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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男女之樂,與投資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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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歐式吊燈在頭頂高懸,明黃色的光線經過玻璃杯、地面等反射,宴會廳內瞬間流溢生輝,微醺的酒香彌漫廳內,眾人皆身穿精致禮服,輕聲絮語攀談。

顧間坐在角落裏,大手握著一杯香檳,漫不經心地輕輕搖著。

微黃清透的酒液一圈又一圈得晃動,倒映出男人的半邊側臉。

顯然是心情不佳。

雖然依舊是與平常無二的表情,可他這次的眼神裏,偶然掃過人群時,總能察覺出不耐煩的感覺,遮都遮不住。

這一星期,整整七天,梁喃都未找過他,就連信息也沒發一條。

他不理解,臨走前還纏著他讓他早點回來,如今回來了,這是在鬧什麽脾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傳來微麻的觸感。

他身體微頓,酒液隨之瞬間停下,只小幅度地漾起圈圈波瀾。

光線當頭灑下,金絲眼鏡閃過一道明亮的金光。

顧間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看,卻在看到開屏的瞬間,臉部沈下。

不是梁喃的短信。

是徐若秋的短信。

徐若秋:已經和林家談好了,他們會把東邊的那三塊地給我們,你們下個月八號訂婚。

東邊的那三塊地寸土寸金,是樁不錯的生意。

顧間敲手打下“好”字,可在將要按下發送鍵時,他手指卻莫名地頓住了,像有個東西在死死拉著他,仿佛他要是答應了,有什麽事情將會再無轉圜的餘地。

可這是樁不錯的買賣。

於是他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發完他就退出了聊天界面,卻在移視線時,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個粉色的動漫頭像。

那頭像捂著臉,朝著他,笑得極甜。

安安靜靜的,只笑,再無別的動靜。

兩秒後,顧間收回摩挲的手指,輕哂一笑,嘴角處滿是諷刺的意味,他收回手機,再也沒搭理了。

“老顧,一個人躲這兒喝酒呢?!”遠遠就聽到方旭的喚聲。

顧間微垂眼皮,再擡眼時,眼裏一絲一毫不耐煩的感覺都找不到,反而微微帶笑,嘴角也順勢輕勾,像是見到老朋友十分愉悅。

他淡淡地起身:“沒,剛和人聊完,坐這兒休息會兒。”

方旭拍了下顧間的肩膀:“上次我做局那次,你半路跑走了,今兒可別想偷跑。”

顧間舉起手,和方旭的酒杯碰了下:“上次是真有事兒,這次特地留足了時間,和大家玩個盡興。”

方旭哈哈兩聲:“那就好那就好。”

今天這局不是方旭組的,卻是方旭給顧間遞的邀請函,他本來不想搭理,但上次在明悅會所裏,他就以臨時有事中途離開,掃了方旭的面子,今天總是要還回來的。

顧間問:“你不說今天帶我們見個人嗎?”

方旭“哦哦”兩聲:“對。”

他拉著顧間往宴會廳另一側走,一邊走一邊說道:“你也知道我家那個老頭子,最喜歡聽古琴,所以一直對那白雅很敬重。聽說白雅收了個徒弟,過段時間還要帶去泗潭古鎮見趙憫。他開心得跟自己收了徒弟似的,連夜要辦這個宴會,說是要讓圈內人都認識一下那徒弟,以後多照顧點兒她。”

顧間聞言腳步頓住。

他記得梁喃跟他說過,白雅是她的老師。

方旭還在前面吐槽這宴會無聊透頂:“反正我們玩我們自個兒的,別搭理他們。”

顧間仰頭喝完香檳,酒液入喉,有些微甜,他輕輕笑了一聲,慢慢道:“怎麽會無聊呢?”

方旭只當他是在客氣應承,沒說什麽,繼續往前走。

縷縷琴音響起,夾在奢靡酒醺裏,雅與俗,說不出到底是不拘小節雅俗共賞,還是滑稽。

顧間微微皺起眉。

琴曲雖一致,可他總覺得這琴音有些怪,和梁喃平常彈的不太一樣,甚至許多地方的處理都不夠細膩。

怕梁喃是被人灌酒了才彈成這般,顧間加快了步伐。

徐語一邊彈琴一邊掃了眼周圍的男男女女,心中更加得意,不由得手指速度加快,拼命地想要炫技。

旁邊的白雅見狀,臉部瞬間沈下。

顧間站在人群中,定定地看著眼前彈琴的女生,神情十分難看,眼裏滿是厭煩。

不是梁喃。

琴音越來越快,他聽得不由得皺起眉,不動聲色地微瞇起眼睛,像是在打量什麽。

方旭還在旁邊嘀咕個不停:“這彈得有什麽意思?還沒有喝酒盡興,走吧,老顧,我們去喝酒。”

顧間靜靜地掃了眼徐語,眼神探究,之後微微勾唇,冷笑著離開。

梁喃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看今天視頻的播放量。

因為她長相佳,琴也彈得出色,在網絡上已經有了些粉絲,甚至還有一些商家過來問她要不要接廣告,她一一地婉拒,坦言自己只是為了宣傳古琴文化,不想讓初心變得不單純。

把評論都看的差不多之後,她記下了一些網友想聽的曲子,還有一些意見之後,就退出自己的視頻,刷一會兒別的消遣時間。

刷完一個搞笑視頻後,她被逗得咯咯笑,手指上滑,繼續看下一個。

可看到視頻的瞬間,她的笑容猛地凝固起來。

是顧間的視頻。

看樣子應該是在歐洲出差這段時間的一個采訪。

梁喃抿起唇。

她這段時間故意沒理顧間,顯然顧間也在氣頭上,於是兩人一直冷戰到現在。

她越想越來氣,手指停在屏幕上,想要上滑,不看他。

可手指真停在屏幕上了,又有點舍不得——這視頻她還沒看過呢。

她眨了眨眼睛,食指停在上面,遲遲沒有上滑。

就在這空當裏,視頻已經自動播放起來。

視頻中的男人依舊西裝革履,臉上表情寡淡,棱角分明,五官俊郎好看。

記者先是問了一些別的問題,他都簡單但官方不失錯地回答。

梁喃咬著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看。

記者繼續問道:“我們都知道顧總您在投資方面目光非常精準,那都說這英雄難過美人關,我想問問,顧總您對這句話有什麽看法呢?”

瞬間,梁喃的心像是一顆即將吹滿的氣球,吹氣球的人太貪心,仍然一個勁兒地使勁兒吹,一邊期待可以更大,一邊又害怕爆掉,氣球卡在爆與不爆的邊緣,全看吹氣球的人的意識。

屏幕裏的男人淡淡地睨了記者一眼,開口時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男女之樂,與投資無異,利益交換。”

梁喃怔怔地看著,許久都沒有回神。

門突然被打開,有聲音發出。

梁喃這才回過神,速度極快地將手機鎖屏。

再也不忍看下去。

心裏像有無數條細細密密的黑線卷在一起,一根也分不清楚,亂七八糟的。

男女之歡,利益交換……

這是顧間能說出的話。

可是,那她呢?

她算什麽?

在他的心裏,她也……只是利益嗎?

是和他談的那些生意一樣,都是可以被具化成白紙黑字的合同、被拎到談判桌上一點點地爭執的嗎?

可是她愛他啊。

她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要,不計較付出所得,只為博他一笑……

為什麽他要這樣呢?

思緒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她拼命地想去阻擋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

“梁喃?”底下傳來徐語的聲音。

梁喃怔怔地低頭望,她想回話,可萬千情緒卡在喉間,上下堵著,一時竟憋得發不出聲音。

徐語握緊了手中的拳頭,擡眼望她,眼睛還有點紅,像是剛哭過,冷淡道:“你下來聊。”

梁喃下來後,先去倒了杯溫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抑住內心亂的發麻的思緒:“怎麽了?”

徐語靜靜地看著她,腰側的手心握緊,滿滿地不甘心。好半晌,她咬著唇,盯著梁喃脖頸中的那串紅寶石項鏈,聲音像剛從冰窖裏凍過似的,冷得發狠:“白雅說她過段時間會去拜訪趙憫一年,可以從我們倆人之間選個人去。你去吧。”

梁喃怔楞。趙憫之名,是每一個古琴演奏者心裏近乎神一般的存在。

像是天上掉餡餅似的,突然被意外之喜砸中,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楞楞地“啊”了一聲。

“啊什麽啊?讓你去就去!”徐語滿心不甘,越看梁喃就心裏越恨,忍不住把脾氣全撒到梁喃身上。

梁喃突然被兇了,整個人還有些楞,片刻後,她起身給徐語倒了杯溫水,溫聲問:“你怎麽了?遇到什麽事了?”

徐語定定地瞧她,冷笑道:“用不著你在這兒假好心。”說完,就要走。

梁喃盯著徐語的背影,不明白徐語這是怎麽了,突然地,她意識到什麽:“語語,既然從我們倆中選,那你為什麽不去啊?”

徐語的背影霎時僵住,良久,她沒回頭,慢慢道:“我父親生病了,我得回去。”

梁喃問:“叔叔嚴重嗎?”

“關你屁事!”徐語扭頭瞪她,“你能不能別問了!”

梁喃抿起唇,她被這樣吼了一道,倒也沒生氣,想著徐語估計是因為父親原因去不了一時不甘,脾氣才這麽大的,她想了兩秒,去了自己的書桌前。

徐語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在走廊裏那個男人對她說的話,她手心被扣得通紅,眼角有不甘心的淚水無言地滴落。

明明再等十天就能去了……就十天……

突然,簾子外有人敲了敲床頭。

她知道是梁喃,懶得搭理,可梁喃像是鐵了心地不等她開簾子就不走似的,一直敲個不停。

她本就心裏恨死了梁喃,現在又被吵,一掀簾子就要罵去,可還沒等張口,面前突然伸出一張白皙細膩的手。

手心裏盛著顆顆橙色彩紙包裝的糖果。

梁喃笑著看向徐語:“我記得你愛吃這個牌子的糖,上次買了,昨天剛到,忘記給你了。你別不開心了,等你父親病稍微好點,我就跟白雅老師說,把名額再給你。”

徐語盯著那抹橙色,只覺得這顏色艷麗得晃眼,直讓她眼睛發酸。

良久,她定定地看向梁喃脖頸中的紅寶石項鏈,眼裏萬千情緒糅雜,最終,她喃喃道:“你真的很好命,找了個不錯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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