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不會隨便對一個陌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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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爾曼演奏廳作為國內最大的演奏廳, 裝修極其奢侈豪華,此時頭頂極具藝術感的水晶燈全開,廳內光線亮白如晝——曲子已經彈完。

然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似的, 一時之間,廳內靜若聞針, 無人動作。

梁喃逐漸從曲中抽離出來,她氣息有些不平, 額間還出了微汗,顯然剛才那場表演對她消耗極大。

她緩緩地睜開眼,定了兩秒後, 粗略地掃視了一眼臺下, 卻突然感受到左側傳來了一道強烈的視線, 她扭過頭望, 隨即眼眸一頓。

她瞧見了顧間。

顧間依舊是西裝革履的權貴模樣, 沈默地坐在最邊緣,卻氣場強大以至於讓人無法忽視,金絲邊眼鏡在熾白的光線下不動聲色地搖曳光彩。

金色的流光遮住了顧間的視線, 瞧不出來他到底在看向哪兒。

但梁喃也沒在意, 她只平靜地瞧了一眼,就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梁喃放下靠在琴弦上的蔥蔥玉指,款款移步到舞臺中央, 微微垂身,與觀眾鞠躬。

舞臺上的光線齊齊射到最中央, 窈窕倩影身體呈九十度垂下,恰好露出白皙細長的脖頸,在光線下,玉石似的透明, 旗袍隨著動作生出條條折痕,每一根都仿佛生到了人的心裏,媚地撓人心。

也直到這時,臺底下的人才如夢初醒一般,齊齊擡眼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而手上已不自覺地齊齊拍打起來,一時掌聲雷動,響徹廳內,經久不息。

前排的幾個古琴愛好者互相對視,胸腔劇烈地顫動,難掩激動之情,再看向梁喃時,神情變得真摯誠懇。

白雅掃了一眼,便知這目的之二已經達到。即便這是預料之中的事,她看向梁喃的眼裏還是十分驚喜。

梁喃在泗潭時曾經彈過《雲離瑤》給她聽,雖然那時她已經彈得有了些樣子,比起多數人已經不錯,但今日彈得更是精彩,將其本質發揮得淋漓盡致。

白雅捫心自問,她彈得只比自己好,絲毫不差於自己。

是天生的古琴演奏者。

白雅心裏讚嘆。

曲子結束之後,白雅便上臺拉著梁喃的手,說起自己最重要的目的:“諸位已經聽過古琴曲,看樣子剛剛都沈醉其中吧。”

白雅笑了一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古琴作為中國傳統樂器,具有三千年以上的歷史,見證了多少時代的變遷和文化的傳承,然而如今卻變得越發小眾起來。”

“我身為古琴演奏者,對這種現象十分遺憾可惜。古琴很美,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喜歡上它。所以我開展了‘扶琴計劃’,特地把在座各位請來,也是希望大家能為此盡一些綿薄之力。”

梁喃始終靜靜地站在旁邊,彎頭聽白雅講“扶琴”的內容和目標。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過知命之年的婦人,燈光亮得晃人眼,白雅一襲優雅黑裙,鬢間有縷縷白絲摻雜,底下坐滿各界商業大鱷,而她不卑不亢,全憑的是她滿心滿眼對古琴的愛意。

白雅說完後,伴隨著轟動的掌聲,梁喃和白雅朝觀眾席鞠了一躬,這場演奏會徹底告下帷幕。

方旭瞧了一眼正在下臺的梁喃,拍了拍顧間的右肩:“老顧,既然你不要,那我可就下手了!”他死死盯著梁喃,眼裏滿是勢在必得。

顧間擡眸,瞧他。

兩秒後,他一眨不眨地望著方旭,眼神平靜,瞳孔卻漆黑得可怕,像是表面無恙的沼澤:“她瞧著可不是那麽好拿捏的。”

還沒等方旭說話,旁邊的人已經先開口:“顧總,您這可就提醒錯人了。旭爺是誰啊?情場高手啊!我和旭爺玩到現在,他看中的人,我可還沒見他失過手呢!”

方旭得意一笑,沒說什麽,徑直走向梁喃。

白雅被人叫住詢問“扶琴”相關事宜,梁喃見狀,想了想,跟白雅說自己去後臺等她,白雅點過頭後,梁喃獨自下了舞臺。

剛走兩步,一道白影突然攔在自己面前,緊跟著,濃郁的香水味迎面襲來,梁喃幾不可察地微蹙眉,擡頭望。

眼前的男人穿著白色西裝,內搭花色襯衫,容貌俊朗,嘴角只勾起一角,有些不吝的感覺,是許多女孩喜歡的不羈放蕩的類型。

梁喃只瞧了一眼,便心裏有數。

方旭沖梁喃笑了笑:“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姓梁,梁喃梁小姐吧?”

梁喃的嘴角彎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我是,先生您有什麽事嗎?”

“我剛聽了您的演奏,這才頭一次發現,原來古琴這麽美。”方旭是個情場高手,最懂得尋找女人喜歡的點來彈。

梁喃微笑道:“這是我的榮幸。”

“所以我也想讓我家裏的外甥女學習一下古琴,不知道能不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她要是有什麽問題我好和您討論一下呢?”方旭熟練地掏出手機。

梁喃只頓了一瞬,然後笑了笑,掏出手機:“行。我掃您。”

她不是看不出來這男人的目的,卻也清楚,今天能來這場演奏廳的都非富即貴,其中更是牽涉各方交情等等,少一事總是好的。

方旭看了眼上面的好友提示,熟練地按了“添加”,狀似無意道:“天這麽晚了,要不等會兒我順路送梁小姐回去?”

說完,他又“欸”了一聲:“我這也是為了提前感謝你,你可不能拒絕,不然可就是在跟我客氣。”

梁喃從善如流地收回手機,笑了笑:“今天就算了,我男朋友在門口等我呢。下次有機會,您請我吃飯,再好好感謝。”

方旭一楞,挑挑眉。他方旭雖是情場浪子,倒也不至於瞧人有了男朋友還巴巴地往上湊。他收回手機,嘆了一聲:“那真是可惜嘍。”

梁喃只笑不答。她這一年多忙著練琴,當然沒機會談戀愛,不過是對付這些人的話術罷了。

演奏會結束,一茬又一茬的人或去找了白雅,或擡步離開,邊上的座位慢慢地空下來。

只有左側最邊緣的那個位置始終不動如山。

顧間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不遠處,手上拿著一塊絲綢手帕,一下又一下地,極用力地擦拭著右肩,仿佛有什麽怎麽擦也擦不掉的臟東西。

光線明黃,無意中加了些繾綣暧昧的意味。女人旗袍窈窕,男人西服俊郎,從顧間這個角度斜看過去,兩人靠得極近。

顧間靜靜地看著女人因為笑起露出來的兩顆微弱的小酒窩,看著他們掏出手機,像是互相添加了聯系方式。瞬間,他臉猛地沈下,臉色難看得要命,擦肩膀的手因為用力露出了明顯的青筋。

這才認識多久,真是長本事了。

顧間咬起下顎,冷笑。

大理石鋪成的地面幹凈亮潔,反射著頭頂下來的黃色光線。一塊絲綢手帕滿是褶皺,全然看不出它原本上乘的質地,就那樣被丟在地上,滿身悲涼。

梁喃換好衣服後,等了半天,白雅還沒好,她索性先去上了個洗手間,洗完手後,她低著頭,手機上敲字,問林萌萌需不需要帶些什麽東西回去。

突然,一股淡淡的煙草味襲來。

梁喃打完字按了“發送”後,隨意地擡眸瞧了一眼,眼神一暗。

這條走廊很長,卻沒多少人,十分安靜,甚至能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演奏廳內的喧鬧聲。

顧間背靠墻壁,光潔的瓷磚反射出他的半個側影。他頭微垂著,手中拿著一根煙,煙霧裊裊飄蕩,滅了又起,起了又滅,永遠將臉龐隱藏在其中,教人只能瞧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梁喃頓了頓。

她記得,顧間之前是不抽煙的。

但這想法只在她腦海裏過了一瞬,很快消失,並未在意深究,便看也沒再看一眼地擡步繼續走。

正在她將要穿過那縷白色煙霧時,一道低沈暗啞的聲音穿過縹緲煙霧,混著淡淡的煙草味兒送來:“梁喃。”

梁喃腳步微停,只兩秒,她便有了反應,轉過身,卻不經意地往後退了一步,與顧間拉開恰好的距離,笑容得體,與應付方旭的笑容一般無二:“顧總有什麽事嗎?”

顧間不動聲色地擡眸,眼神透過金絲邊眼睛,穿過白色煙霧,一刻不停地註視著梁喃的所有舉動,眉心不可抑制地皺起。

不知道為什麽,他瞧見梁喃這幅樣子——與對待陌生人一般無二的樣子,莫名地心煩。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聲音更加啞:“別叫我顧總。”

梁喃微頷首,又重覆了一遍道:“好的,顧先生,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她說完,又接著道:“如果沒事的話,我的老師還在等我,我就先告辭了。”

見她要走,顧間聲音急促起來:“等一下。”

梁喃聞言停步,彎唇望他,舉手投足皆規矩有分寸。

顧間咬了咬下顎。

他在商場上混了多少年,怎會瞧不出梁喃面上雖在笑,眼裏卻半分溫度也無。

對待方旭就笑意瑩瑩的。

顧間冷笑,將煙頭撚滅,滅了後他也不放手,依舊反覆地用力揉搓著,說話的聲音又冷又硬:“方旭不是什麽好人。”

梁喃微頓,很快就明白,顧間說的“方旭”估計就是剛剛來搭訕她的那個男人,她頷首,禮貌告退:“多謝顧先生提醒。”隨即就擡步走。

顧間擰起眉頭,只覺得梁喃在敷衍自己,並無將自己的話兒往心裏去。他心中更加煩躁,想也沒想地一把攥住她的玉腕:“梁喃!我是跟你認真說的,你別信了他的花言巧語。”

梁喃前進的腳步被迫停下,她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那只大手,隨後擡眸望向顧間,笑容淺到接近沒有:“我當然知道顧先生是認真的,我也非常感謝顧先生對我的提醒。”

“只是……”梁喃頃刻收回笑容,眼神冷得像猝了冰,“且不說您這算不算多管閑事,就是這個動作,我可覺得方旭先生比您有禮多了,畢竟他至少……”

梁喃猛地用力收回手,玉腕上隨即多出一條明顯的紅印:“不會隨便對一個陌生女人動手動腳的。”

隨即,高跟鞋的“咚咚”聲響徹在寂靜的走廊裏。

顧間看著自己的右手,手心裏似乎仍留有女人手腕的溫熱,久久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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