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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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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是這一瞬間, 程殷商迅速轉身, 拉上謝從心閃入資料室深處的書櫃間。

背後很快響起周安的腳步聲, 程殷商帶著謝從心在不算大的資料室間七拐八彎,最後將謝從心往一扇靠墻的書櫃後一塞:“我拖住他,謝院士找機會出去!”

謝從心蹙眉, 這計劃顯然行不通,但說這話時程殷商語調堅定簡短,並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又閃身出去了,謝從心看著他的背影穿過前面的書櫃, 很快與周安遭遇。

先是兩聲槍響, 程殷商開的,但都沒打中人,周安躲閃進書櫃後, 程殷商不擅長近身戰, 試圖與他拉開距離,周安從書櫃另一頭穿出,與程殷商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周旋。

但這狹小的地方顯然不適合玩貓捉老鼠的游戲,而程殷商無疑是弱勢的那一方, 周安在接連打來的子彈中游刃有餘地漸漸近身,程殷商被迫格擋, 就聽震耳欲聾一聲巨響,一扇書櫃轟然倒地,多米諾骨牌一般帶倒了旁邊的許多書櫃, 無數灰塵沖天而起,彌散在光線不算好的房間裏,金屬的保險箱重重砸在地上,哐當哐當的聲音不絕於耳。

謝從心沒有看清,但能猜得到結果。

程殷商擅長狙擊,體術卻是小隊裏最差的那一個,從前就不是周安的對手,更不用說如今周安的身體在病毒影響下獲得了‘進化’,程殷商根本沒有還手餘地。

漫天紙張緩緩落下,周安反折著程殷商的雙手將他按在地上,程殷商臉貼著地磚,後腦勺對著謝從心大喊道:“謝院士!走啊!”

話音未落就被周安哢嚓擰斷了右手手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

怎麽走?謝從心拿著文件袋的手緊了緊,又緩緩放松。

周安會跟著他來這裏,或許是他自己的意圖,也或許是京裏‘那個人’即將有所行動,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否則周安怎麽進得來這守備森嚴的國科院,又怎麽能正好挑中裴澤不在他身邊的時候?

周安在程殷商的喊聲中漫不經心勾唇一笑,手上的動作卻像是手刃仇敵一般,抓著程殷商後腦的頭發拉起,又猛地朝地下磕下去,磕得地磚都碎了,程殷商額角頓時血肉模糊,嘴裏還在叫他:“周……周哥……”

“別這麽叫我,我可當不起。”周安又是一笑,膝蓋頂在程殷商背上,將他整個人如折紙一般向後一掰!

這一場不到五分鐘的搏鬥,簡直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謝從心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程殷商一聲嘶啞痛呼咽在喉嚨裏沒發出來,周安就單手握住了他的腳踝骨,對著謝從心在的方向,不輕不重比劃了一下,那是□□裸的威脅,威脅他如果不自己走出去,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

謝從心渾身冰涼,扶著墻壁走出來,以異常的冷靜出聲制止周安:“住手,我跟你走。”

周安略顯遺憾地嘖了一聲,放開程殷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骨,笑道:“抱歉,很久沒動手,不小心就太用力了。”

他受病毒感染後情緒總有些暴虐,非常渴望見血,在外面時還能殺殺喪屍,進京以後壓抑了許久,一朝解放,有點控制不住。

謝從心沈默著,走到程殷商身旁蹲下,把文件袋放到他身邊,程殷商滿臉的血,伸出還完好的左手想要抓他,“別,別跟他去……”

聲音已經不成調,周安那一下至少斷了他一根肋骨,但還能發聲,肺應該沒有受傷,謝從心安撫地對他笑了笑:“我沒事,你別說話。會有人來找你,把文件帶給老師。”

外頭站崗的士兵如同雕塑,裏面這麽大的動靜,卻沒有引來任何人的察看。

謝從心跟隨周安,離開一片狼籍的資料室,過了兩道走廊,從側門離開。

他無心交談,周安便也沒有開口,始終走在他身後一步的地方,替他拉開車門,迫使他坐上副駕駛,並彎腰,為他扣上了安全帶。

直到車發動,謝從心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問他:“裴澤在哪裏?”

周安換擋的手頓了頓,轉過頭來以微妙而審慎,又帶著一點嘲諷的目光凝視了他片刻:“每次我們見面,你總是在問他。”

謝從心回以一個同樣嘲諷的笑容,“關心男朋友,應該的。”

周安微微一頓,轉回頭去觀察路況,“你們在一起了?”

“兩個月了,”謝從心答,“說起來還要多謝周副隊做媒。”

周安笑了一聲:“激怒我對你有什麽好處?怕我不會對你動手嗎?”

謝從心觀察著他前進的方向,微笑答道:“就事論事而已。”

周安沈默了片刻。

其實他並沒有感到多少生氣,只是有些意外。

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被感染後,他已經許久不曾有過平靜情緒,生理沖動受病毒支配,他無法靜心思考,整個人總是處於隨時可能失控的危險邊緣,就像方才對程殷商,他本心裏並不打算傷他多重,一出手卻停不下來,拆了兩根骨頭,還有些食髓知味,想要繼續。

他本來也以為,謝從心與裴澤的事是會讓他不快的,畢竟這兩個人,他都萌生過占有欲。

但事實是,他聽謝從心說完,卻並沒有覺得心情更差,這個消息甚至還沒有程殷商那兩聲慘叫更令他有所波動。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不太像個人了,更像外頭那些每日游蕩的喪屍,因為此刻他剖析內心,最直觀最清晰的感受,依舊是破壞欲,是想把眼前的謝從心,以及即將見到的裴澤,全部撕成碎片,生食血肉的破壞欲。

他想到那畫面,愉悅便湧上心頭,像是已經得到了滿足,他以帶著好奇的語氣問謝從心:“他不會跟我一樣嗎?”

謝從心一頓,迅速理解了他問的是什麽,“不會,我持續為他輸血,他的情況很穩定。”

周安發出一聲嗤笑,以此表達了對這件事的不屑。

謝從心偏頭凝視他的側臉,緩慢道:“你本來也可以。”

“可以什麽?”周安說,“可以跟他一樣,被你輸血嗎?”

謝從心眉心微動,改口道:“現在也可以。”

周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踩下了剎車,把車停穩後才輕快說:“謝院士這是在招安我?”

“是,我以為我們之間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我可以為你提供和裴澤一樣的治療。”謝從心自覺地解了安全帶,準備跟他下車,但門鎖遲遲未解。

他回頭看向周安,對方也在看他,目光甫一接觸,周安斯斯文文的臉上就露出一個笑容,悵然似遺憾地輕聲道了一句:“可惜,來不及了。”

來不及的是什麽他沒有說,只是開了自己那一側的門,率先下車走至後備箱,從中取出了一個長條形的黑色防水袋背在背上,而後他繞到謝從心這一側,用鑰匙開了門鎖,示意他下車。

謝從心下來站穩,周安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腳步跟隨自己移動,語氣意味深長:“這次可不要再跑了,否則你會後悔的。”

謝從心沒有打算跑,他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對京城四四方方的建設格局算得上熟悉,在周安停車時,就已經判斷出了他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拆遷地,因為地段寸土寸金,周遭一整片都被拆了,周遭還能看到一點早前破舊民房的影子,中央寫字樓拔地而起建到第五樓,因為地震和病毒的接連爆發而停工,外頭帶著銹跡的金屬腳手架還沒有拆去,某一根桿子的邊緣甚至還掛著一個明黃色的安全帽。

這一片拆遷地的背後,是國安本部。

京城的中心地區,四處都定時會有軍隊清洗檢查,喪屍早被撲殺幹凈,謝從心被周安按著,穿過磚瓦淩亂的工地,從沒有防護欄的樓梯登上那座徒有骨架的寫字樓,站在六樓頂上,看到了掛著鮮紅國徽的國安本部大門。

“來這裏做什麽?”謝從心本能後退了一步,與頂樓的邊緣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周安沒管他這一點小動作,亦停下,將背上的黑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從裏頭拿出了一把狙擊|槍,架在搖搖欲墜的露臺邊緣,而後他取出一個高倍紅外望遠鏡,站在謝從心身旁緩慢調整好角度,隔著不到一百米的距離,找到了國安部四樓辦公室中那兩個纏鬥的身影。

他笑了起來,用一種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仿佛恐怖故事中要一刀紮穿病人心臟的外科醫生,把望遠鏡遞給謝從心,還貼心地為他指了方向,說:“往那邊看,四樓,左數第二個房間。”

望遠鏡上有他的指溫,謝從心接過來時卻覺得很冷,周安悠然的態度使他升起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他並不想看,卻不得不看,望遠鏡架上鼻梁,他很快找到了周安所說的那個房間。

其實看不太清,紅外線沿直線傳播,亦沒有穿透能力,隔著厚實的墻體,幾乎看不見裏頭的情況,但玻璃偏薄,謝從心等了數秒,便看到了兩個一晃而過的身影——

一個他無法判斷,但另一個,毫無疑問是裴澤,朝夕相對,他絕不可能認錯!

二月的北京,非常冷,謝從心出來得急,一身白大褂,沒有穿外套,站在樓頂的寒風中渾身僵硬,他松開結了冰一樣的手指,緩緩放下望遠鏡,問周安道:“還有一個人是誰?”

“是給我下令的人——”周安悠長一笑,“當然,也是給裴澤下令去接你的人。”

謝從心牙關緊繃,迎著灌入口腔的冷空氣,一字一字念出那個名字:“昆原鵬?”

“正確。”周安微笑著打了一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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