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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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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上游那顆隕石進京那日正值清明, 天氣陰涼, 下了一點小雨。

除去南海裏的那一顆實在不易打撈, 這將是最後一顆需要回收的隕石,一旦進入信號屏蔽室,就意味著大陸地區的通訊將徹底恢覆。

在對抗病毒的道路上, 這一天的意義非凡,是足以載入人類文明史冊的,因而前來迎接的人的數量也異常之多,幾個研究所都派了代表前來。

謝從心站在北京城郊的主幹道上等著,裴澤站在他身後替他撐傘。那雨本不大, 卻夾在有些大的風裏, 掃了一些在臉上,細細麻麻的,謝從心瞇了瞇眼。

裴澤將傘壓下來一些, 替他把臉擋住。

謝從心回頭看了他一眼, 說:“我自己撐吧,你再去拿一把傘。”

裴澤卻沒有把傘遞給他,只道:“風太大了。”

確實很大,而且風向太亂, 他要為謝從心擋著前面的雨,自己的後背便漸漸被這斜風細雨濡濕, 滲進了春日單薄的衣衫裏。

謝從心自然看到了他肩上的深色,才有那麽一說。

“一點小雨,沒事。”裴澤說著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不到一寸的距離,兩人身體若即若離地挨在一起,裴澤雖然性格冷冷冰冰,體溫卻常年都很高,無論是早前寒冷的冬日,還是這春寒料峭的時節,都暖得恰恰好。

他們站在人群最後,倒也沒人註意。

謝從心放松脊椎半靠在他胸前,後背暖了一些,看著前頭與劉老低聲交談得蘇時青道:“有點累了。”

昨日接到的短波通訊,說隕石今日能夠抵京,於是起了個大早站在這裏等,已經一個多小時。

裴澤說:“去車裏?”

謝從心笑了一下,“老師們都站著呢。”

年紀比他大了好幾輪的老人們都還站著,他自然沒有矯情到需要去車裏坐著等的地步,裴澤也不再多說,只是擡手托住他的腰,替他分擔了一點站立的力道。

謝從心回頭挪揄他:“裴隊長,對我太溺愛了吧?”

裴澤眼裏有了一點笑意,握著傘的手側過來擋住,低頭在謝從心發頂輕輕一吻,說:“還不夠。”

若有人此時回頭,便會發現站在雨裏的兩個人是這樣般配,哪怕聽不到對話言語,也能從兩個人的眼底看到諸多外露的溫情。

只可惜以裴澤的敏銳,這細小的一瞬間沒有被任何外人察覺。

又過了半個小時,綠皮的裝甲車終於緩緩駛入眾人視線,謝從心松了口氣,走上前去同蘇時青匯合。

三輛車先後停在面前不遠處,前頭的車上下來了一隊武警,全都端著槍,隊長同接替昆原鵬職務的原國安副部長報了道,就見後頭車上穿著白大褂的助手先跳了下來,將手遞給了身後的老人。

正是在重城時的老熟人聞教授。

“老聞!”劉荊同蘇時青迎上前去,與年紀相仿的老朋友互相擁抱。

哪怕是國家最頂級的頭腦,在天災之後重逢故人,也難以克制情緒,表現出了巨大的喜悅。

謝從心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他們冷靜下來,倒是之前扶聞教授下車的年輕助手先看到了他,湊上前來苦著臉打了個招呼:“謝院士,好久不見。”

謝從心略一挑眉,認出那張臉來,正是重城時被他騙了的那名助手。

“你好。”謝從心平靜而客氣地點了點頭。

“您倒是好,”助手的表情哭笑不得,“走得瀟瀟灑灑的,我被許司令和教授罵了個半死。”

謝從心沒有半點愧疚的意思,一笑不語,助手倒也不是真的來興師問罪,說起來他還要感謝謝從心,否則他根本沒有機會來北京見識世面——

謝從心攜帶病毒抗體的消息早已通過隕石回收隊傳到了重城,聞教授激動過頭,不顧年事已高堅持隨車赴京,出發前想起了他這個算是曾經與謝從心有過一點‘交情’的小助手,這才將他也帶上了。

如今的北京人才濟濟,若能在疫苗制作的隊伍中掛個名字,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助手自然是有自己的心思,特地上前與謝從心提起舊事,也不過是希望混個臉熟。

可惜謝從心態度不溫不火,仿佛沒認出他來似的,助手只得作罷,自覺退開去了一旁。

這時第三輛車開了,周圍人多,謝從心沒有註意,倒是裴澤先看到了下車的那個身影。

那人也是一身白大褂,頭發打理過,全部朝後梳著,身高不矮,臉也不差,看起來與謝從心年紀相當。

是謝一鳴。

謝從心沒看見他,裴澤正想把傘壓下來替他擋住,那邊聞教授已經註意到了謝從心,越過蘇時青過來同他打招呼,謝從心對待助手隨性,對待前輩時態度總是尊重,開口叫了一聲‘聞老師’。

聞教授比助手精明許多,半句不提重城與抗體的事,只笑道:“早知這路上這樣艱險,當初就該讓許司令多派些人保護你。幸好你平安到京,否則我真是良心難安。”

有些事提了謝從心不會有什麽損失,重城那邊卻怕是要有麻煩,謝從心不願多計較,便也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態度謙遜道:“讓您擔心了。”

聞教授又扭頭看向裴澤,“也是多虧了裴隊長了。”

裴澤對外人冷淡慣了,加上那頭謝一鳴已經走了過來,便只對聞教授點了一下頭,而後不動聲色地站在了謝從心身前。

謝從心被他擋去了一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便聽那頭謝一鳴高聲喊道:“謝院士!”

“……” 謝從心嘴角非常明顯地抽了一下。

“謝院士!”謝一鳴撥開人群擠到了謝從心面前,激動得滿臉通紅,“終於見到您了!”

他想要去握謝從心的手,但裴澤擋在前面,謝從心又沒有伸手的意思,他只能剎車,視線卻仍舊不放過謝從心,狂熱得像個虔誠的信教徒。

聞教授會來聯絡中早有提到,但謝一鳴竟然也跟來了,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謝從心勾起一側唇角,露出久違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謝同學也來了。”

“我太想念您了!”大半年未見,謝一鳴愈發不加掩飾,當著眾多人的面就道,“您怎麽能不告而別?那天我在酒店裏等了您一個晚上……”

話一出口謝從心就是一聲嘲諷的輕笑,聞教授面露尷尬,蘇時青等人投來詢問的目光,裴澤則是瞇了瞇眼,顯然捕捉到了敏感詞匯。

“回去再說吧。”謝從心已經恢覆如常,就著那笑容道,“雨下大了。”

一行人返回研究所,聞教授與蘇時青和劉荊交好,這次進京帶來了西南地區所有的研究進度,一行二十人,都是行業內的佼佼者,暫時都加入了微生物院的研究團隊。

“聯合研究所的事情劉荊他們在跟進,”蘇時青帶著聞教授參觀研究所時解釋道,“再過兩個月,應該就能成了。”

聞教授點點頭:“這很重要。”

“到時候我們會有最好的研究環境,”蘇時青說,“去美國和歐洲的幾個隊伍也應該已經抵達,很快會有回音。他們出發時帶著從心的血液樣本。”

聞教授笑道:“知道從心有抗體的時候,我真的太驚訝了……”

另一頭,研究所附近已經另外收拾出一棟酒店,安排了重城團隊入住,謝從心的助手負責給眾人分房間,謝一鳴興奮地問他:“謝院士住在幾樓?”

助手搖了搖頭,道謝院士不住這裏,在另外一條街上。

謝一鳴非常失望,但不死心,待助手分完了房卡,偷偷摘下了手上的表塞過去,問他:“你跟謝院士住在一起吧?能不能跟我換個房間?”

助手見過一點世面,知道末世之前這麽一塊表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他是普通家庭出身,賺一輩子科研工資也未必買得起這麽一塊,因而猶豫了幾秒,同意了。

謝一鳴計劃得很好,同助手摸清了謝從心回酒店的時間,坐在酒店大廳裏等著,手裏拿著的是從重城帶來的禮物,精挑細選,希望謝從心能夠喜歡。

然而百密一疏,他以為謝從心眼光挑剔,該是看不上這世上99%的人,因而當謝從心被裴澤抱著出現在酒店門口時,他楞在原地,差點忘了反應。

謝從心並沒有睡,本靠在裴澤懷裏閉目養神,聽到聲音睜眼掃了謝一鳴一眼,挑了挑眉又擡頭去看裴澤,裴澤臉上沒有半點意外,仿佛謝一鳴是個透明人一般,腳步都沒停一下。

謝從心從睡意中清醒過來,低聲問裴澤:“你知道他在這裏?”

其實今天中午他在辦公室裏睡過半個小時,到酒店門口時時精神還算不錯,本打算自己走上樓的,但裴澤解了他的安全帶直接把他抱了起來,他便也由他去了沒有多想。

“知道,殷商發信息來了。”裴澤抱著他走到電梯前,謝從心配合地伸手按下上行鍵。

謝從心有些好笑地把頭仰回他肩上,“故意的?”

裴澤勾了一下唇角,說:“嗯,你是我的。”

這一句沒有刻意壓低音量,說得不輕不重,謝從心確信謝一鳴聽到了,想來表情不會太好看。

他和裴澤都沒有回頭,電梯來得很快,進去以後謝從心按了關門鍵,裴澤靠在側面的墻上,謝從心坐直起來,兩腿掛在他腰側,被他雙手托著,問他:“裴隊長,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沒有。”裴澤擡頭在他唇上親了親。他對謝從心有占有欲,要謝一鳴知難而退,但他又沒有條件地信任謝從心,沒有任何需要問的懷疑。

“——可是我有。”謝從心卻揚著唇角道,“裴隊長一本正經吃醋的樣子很帥,我很喜歡,所以你可以問一問,或者做點什麽,兇一點也沒關系,我會高興的。”

“……”

裴澤選擇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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