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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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貝珊把許枕從房間喊出來:“你帶鄭叔叔一起出去吃飯。”

許枕知道再推脫不了了,手緊緊抓著房門討價還價:“媽,我沒錢了,你先把生活費給我。”

貝珊眼裏閃過一絲厭煩,強忍著沒發脾氣,現場舉起手機給許枕轉了八百,轉過手機屏幕給他看:“轉了轉了,快去吧,別讓鄭叔叔多等。”

這下許枕再沒理由磨蹭,不情不願地帶老鄭出門,從頭到尾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專撿人多的街道走,這樣吵吵鬧鬧的,兩個人更不方便說話了。

走到一家大型商城門口,背後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抓他的手,許枕嚇了一跳,整個人跟觸電似的猛地跳起來躲開,回頭——

老鄭的手正僵在半空,臉色有點難看。

“你幹什麽?”許枕警惕地問。

老鄭收回手,黑著臉:“這裏有個電影城,吃完飯咱們去看場電影。”

許枕一言難盡地看他:“鄭叔叔,我不想看電影。”

讓他和一個年齡跟他爸一樣大的男人去看電影,那場面也太詭異了。

接連被拒,老鄭也不再自討沒趣,一路上都沒說話。

就著僵硬的氣氛吃完這頓飯,回去後,老鄭就跟許文昌一起進了書房。

許枕整個人蔫蔫的,垂著頭剛要回房間,貝珊把他拽到角落,問:“不是讓你們多玩一會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沒什麽好玩的……”瞥到貝珊氣勢洶洶的表情,許枕忙改口,“鄭叔叔不想玩呢,吃完飯就要回來。”

他就不信貝珊會特意跑去問老鄭。

貝珊確實不會問老鄭,她心裏嘀咕這鄭榮也太沒用了些,這麽好的機會,許枕又這麽蠢,直接把人騙到酒店,不就成事了嗎?怎麽沒聲沒響地就回來了,白瞎了她的安排。

想到這,她把對鄭榮的怒氣轉移到許枕身上,突然伸手狠狠抽了一下許枕的頭,惱怒:“要你幹什麽,狗都不如。”

許枕挨懵了,遲鈍地擡手摸了摸被打到的地方,悶悶地痛,他甩手跑到房間門口才敢回頭瞪貝珊。

“你還敢瞪我?”貝珊踩著高跟鞋渴埔追上來打他。

許枕連忙轉身進房間反鎖門,緊緊靠在門板上,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好幾分鐘沒聽到貝珊的聲音,他才放松下來。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驚魂未定地去掏手機,才察覺到自己手都有點發軟。

被貝珊打出心理陰影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賀然兩個字後,許枕不知道為什麽一瞬間感覺特別特別委屈,明明剛才被打時也只是害怕。

他下意識想像以前一樣給賀然撒嬌,說貝珊欺負自己,可轉念就反應過來,賀然再厲害也不可能來自己家裏幫自己打貝珊。

唉,唏噓。

“你不在學校?”

電話裏賀然充滿質感的磁性聲音也絲毫不打折扣,霸道地將氣息侵占到這小小的房間,讓許枕莫名從中得到了一絲安全感。

他背靠著門慢慢坐下,帶著點鼻音撒嬌一樣說:“我回家了,好想去學校。”

對面賀然沈默了一下,忽然問:“你家在哪棟?”

許枕沒多想,直接回答:“3棟。”

“他們好奇怪,突然讓我回來。”許枕忍不住開始抱怨,“就為了讓我見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叔叔,還讓我陪那叔叔出去玩,我們年齡差那麽大,一點話題都沒有,玩什麽玩呀。”

賀然沒說什麽,輕輕“嗯”了一聲。

許枕便像找到了宣洩不安的方式,嘀嘀咕咕地訴說:“那個叔叔也好奇怪,他在街上居然想拉我的手,還想帶我去看電影!”

“嗯。”

“回來貝……我媽還打我的頭,幸好我跑得快沒繼續挨打。”

“嗯。”

“你就知道嗯。”許枕火大,“你是覆讀機嗎?”

電話裏傳來賀然輕笑的聲音,酥酥麻麻地震著許枕的耳朵。

“我在。”賀然聲音沈沈。

許枕輕哼一聲,暫時選擇原諒他,突然起了好奇心,問:“你家在哪裏呀?你會經常回去嗎?”

“在S市,過年會回去。”

“那麽遠。”許枕活動了一下麻麻的腳,小聲:“我的家人好偏心,他們不喜歡我,只喜歡我弟弟,我一點也不喜歡他們了。”

他歪頭問賀然:“你的家人是什麽樣的?”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賀然說。

許枕一聽就羨慕了,眼巴巴地:“真好,我也想有很好的家人。”

“你想認識他們嗎?”賀然突然問他。

認識賀然的家人?

許枕頓時呆住了,他的社交圈子很窄,從沒有去過同學朋友的家裏,更遑論認識他們的家人,但他內心深處很渴望自己生活在正常的家庭裏,像書中描寫的一樣有父母疼愛。

他很好奇,他想認識!

於是許枕軟軟地說:“想。”

雖然知道不可能實現,S市那麽遠,他根本沒機會,也沒錢去。

可賀然用又低又啞的聲音笑著說:“好,我帶你去。”

“什麽……意思?”

“看樓下。”

許枕手一抖,手機掉到了地上,發出一聲“啪”的輕響,他被這聲音驚醒,踩著拖鞋“吧嗒吧嗒”跑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著急地將整張臉貼上窗玻璃。

許家在二樓,昏黃的路燈下,花壇旁站了個高大挺拔的人影,還有一點微的火星,在空氣中明明滅滅。

“賀然……”許枕不自覺將他的名字呢喃出聲,心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很快反應過來,回身撿起手機,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怎麽來了?”

不對,應該問怎麽來得這麽快,可他腦子此時是一片漿糊,聽到賀然給自己說“收拾東西,偷偷下來”,便什麽也不記得問了。

許枕從房間裏悄悄探出頭,客廳沒人,他躡手躡腳地打開大門,內心慌亂,一出門生怕被貝珊和許文昌察覺,直接撒腿狂奔。

他不敢等電梯,走安全通道“騰騰騰”地下樓,一路跑到那個花壇邊,跑得氣喘籲籲,擡頭——

賀然隨意地在石板上把煙碾滅,唇角勾著一抹恣意的笑看自己。

那麽張揚,那麽隨性。

許枕喘勻了點氣,猝不及防火急火燎地抓起賀然的胳膊,往小區外面拼命地跑,到了小區門口也不停下,跟後面有鬼追似的。

手裏還捏著根煙的賀然先是詫異,隨即任由他牽著自己,跟著他的腳步不緊不慢地跑起來。

跑到實在跑不動了,許枕才停下來,彎腰趴著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邊滑下來,浸濕了T恤,趁得他整個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玫瑰,嬌艷欲滴。

許枕擡眼看賀然黑黑沈沈的眸子,裏面好像有一抹亮光倒映出自己,他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厲害了,又咳兩聲,邊咳邊笑,兩個眼睛彎著看賀然,快樂的弧度一點一點勾著賀然的心。

“我好開心啊。”許枕說。

“我逃跑了,貝珊肯定會氣死。”

這時候他倒忘記掩飾性地喊一聲媽。

在賀然分給他的勇氣裏,他第一次逆反令他懼怕的父母,這種刺激和快樂已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下飛機時剛好淩晨一點。

走在陌生的土地上,許枕緊緊抱著賀然的胳膊,生怕他丟下自己。

臨到這時,他忽然又開始懷疑起自己的選擇,仰頭看賀然淩厲的下巴,可憐兮兮地搖胳膊:“不然,我還是不去了,都沒有提前說一聲。”

賀然挑眉:“害怕了?這麽膽小。”

“我才沒有害怕。”許枕嘴硬,他可是能拿捏賀然的人,怎麽能在賀然面前示弱呢。

抱著賀然胳膊的手卻一點也不敢松開。

面前一輛黑色的布加迪打著雙閃緩緩停下。

許枕艷羨地小聲給賀然說:“這車好酷,如果能摸一摸就好了。”

話剛說完,駕駛座的門忽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向他們兩走過來。

許枕猛地抓緊賀然的袖子使勁擰:“我……我我很小聲呀,他不會聽到吧?”

賀然瞇起眼,垂眸看向已經不成型的黑襯衫袖子,大手忽然過去抓住許枕的,緊緊握住。

那中年男人正好停在他們兩面前,目光從兩人相握的手上略過,給賀然微微彎腰:“抱歉,少爺,讓您久等了。”

賀然輕輕點頭:“是我沒有提前通知,真叔,這是我朋友,許枕。”

許枕傻楞楞地從賀然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尷尬地張開嘴:“你好,真……真叔。”

他現在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原來這是來接他們的人,根本沒有聽到自己剛才丟人的話。

“許少爺,您好。”真叔和善地笑,以同樣的弧度對許枕彎腰。

許枕正準備擺手,賀然突然用一直沒松開的那只灼熱的手掌將他拉到後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摸吧。”

許枕背著真叔,給賀然一個撒嬌似的白眼。

布加迪行駛在國道上,路越來越偏,到後來直接進了山。

許枕看著周圍黑黝黝的山林,整個人都要縮進賀然懷裏了,他狐疑地問:“你家怎麽在山裏呀?”

賀然一手環著許枕自誇的柔韌腰肢,勾唇打趣他:“因為我是妖怪,要把你帶回老窩吃掉。”

等許枕嚇得離他遠遠的坐到車另一端,他又攤手哄許枕:“逗你的,別怕。”

“哼。”哼完了許枕不好意思地偷看前面的真叔一眼,然後就看到一棟巨大的宅子,古色古香地矗立在這半山腰上。

“到了,兩位少爺。”

許枕震驚地站在石磚地板上,宅子裏燈火忽然間通亮,好幾個人迎出來,還好穿著現代的衣服款式,這讓許枕暗地裏松了口氣。

“然然,快,你奶奶等不及要見你。”

說完這句話,那些人才看到怯怯跟在賀然後面的許枕,各個都吃驚地瞪大眼睛:“你……你還帶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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