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他是真的有點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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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錄制的表演者很多, 有一百人,第一次錄制結束之後會選出前五十位繼續下一輪。

因為人太多,所以大部分人都擠在一個化妝間裏, 即便是開著空調,但人又多又雜, 汗味體味化妝品的香味等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人不由得皺眉。

梁喃她們被領進了一個專門的單人化妝間。

老師的手法很老練, 加上梁喃的五官本就精致,不用怎麽多覆雜,很快就畫好了。

她換好演出服, 就坐在邊上等徐語和陳小雅。

陳小雅餘光中瞥見梁喃, 眼中登時亮起光:“喃喃, 你好好看!”

梁喃“啊”了一聲, 捂臉不好意思地笑。

她的頭發由中間分開往後盤起, 襯得臉更加小巧,鬢角處垂下著兩縷,多了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感。

她穿著一襲正紅襦裙, 裙擺上用細細的金線繡著各樣的花紋, 明艷華麗,這其實是很難壓住的款式,但梁喃穿著, 整個人被襯得更加嬌媚動人。

徐語靜靜地瞥了梁喃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等她們都化好妝後, 就待在化妝間裏,沒過多久,趙兆過來:“梁小姐,還有兩位就是你了, 你可以先過去。”

梁喃點點頭:“好。”

還沒到陳小雅,但陳小雅想先去看看,便問:“趙導,我能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趙兆答完,想到什麽,又看向徐語,“那徐小姐也要過去看看嗎?”

“不了。”徐語表情寡淡道。

趙兆便領著梁喃和陳小雅往演播廳去,剛出門,徐語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道:“等一下,我也去。”

演播廳裏的人不少,梁喃過去時,恰好有一個身著紫色晚禮服的女人拉完一曲小提琴下臺。

梁喃只掃了一眼,就沒多看,越過去。

錢楚楚拉完一曲下臺,剛好看見不遠處的趙兆,趙兆也恰好移來視線,看見了她。

她微微勾起唇,沒再動,打算等著趙兆過來找自己。

哪知趙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微微點頭示意,再沒其他什麽動作地離開了。

錢楚楚楞住。

她大學時就開始在網上上傳她拉小提琴的視頻,加上她長得好看,如今粉絲已過百萬,知名度不小。

她提前了解過參賽選手,都是一群沒名氣的素人,她如今是這個節目最火的選手。是以,別人都是報名參加的,而她是導演邀請來的。

她下意識地就認為,導演肯定會給她更多優待。

如今見到導演這麽冷淡的樣子,她不由得皺起眉,接著她看見了趙兆背後的梁喃。

她眼睛瞇了瞇,想到什麽,輕哼一聲,不屑地勾起唇。

梁喃被趙兆領到後臺,那邊有人在喚趙兆,趙兆應了聲,對梁喃道:“梁小姐,你先坐會兒,下一位就是您了,我忙完就過來。”

梁喃點點頭,走到古琴邊上,仔細檢查了一遍。

徐語突然從觀眾席過來:“喃喃。”

梁喃扭過頭,瞧見徐語,驚喜道:“欸,語語,你怎麽來了?”

徐語頓了一下:“我怕你緊張,過來看看。”

梁喃笑了一聲:“沒事,我不緊張的。”

徐語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這是你等會兒上臺演奏要用的琴嗎?”

“對,我剛檢查了一遍。”

徐語張了張口,還沒等她發出聲音,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尖利的女聲:“呦,你這是要上臺表演古琴嗎?”

梁喃循聲回頭。

是剛表演完下臺的那個紫裙女人。

她疑惑問:“您是?”

錢楚楚睨了她一眼,高昂起頭,姿態高傲:“錢楚楚。”

梁喃點點頭,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梁喃。”

錢楚楚瞥了眼梁喃伸出來的手,沒搭理,只慢悠悠地道:“你彈古琴啊,還真是難得啊,我一直以為這種老掉牙的樂器都沒了呢。”

聞言,梁喃臉色瞬間沈下:“你說什麽呢?”

錢楚楚笑了笑,掃了一眼邊上其他的演奏嘉賓。

那人聽說過錢楚楚的名字,一心想要攀附,見她遞來個眼神,忙去應和:“是啊,這玩意兒竟然還有人彈,指法簡單,又土又老氣的,早該棄了的。還是小提琴好,配楚楚這種高雅的氣質正好。”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樂器哪來的高低貴賤?”梁喃擰眉,瞪著她,一字一頓道,“而且,古琴很好,音色曲子都很好聽。”

錢楚楚聞言,上下掃了梁喃一眼,梁喃迎上她的視線。

錢楚楚輕嗤了一聲,音調蜿蜒,尾音拉長,滿是不屑的樣子:“哦。”

說完,就看也沒再看梁喃一眼,徑自走了。

梁喃想攔住她問她這是什麽意思,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又緩緩松開了腿側的拳。

直到身後傳來徐語的喚聲:“喃喃,那我走了。”

梁喃這才收回視線,還沒等再說什麽,臺上的主持人已經喚了她的名字,她忙準備上臺。

射光呈黑紫色,似茫茫夜幕,中間卻被扯開了一條口子,明光乍亮,通通賦予給了舞臺中央的女人身上。

顧間的整個身影都隱藏在暗處,除非離得近一些,不然誰也瞧不見這兒還有個人。即便離近了也只能瞧見一個挺拔的黑影,身體朝著臺上的方向,壓根看不清到底是誰。

一聲琴音突起。

帶著溫吞卻磅礴的氣勢,響徹在整個演播廳內。霎時間,原本還吵鬧絮語的人不知怎的,突然皆啞了聲,定定地看過去。

梁喃的手指撥得極快,琴音如山洪一般劇烈浩大,滾滾而來,所到之地,皆被掃蕩幹凈。

她紅色袖擺隨著動作飛舞,上面的金絲線也快得讓人看不清,只能看見它們細細密密地,忽起忽落,夾雜纏繞,底下的琴弦不動聲色地發著銀光,仿若刀光劍影。

顧間始終一動未動,就站在那兒,光線太暗,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唯一能瞧得仔細的便是那雙黑眸,一如既往地黑,卻像黑曜石一樣,亮的仿若會發光。

望著梁喃。

他看著臺上的梁喃,梁喃始終閉著眼,不同以往,她這次微蹙起了眉頭,下顎崩得很緊,嘴唇抿直,模樣堅定,仿佛在和什麽抗爭一樣。

動作起伏裏,兩縷鬢發飛舞,紅裙似妖般蠱惑。

顧間瞇起眼睛,過往畫面接踵而至,他眼神逐漸失起焦。

梁喃第一次給他彈琴是他們在一起後的一個禮拜之後,那時他隨口問起梁喃的專業,梁喃便說是古琴專業的。

他那時挑了挑眉,並未怎麽在意,梁喃卻笑盈盈地獻寶一般地道:“我給你彈一曲吧。”

他記得,梁喃那天穿的是件白裙子,清純優雅,彈的曲子舒緩平和,像春日裏穿過櫻花樹林的風,不是多震撼,卻十分動人。

彈完一曲後,梁喃就雙臂勾著他的脖子,雙眼亮晶晶地似滿天星:“我以後天天給你彈好不好?”

他那時怎麽答的來著?

顧間垂眸想了想,他那時好像說的,隨你。

即便如此,梁喃後來還是給他彈過很多次。有穿旗袍的,有穿襦裙的,有穿雪紡裙的……

腦海中閃過各種款式各種顏色的衣服,曲子也隨之一首首地改變。

不過地點倒是無一例外的,都是在景園。

他和她交流最親密的地方。

顧間抿起唇,景園離公司稍遠,他之前是不怎麽住在那兒的,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朝那兒去的次數越來越多。

後來就習慣定在那兒了。

也習慣了,無論什麽時候去,總有那抹軟香倩影在側。

畫面放電影似的一幀幀過去,最終與臺上的那抹紅影重合。

當年還有些稚嫩的曲風如今已變得磅礴恢宏,女人的臉龐也褪去了嬰兒肥,五官變得越發分明艷麗,眉眼間再不似當初的懵懂,堅定而又力量。

她長大了。

顧間定定地看著,喉結不自覺地滾動兩下。

——他是真的有點舍不得了。

梁喃這次彈得很賣力,刻意地多了些炫技的部分,一個個音符像含著冷針一樣的彈出,針鋒相對,激烈強勢。

是她對錢楚楚的話無聲反駁。

她心裏清楚,語言是蒼白的,最好的反駁應該是,絕對實力。

她兀自彈著,嘴唇抿得筆直,指尖像飛蝶一般流暢。她食指挑弦,接著右手中指用力勾弦。

卻突然,“啪”地清脆一聲。

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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