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那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院花蕭寧寧苦戀陸之韋未果，第二院花周吟被文學院帥哥成功拐跑，經院懷春少男的心碎了一地，不得縫補，當然這消息傳到文學院，也傷了一眾的少女心，這是後話。

周吟跟他跑了一截，確信身後沒人追過來，才停下抽出自己的手：“你是誰？”

男孩在月光下誇張地嘆氣：“周吟我真是失敗，追求你這麽久竟然還沒讓你記得我的名字。”見周吟不笑，又道：“我叫薛川，是文學院的。”

“啊……”周吟這下有印象了，“就是那個被人追到差點退學的薛川？”

薛川心中淚呈寬面條狀：“你能不能不提那件事。”

“我記得還是個男人。”周吟沈思，是誰告訴她的來著，想起來了，是李珰。

“周……吟……”薛川咬牙切齒，“再說我就把你殺了滅口。”

周吟忙退後一步：“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太特別了，要不我也記不住的嘛，你說是吧……”說著就試圖逃跑。

薛川及時切斷她的後路，溫柔地眨眨眼：“其實我真挺好的，你不考慮一下？”

周吟心裏轉了無數個彎，最近因為蕭寧寧在追陸之韋，她無形中增加了好多追求者，有時候也挺影響生活的，要是多這麽個擋箭牌的話……想著想著，看薛川的眼神就有點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意味。

薛川忙護住上身，覺得不對又護住下身：“你你你要幹什麽，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嗚嗚嗚……”

其實他也沒那麽喜歡周吟，不過是遠遠見過幾面，留下個大概印象，本來是要追蕭寧寧的，也不是追，怎麽說呢，當年的糗事讓他名聲盡毀，好多女孩看他的眼神跟看耽美小說似的，他一個男子漢當然要正名，正名的話一定要從校花級別的下手，哪怕不成功也能鬧得全校皆知，只是文學院的女孩都把他想象成耽美小說的男主角，他無從下手，只能遺憾地把目標轉移到隔壁經院，只是蕭寧寧剛剛受了情傷，他也不好意思再利用，於是，嘿嘿……

“你不就想找個人幫你正名嗎，我幫你，不過作為條件，你得給我清理周圍的追求者，如何？“

一下子被戳穿了呢，薛川有點害羞，他的目的那麽明顯嗎，別人是不是都看出來了？可是這個條件好誘人，他能拒絕嗎？

沒骨氣的薛川重重點點頭。

周吟很滿意，大搖大擺地往回走，惡作劇似的，薛川拉住她的手：“我送你。”

到了宿舍樓下，周吟惡狠狠地威脅：“不要告訴別人這時交易！否則，我就在論壇發帖說你是gay。”

薛川眼淚汪汪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挑了這樣一個女王大人。

看著薛川活潑潑離開的背影，周吟心情不錯，卻發現不遠處的臺階上坐著個人，正是她哥哥陸之韋。

周吟看陸之韋黑著臉不大高興的模樣，也不怕，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怎麽啦？”

陸之韋的眼神這才收回來：“你跟他？”

周吟想解釋，又想到方才她義正言辭威脅薛川的話，再一想他陸之韋不也有片明月光放在心上嗎，她這個算什麽，便不否認：“是啊，剛剛交往的啊。”

陸之韋臉色變了變，倒是一直很平靜：“好，早點休息，我先回宿舍了。”

明明她沒錯，可是為什麽一時間覺得愧疚，還有種出去風流被抓現行的負罪感？

果然薛川言出必行，從第二天開始，她感覺明處暗處的眼神沒那麽多了，情書短信什麽的更是少之又少，薛川講義氣地給她立起一道堅固的屏障。作為回報，周吟同他二人常常出雙入對，一血當年薛川的恥辱。

薛川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他總覺得自己挺腹黑，其實做起事來挺沒腦子，心性又單純，讓周吟總忍不住逗他。

這段時間，陸之韋淡出了她的生活。

誰知，好景不長。不過一個月，薛川便鬧著要跟她“分手”。問及原因，他卻死活不肯說。

周吟遺憾地看他跑遠，緬懷自己逝去的防火墻。

一回頭，身後又是自家哥哥，臉上得意的笑還沒收回來。

周吟瞪他：“笑什麽笑。”

陸之韋一手摟著她的肩膀，一手揉亂她的劉海：“傻丫頭，走，去吃飯。”

好吧她就是沒骨氣，本來同陸之韋的那點小別扭因為他的主動求和，早就煙消雲散。

她以為跟薛川一拍兩散以後，她的生活會恢覆從前的樣子，也做好了足夠的思想準備，可惜原先的追求者早就紛紛倒戈，拜在蕭寧寧的裙下，她倒是省心，除了幾個無知無畏的鐵桿粉絲，出乎意料的清凈。以至於她開始對著鏡子審視自己，是不是跟薛川相處，讓她變醜了？

世事無常人心難測，周吟頗為滄桑地搖搖頭，倒回床上睡了。

陸之韋下班回來，看到的就是周吟頭發隨意挽起系著圍裙炒菜的模樣，心頭一動，換下衣服洗手過去幫忙。

周吟不領情，揮著鏟子沖他說：“你站遠點，不要影響我發揮。”

陸之韋只好站在廚房門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在他印象中，周吟從來不做飯，哪怕以前周麗工作忙顧不上她，她也只是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隨便吃一口。後來他倆一起，周吟心血來潮翻著菜譜給他做菜，菜扔進鍋裏油花四濺嚇得她哇哇亂叫，把廚房弄得一片狼藉不算，還燙傷了自己。陸之韋又心疼她，又想著還得替她善後，不如全都包攬下來，也樂得讓周吟崇拜，廚房的事就不讓她插手。到後來，甚至把家務也包了。

他從沒在周吟身上見過這樣溫婉小主婦的模樣，看著她嫻熟地翻炒著，不多時就把菜盛出來，動作麻利。他想，是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學會的吧，她一直被保護著，先是周麗，後是他，一個人走得那麽遠，她是怎麽捱過的？

想著就覺得心酸，他走過去從後面將周吟抱住，低下頭吻她微微出汗的額角，周吟沒有像剛才那麽吼他：“好了，吃飯吧。”

周吟在家閑了不過三天，就已經無聊到不行，想找個人出來玩，卻想起當時走得匆忙連個招呼都沒跟別人打，那兒還能找到他們的聯系方式。晚上吃飯的時候跟陸之韋抱怨了幾句，陸之韋一語點醒她：“要不試著找個工作？”

周吟的眼睛這才又亮起來。

“不過，趁著你現在有時間，要不要……”陸之韋瞇起眼睛，把一直握著的左手攤開，“考慮先把婚結了。”

一枚細細的鉆戒躺在他手心，最簡單的樣式，由不得周吟拒絕，陸之韋拉起她的手給她戴上。

周吟覺得自己臉一定紅了：“我還沒有答應。”

陸之韋笑：“我才不會給你拒絕的機會。”

“你都不跟我求婚的。”周吟明明高興到不行，卻還是板著臉為難他。

陸之韋便幹脆利落地單膝跪地：“周吟，我愛你，嫁給我吧。”

就在周吟激動得想哭的時候，門自己開了，陸然風塵仆仆地進來，看一眼他們，了然地說：“我去洗澡收拾一下，你們繼續，繼續。”

周吟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婚後跟陸然住一起，自然不方便，忙忙碌碌地看房子，選了陸之韋公司附近的小區，裝修，試婚紗，拍照……領證當天，三個人安安靜靜吃了飯，搭飛機到Z市看看周麗，又轉車在外婆的墓前站了一站。周吟早已經沒有當年的心境，時間果然是一劑良藥，醫好了一切病痛與創傷。

短暫的蜜月旅行之後，周吟總算接到一家公司的offer，開始上班。

頂頭上司名叫王冠，三十出頭的樣子，人如其名，事事都要求做到極致，性格強勢，典型工作狂，加班加到淩晨，第二天依舊神采奕奕。

她沒有工作經驗，在那個人人拼命的環境裏，毫無優勢可言。不知道哪兒來的不服輸精神，她主動厚著臉皮問，一切從頭學起，甚是辛苦。陸之韋心疼她每天熬夜，讓她換份輕松的工作，她不肯。

試用期的最後一天，周吟收拾好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耳邊還是一直響著方才王冠的話：“周小姐，我個人很欣賞你的勤奮努力，只是現在公司正在上升期，需要的是更有經驗的員工，對不起。”

真是郁悶啊，周吟嘆氣，她有些沮喪，也不想回家，想起陸之韋今天加班，決定去公司找他。

接待周吟的是陸之韋提過的他們部門唯一的女性，副經理田思琪。

“之韋他跟經理去工地了，估計得一會兒才能回來，”田思琪聲音不算甜美，稍微帶一點沙啞，配上她一雙風情的桃花眼，說不出的好聽，“對了，周小姐，你喝什麽？”

周吟看著她轉過身去倒咖啡，合身的套裝勾勒出美好的身體曲線，常常的卷發並沒有做成古板的盤發，像是隨意地挽在一起，在不甚明亮的茶水間，甚是迷人。這個女人多大年紀來著？周吟想，聽陸之韋提過，她是二十七還是二十八，還是二十九？反正不到三十。陸之韋還說他剛來的時候，思琪姐幫了他很多，他很感謝雲雲。當時她一點也沒在意，和尚部門唯一的女人，在那種大環境下，怎樣也不會多有女人味吧。

“不用了思琪姐，你忙你的，我在這兒等他就好。”周吟笑瞇瞇的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那我陪你坐一會兒吧，反正我手頭上的也差不多忙完了，”田思琪坐下，“周小姐在哪裏上班？總聽之韋提起你，大家都很好奇呢。”

周吟還是笑：“我呀，整天混日子罷了。倒是思琪姐，之韋總說你一直挺照顧他的，我也一直想謝謝你來著。”

田思琪擺手：“哪那麽客氣，之韋一向聰明上進。”

這時正好有人過來叫她：“思琪，內線。”

田思琪應了一聲：“周小姐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去接個電話。”

周吟聽她走遠，才垮了臉，田思琪看起來就是現在獨立女性的典範，在失業的當天遇上她，絕對是更大的打擊。於是給陸之韋發了個信息：“什麽時候從工地回來？我在你們公司等你。”

陸之韋的短信遲遲沒有回覆，周吟打了差不多兩百個哈欠，手機才提醒有新消息：“寶貝，你怎麽不告訴我，我都到家了。”

接著電話就來了：“怎麽想起來去公司找我了？我剛剛到家門口，要不你等等，我去接你。”

周吟盤算著他開車過來再回去太麻煩，再說她也不願意在這兒等：“不要啦，我這就下樓，你乖乖在家等我吧。”

周吟跟陸之韋的同事打了個招呼，下樓打車回家。

路上，周吟又忍不住給他打電話：“你怎麽沒說過你們副經理是個大美女？”

陸之韋笑：“美嗎？我怎麽沒發現，在我心裏除了你，世界上再也沒有女人了。”

“油嘴滑舌，”周吟被他逗笑，“回去收拾你。”

掛了電話，司機從後視鏡看看她：“跟男朋友鬧矛盾啦？”

周吟不愛跟外人說，搖搖頭：“沒。”

“聽著是和好了，不過你可得記住啊，男人愛的就是個花花世界，你要看住，又不能讓他覺得你在管著他，看太緊了逆反心理就出來啦，到時候啊……”

周吟聽著他一套一套的理論，笑道：“師傅我知道啦。”

“你看看你還不樂意聽，覺得自己年輕漂亮著呢是不，不怕跟人比是不，這男人啊，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你這現在年輕漂亮，他就往成熟知性那邊瞄，你要是過幾年歲數大了改成熟知性了，他呀，又惦記上那年輕漂亮的了……”

好在路程不遠，周吟看見小區門口有個熟悉的身影站著，忙對司機說：“師傅，就這兒吧，我老公在門口等我呢。”

司機一聽又不樂意了：“你這都叫上老公了啊，我跟你說啊，可不能這麽早就讓他得手，一到手可就不珍惜了。來，找你錢。”

周吟拿著立刻下了車。

陸之韋過來拉住她的手：“冷不冷？”

周吟搖頭，想起剛才司機說的話，又忍不住笑了一場，把陸之韋弄得莫名其妙。

“你說，你是不是吃著碗裏瞧著鍋裏？”

陸之韋一頭霧水。

周吟心情大好：“我還沒吃晚飯呢，走，陪我吃飯去。”

得知周吟失業的消息，陸之韋不覺得意外，本來專業就不甚對口，還要每天加班薪水也一般，他本就不願意她做下去，不過還是配合她扮了一陣愁眉苦臉。

“我要繼續加油再接再厲！”周吟握著拳給自己鼓勁。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周吟雖然MC一直不準，這次更是推遲一個多月也沒來，她本以為是前些日子工作太辛苦的原因，可是此時她手裏拿著驗孕棒呆坐在馬桶上，說不出一句話。

剛剛接到電話通知讓她明天去新公司報到，她就中獎了？

周吟摸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寶寶啊，雖然你來得有些早，不過還是很受歡迎的不是嗎？”

沒有立即告訴陸之韋，她不放心地去醫院檢查，出了結果以後才得意地通知：“陸之韋，給你七個月的時間，好好給你孩子起個名兒。”

陸之韋沒聽懂：“什麽？”

“你個笨蛋，你要當爸爸啦！”

陸之韋那邊沈默了好久，周吟都不確定他在不在，才聽到他突然爆發尖叫：“啊啊啊，我沒有聽錯吧，你懷孕了？”

周吟很淡定地揉揉耳朵：“你反應也太大了，震到我了，你沒聽錯，我懷孕了。”

通知完陸之韋，她喲又給陸然去了個電話，陸然的反應跟陸之韋相差無幾，讓她感慨果然是親生父子。

自然不能再去新公司報到，她打電話說明情況表達歉意，對方一聽也客套地恭喜幾句，並表示希望以後有合作機會。

周吟出了醫院，先到商場購置幾件防輻射服，又到書店買了若幹孕嬰書籍和胎教光碟，才高高興興回了家。

今日下班，家裏甚是熱鬧，不僅陸之韋按時回來，就連常常在外地的陸然也趕飛機回來問候，一家人已經很久沒在一起吃飯，這一團聚，頗有些其樂融融的感覺。

只是，最初的喜悅僅僅存在那麽幾天就消失了，因為接下來的日子，很無聊，非常無聊。周吟扶著頭，不知道第幾次看時間，這一個月，她在家裏悶壞了。

書在桌上攤著，都是些什麽好媽媽好寶寶孕嬰一百問之類的，她早就看不進去，她不太敢開電腦，怕輻射影響到胎兒，只能看電視，家裏買了好多碟片，可是她一個人，什麽也不想看。

穿上衣服出去逛街，冬天到了，什麽都灰蒙蒙的，公園沒什麽看頭，就連商場的漂亮衣服也吸引不了她，她站在櫥窗外面，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反光，然後抑制不住胃裏的翻騰幹嘔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才緩過勁兒，她覺得委屈，才24，工作也沒有，怎麽就莫名其妙懷了孕，現在像個閨中怨婦一樣在這裏胡亂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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