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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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竟然真的在早餐之前出現在了食堂裏。

周安拿溫度給他測了體溫, 37度9, 熱度還沒有完全退下去, 但謝從心面色如常,看不出哪裏不對,一同吃了粗糙的早飯, 甚至還主動要求出發。

對別人也好自己也好,他總是太過嚴苛,程殷商擔憂道:“不用再休息一天嗎?你燒還沒有退。”

謝從心一挑眉,道:“不要我開車,也不用我殺人, 我體溫多少對各位有什麽影響?”

話永遠都說不過他, 眾人只能收拾東西離開。

知道範正要帶孩子們去重城,便留下了足夠的物資,同他們在校門口道別。

謝從心半句話也沒有, 徑直上後座睡覺去了, 夏玲玲被程殷商抱著,甜甜道:“叔叔,以後我要去北京找你的,你要記得哦, 是我們的約定。”

程殷商笑著道好,劉超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夏玲玲你幼不幼稚?這種話你也信?”

夏玲玲氣得要去打他。

範正拄著拐杖替他們開門,裴澤和周安上前幫他,範正對他們笑笑, 道:“雖說大恩不言謝,但還是謝謝你們了。”

裴澤未答,周安笑道:“範哥不用這麽客氣,也是我們應該做的。”

沒有什麽應不應該,生命對誰都只有一次,範正搖了搖頭,又看向後座車窗的方向,扯起幹裂的嘴角對裏頭的人一笑。

其實那車窗上貼著單向的膜,從外頭看不清裏面,但他知道謝從心正看著這邊。

謝從心不需要所謂的感謝,自己卻將永遠記得這份恩情,範正拍了拍裴澤的肩,語氣肅然像是囑托:“保護好他,都會結束的。”

明明他們不曾與範正多說一句,這位老人卻犀利無比地洞察了一些事情,裴澤回以他一分鄭重,道:“我會。”

從三鬥坪前往鄭州,需要從呼北線轉S312到鄧|州,再往南|陽。

沒有導航的情況下行車遠比想象覆雜,哪怕裴澤等人個個都經驗豐富方向感極佳,到鄧州的這400公裏也沒能在天黑之前走完。

從重城帶出來的武器儲備本綽綽有餘足夠他們回京,卻計劃趕不上變化,子彈在發電站中消耗過大,接下來的行程必須盡量避開與喪屍的正面交鋒,除非迫不得已的物資補給,否則不進城市。

當夜在神農架過去一點的322省道上露營,晚飯依舊是罐頭煮面。怕謝從心吃不下,彭禾還特地把面煮軟了一點,誰知謝從心卻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個保溫杯來,打開一看,滿滿一杯尚還溫熱的白粥。

彭禾驚訝道:“咱們車上有這個?”

本來當然是沒有的,程殷商想起他那多啦A夢一般的口袋,玩笑道:“謝院士是會變魔術吧。”

謝從心涼涼瞥了他們一眼,未答也沒笑,他當然不會魔術,杯子是範正的,那天夜裏他曾用來喝過咖啡。

早晨他上車時這個年紀比他還大的老古董杯就放在車鬥裏,墨綠的顏色,舊到掉漆的外殼,底下“三峽電站2003”幾個粗體白字醜得太有個性,想不認出來都難。

入夜後露營,謝從心還病著,就拿出被褥讓他睡在車上,其他人搬出各自的睡袋充了氣。

裴澤昨夜陪謝從心到淩晨,彭禾和程殷商便主動守夜。他們大多是這樣兩兩搭檔,從前章鶴鳴還在時多是輪不上彭禾的,章鶴鳴總愛嚇唬他缺覺會長不高,如今只剩四個人,彭禾也只能頂上位置,與程殷商一組,同裴澤周安輪流交替。

怕謝從心夜裏燒回來,裴澤示意程殷商多看著點他的狀況,程殷商應了,取了耳內用的溫度計來,每隔三個小時就給謝從心滴一次體溫。

前半夜都非常平穩,直到淩晨四點,程殷商小心拉開車門打算給謝從心測體溫,卻發現謝從心竟然沒睡,正飛快地在手機上按著什麽,屏幕微光照得他的表情有些嚴肅。

手機沒有信號,他是在做什麽?程殷商爬進車內,“謝院士?”

謝從心擡起頭來,手機屏幕朝他微微一斜,道:“有信號了。”

隕石墜落後電波信號被磁場幹擾,整個通訊系統都幾乎進入癱瘓狀態,但正如他在地震第三天往國科院打出的那個電話一樣,幹擾並不是徹底屏蔽,尚有短暫恢覆的可能。

謝從心裹著毛毯坐在折疊凳上,發出給蘇時青的短信後將手機遞給程殷商,“聯系家人吧,對方不一定有信號,建議發短信。”

其他人都被程殷商叫醒了,彭禾守了上半夜,這會兒還睡眼惺忪哈欠連天,擺擺手道:“我就不發了,我家老頭最煩我任務中找他。”

周安也拿了手機出來,笑道:“現在是特殊情況,還是報個平安吧。”

彭禾道:“那隊長替我發吧,告訴他我還活著就成。”

不用他說,裴澤先給昆原鵬匯報了已經接到謝從心,正在回京路上,然後給彭禾父親發了一條,簡單一句“一切都好”,最後翻出另外一個號碼,只有兩個字——“節哀”。

程殷商也給父母發了信息,他們作為國安部的人,入伍的時候父母就都被接到首都軍區療養院裏去了,那裏守備森嚴,倒也不需要太擔心。

把手機還給謝從心,程殷商問道:“謝院士每天都在等信號嗎?”

謝從心迅速看了一眼已發信息,內容正常沒有可疑,他將手機按滅放回口袋,道:“湊巧而已,我本來睡得就少。”

當然不是湊巧,睡得再少也不至於四點就起。

第一次收到信號後他就習慣在這個點設一個鬧鐘,醒過來等上半小時——太陽活動會對地球上的無線電波產生幹擾,日出之前幹擾最弱,電波信號能夠達到一日當中的巔峰值,所以這個時段有信號的可能性最大。

但他並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這一點,也許是周安,也許是程殷商或者彭禾,甚至也可能是裴澤,他要盡可能確保每個人對外的聯絡都在他眼前。

這麽一折騰眾人也沒了睡意,幹脆生火吃了早飯。

謝從心體溫依舊在38度附近徘徊,周安道:“下午要是還不退燒,最好還是再掛一次葡萄糖,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

裴澤點了點頭,道:“天黑之前到鄧州。”

謝從心神情懨懨,嚼著幹巴巴的軍用壓縮餅幹沒說話,程殷商以為他是不想拖累行程,寬慰道:“本來也要停下加油的,不會耽擱太久。”

再次出發,謝從心縮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到了鄧州的話距離鄭|州也就不遠,以他們現在的車程,300公裏只需要一天時間。也就是說算上今晚的休息,距離鄭州不過48小時而已。

淩晨發現的信號他本可不告訴其他人,說出來也是一種試探,如果周安真的有問題,應該會借這個機會聯絡背後的人,並很可能在他們抵達鄭州之前會有其他動作——

他可以給他們時間布局,但入局之前,他得養好這不合時宜的病。

然而天不遂人願,下午著急趕路,彭駕駛員性格又比較狂放,吉普風馳電掣宛如漂移,晃得謝從心頭重腳輕,吃了午飯本就不太舒服的胃更加難受。

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謝從心睜開眼,“停車……”

聲音太輕彭禾沒聽見,幸而裴澤註意到他臉色不對,拍了一把彭禾的肩,“停車。”

“啊?”彭禾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哦哦。”

他急剎車,車還沒停穩謝從心就開門跌了出去,閉著眼睛沖到路邊,中午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那一點碎面條和退燒藥頓時全都吐了。

眾人嚇了一跳,周安忙從另一側繞過來摸他額頭,比早上燙了不少,扭頭道:“又燒回來了,殷商抽張紙。”

“來了。”程殷商從車鬥裏翻出揉得皺巴巴的一包紙,遞給他擦嘴,見他還沒吐幹凈就又蹲在地上替他輕輕拍背,關憂道,“還好嗎?”

一點也不好,謝從心蹲在地上半天沒動靜,裴澤也下了車,拋給周安一瓶水,而後拉開駕駛座的門示意彭禾跟他交換,道:“我開車,殷商去後面,前面座位放下來。”

“哦哦哦好。”彭禾忙不疊跟他換了,又怕謝從心是被他車技連累,主動去把副駕駛的座位向後調到了120度。

躺著總比坐著舒服點,程殷商扶著吐完的謝從心上了副駕駛,幾個人不敢耽擱立刻出發。裴澤車技比彭禾穩當了許多,百米開外看到喪屍就開始調整方向,謝從心稍微好受了一點,側躺在副駕駛上,腫脹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向裴澤輪廓利落的側臉。

裴澤察覺到他的視線,沒有轉頭,只是將空調換氣調到了最小,道:“一個小時。”

他說話總是這樣,主謂賓能省都省,語氣便聽起來冷冷冰冰,偶爾還需要聽者揣測意思,謝從心遲緩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距離鄧州還有一小時。

60分鐘尚在忍受範圍之內,謝從心點頭的力氣也沒有,幹脆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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