是以前種下的根,從前的種種,在於一顆心,她從前要是能像現在一樣將心給安定下來,不去計較那些是是非非,做下那麽多的惡事,現在坐在一起跟她喝茶是濁然而不是面前這些為了表達自己皈依佛門決心而把自己弄成一個禿子的僧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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