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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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時候不一樣啊,不是說福神大人月明風清,無論何時何物都寬和...”

他一眾魔瞞著王下,原想夥同那魂體通紅浪的無邊陰晴不定的小妖,綁了妖界醉年街之主心心念念之人來邀功——

未曾想眼前的福神大人武功高強法力厚實,完全不像是輪回幾世的落魄神,卻是像個厲鬼,神色如死水般狠逆。

“大...大大...大人...”魔族哆嗦著,生生看著福神將他的手臂掰折下來扔進火焰裏頭,一時間,數具早被魔族眾魔吃幹抹凈的人族屍骨融於神火之中,魔族洞穴廳堂內火光大起。

“我問,你們答。”顧念用劍端挑起魔族的頭顱,道,“你們王下呢。”

“閉...閉閉...閉關!”

“哦。”魔頭閉關?也是,要是做事的,也不至於魔族上了宋錦年的當,阿念又道,“魔糜呢。”

“魔糜大人...嗯...”那魔族頓時黝黑的裂紋皮神色覆雜,似乎是在害怕,阿念將背往後一仰,驅使著仙逸勾起魔族的衣領,往火堆裏一拋,那魔族就聲消皆損了。

“你來說,答得出來,就不用跟他一樣死在火堆裏。”顧念擡手一招另一羊面魔族,漫不經心瞥了火內灰燼一眼,“魔糜呢。”

“這...”

“算了,我叫下一個,下一個若是答出來了,我就讓他數數你們二魔的骨灰。”顧念道,他現在深刻體驗到破罐子破摔,將所有人的事情亂澆一通的了去,算是被逼瘋了點。

“今夜本是醉年街一事,大人跟著竹墨大人往醉年街去了,說是今日葉氏恰好該是亡故之時!”剩下的兩個魔族相互看了一眼,當即磕頭,道:“大人饒咱小魔一命!”

“!”

顧念頓時驚詫,他捏緊了仙逸,說不出話來,禦劍飛行速速打了個咒術,二魔頓時由自身燒灼,他頭也不回沖出兀谷,冷冷道:“混在一起,誰也不用數。”

“駕!”

一輛馬車在夜裏沖出,大雨仍下著,且有無休止的意圖。

若是尋常之人不急著避雨,站在雨中借著光仔細張望,便能看清那馬車前的馬只有骨架,上頭掛著殘肉扭著些青苔痕。

驅使馬車的人便是顧念,車廂劇烈搖晃,晃得裏頭坐著的人左右磕碰,只聽車內女子柔弱道:“顧仙師...敢問這馬車從何處而來?”

“搶來的,怎麽,姑娘經不住顛簸?”阿念一抽韁繩放飛骨馬,此馬匹是他從魔族光明正大擄來的,骨頭鋒利,看也明白是被迫墮入魔道受驅使的魔馬,剩的個眼珠子,其餘的肉都被魔族啃完了。

車內女子咳嗽幾聲,弱弱又道:“...仙師哪裏的話,柳杏並非是念想如此...只是仙師早先出門太匆匆...”

這是實話,顧念躲著她跟著蔔兔的族人前往魔族之地,他審完魔族眾魔強了馬車飛奔回妖府,外頭還站著鬼娘爛相一幹人對彼此無限貶低鄙夷,一見阿念,皆驚嚇。

顧念正是脾氣暴躁之時,一把仙逸立在門口,妖府墻壁上的一眾狐妖皆縮在角落,眼力見極好地沒上前觸黴頭。

他一把將葉氏從廳堂之內踹出門,施法做了個凡人瞧不見的屏障,將人與雨水隔開。後煩心,閉著眼睛將人往馬車裏一塞,對著冥府追上來的紅白鬼喊了聲滾。

馬車現下臨近目的地,顧念淡淡道:“你不想知道我要帶姑娘你往何處去麽。”

“...小女自然是好奇的...那麽仙師——”馬車之內的姑娘半掀開車簾,話說的唯唯諾諾,可惜顧念一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全無顧忌師弟心上人之誼,對眼前的葉氏兇惡。

“姑娘自謙,你分明是知道的。”顧念冷笑,一手韁繩,將骨馬勒得力道只聲,都能使人耳鳴一陣,聽著魔馬噬魂般的嘶吼,琉璃一響妖鈴回轉,馬車一躍入了醉年街。

醉年街燈籠火烈焰迷亂,可門口黑壓壓圍了諸多人,妖魔皆有。

“都到齊了啊。”顧念道。

他以劍斬斷骨馬四肢,自己飛升一躍立於醉年街外層,那馬車當場摔了個幹凈,馬車之內的“葉柳杏”妖媚一笑,沖出車內,懸空於此地。

“排場挺大,想震懾我,還是又想唬我。”顧念一掃眼前葉柳杏,輕輕喚出三個字,“宋錦年。”

“葉柳杏”朱唇勾起,凈是妖冶,扇子一出幾扇,妖氣四散,一道甜酒佳釀末了,幻化回了大妖年獸的皮骨。

底下的妖魔皆一楞,宋錦年無暇顧及旁人,他眼尾招著些欲念,盯著顧念,一刻也不願離開,道:“阿念,你就仗著我喜歡你。”

“是麽,那很不巧。”顧念擡眸,見他立於月下,紅衣爍爍一如往昔,身後是數盞紅燭共燈,他忽的捂住臉失聲,註視了沒一陣,便提劍直往對方胸口而去——

“砰!”長劍與扇柄對扣。

“年大人想多了,我何曾說過心悅你?”

☆、阿念行家法

“那又如何,是阿念你糊塗。”年道。

醉年街燈籠大片橫掛在對街房梁,左右圍欄屏障,二人之間如同死寂。

“阿念,我下回不扮作旁人唬你了,葉氏陳氏我自然會救,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對面那紅衣大妖道,話說罷,眼尾就紅,看著倒像是顧念欺負他。

他見宋錦年一臉雀躍,顯然是沒將自己生氣的實因弄明白,當事人阿念一時火氣上頭,面色更陰沈。

一道琵琶驚起,那妖紛擾錯雜彈奏的指尖撩撥地亂人心弦,血月紅刃眼眸,當即迫使人出了一股壓迫之勢,街下諸妖魔沈聲不語。

撲閃幾聲,冥府奇醜無比的骨雀噪雜停泊在肉鋪門口,尖嘴戳著燃著紅火的妖燭。

顧念往下淡淡一掃,鬼娘爛相驚得從骨擔鬼轎之上落地,又見福童取下鬥篷立在房梁,空洞地望著戰,腓腓一族的娩秋不知往何處去,鴉祁也不見下落,甚至是鹿琭,亦不見蹤跡。

他心道疑慮:“怪了,宋錦年把人藏哪了,莫不是已經殺了?”

“兄長!你跟他費什麽話!跟我們走!這小子禍水藏了滿肚!從前就害你,幾世輪回更甚!”一襲黑影疾沖氣流,二道身影立於祈禍福樓閣之上,原是災禍皺眉嘶吼道。

他先前見著此世福神,大喜之餘急沖沖奔到妖府門前,卻被正在氣頭上的兄長以仙逸拒之門外,一時傷心委屈。

又念到宋錦年惡行,怕兄長又上年獸的當吃了虧,忍著自己的落寞不顧眾鬼勸阻,同兔兒神一道追來了醉年街。

“你二神藏身冥府,冥府的人是什麽貨色,能比妖好上多少?規避紛爭一眾亂鼠,冥府好大的口氣說是不涉幾界!”宋錦年扇面一開,琉璃墜的曉光,他的神情瞧著是恍惚聽到了天大的趣味。

年獸驅使一道妖魔氣,卷起幾只魔族白鬼吞噬,手法極其兇殘,年晦暗著眸子嗤笑,道,“可笑,黑臉,你如今早不及我,拿什麽搶走我的阿念!”

“癡心妄想!”災禍一出手便是煞氣極重,似是打了幾道追魂釘駁斥在年獸身後。

宋錦年一轉扇面,使了法術成個弧形屏障,神族之術與妖魔神三氣混雜相沖,眼見得災禍半魄散入山河人間規法,想也知道怎麽敵得過宋錦年。

顧念一揮仙逸沖斷二人較量,速速轉身看向兔兒神。

兔兒神向來是他們三人中最為冷靜的神,沖顧念點頭則立即出手止住災禍,落梅追上煞氣,道:“災禍!你好生閉著嘴,讓他們自行處理又有何不妥!”

“妥當?有什麽會妥!”災禍黑著臉,“宋錦年!幾世殺你不得,今日兄長也在,不如你我來個了斷!”

他說著就起術欲沖上去,卻被一陣熟悉的術法封於祈禍福樓閣之上,“...符神界?”他擡頭,喃喃道,“兄...長...兄長你回來了?”

宋錦年頓時楞在原地,他沒明白災禍的意思,怔怔重覆災禍方才那句話。

符神界是他從前所見,福神的術法之一。

從前初入神族寄生長藤,旁的神族欺辱他,福神便打下這符神界將小年護在一旁,自身笑得人神發怵,神族同僚噤聲——

堂堂萬人供奉的福神從前總為了這年獸,拎著仙逸將旁的神族削得精光。

“阿念...回來了...”年望了眼符神界,當即閃身詭異一笑,翻身行至房梁之上,踩在繩索處,手一揮既是一盞燈籠滅,他將紙扇子執在手心,直直沖著阿念抽出去。

顧念暫時無暇去回胞弟的話,他須得早有提防。

扇面一來,他迅速側身翻過,安然無恙落於破開的墻沿之上,一擡眸提身空轉穩穩沖上繩索處,將仙逸拆作二刃,一支浮影撐著人身,一支執手追著宋錦年肅殺。

二人死死盯著對方,彼此心照不宣地對打。

既見福神提劍而上,年獸青白的手背脈絡皆起,右手紙扇順著仙逸橫著截面飛出,繼而打向顧念的脖頸。

宋錦年桀桀作笑,他又癡癡道:“阿念,你回來了是不是?那為何不早先說與我聽?是不信我?不....死別淚未齊,枯燈未燃,你如何回來的...那好啊...你——福神大人,你究竟要我如何?你不說話?那我殺了你,這更好,倒能往後經年皆留在我身邊!”

“真是瘋了,你的死別淚廢了,置於福神,置身輪回之外的神魂歸了輪回——”顧念縱步往後一退,二人落於街口燈籠鋪子,阿念單手挑劍掀翻瓦礫,道:“早就回不來了,宋錦年,如今是我要你的命!”

當啷一聲,一劍一扇又死扣在一起。

“福神大人一介神明,好高尚的做派,原是時常防著我?”觸碰幾下,大妖的指尖順過顧念的喉結,宋錦年的面在他眼前,苦澀戲謔道,“我這條命,你才不會舍得。”

“你怎的篤定我從前是喜你,真是入了魔成了怔——”阿念咬緊了後槽牙,這人不適合與其做嘴上功夫,講是講不清楚的,還不如打上幾戰來得幹脆,“我帶你歸於神族,我死了你卻勾連魔族迫害人族,你——”

年獸道:“阿念,是你在害怕,也是你在躲我,分明你知我心悅你——”

顧念被逼得不斷後退,由一躍立於旌旗椊幹之上,二人終落於那三層白玉牌坊之上,游魚眾妖拋了琵琶流水,未躲卻來勸架——

“福神大人!年大人是為了您好哇!”

“別打了別打了,哎喲兩位大人!”

“魔族廢物點心一幹人,欸這冥府沒了肉的骨頭架子還在咱們街口,大人們息息怒可好?”

...

顧念自是聽了也沒聽進心裏去。

仙逸一揮,福光縱橫,他自知此番打鬥大多皆是退,神魂雖已歸位,記憶也逐漸與元神混合,可這具軀體到底以轉世的凡胎根基起底,武功術法全然比不上往昔神族的身份。

他戰時亦留意到,年以扇於擊潰,雖也有攻,卻都是避開了顧念的缺口,手勁張弛有度,皆是沒傷到自己。

宋錦年那扇子必然是使得出神入化,功夫爐火純青,可天下再快的武功也是有破綻的,大妖執著扇子,扇墜琉璃紅穗,雖無鈍感,卻也是個能制衡的因果。

他思慮半刻,皺眉凝噎,道:“傷得了我,我便跟你落於醉年街。”

“阿念,你說真的?”年欣喜擡眸。

他從往昔直至今日,都只是想顧念安安定定永遠待在他的身邊,恨不得將他牢牢困死,此時聽得賭約,當即正色以待,澈眸轉赤色,頸肩經文滲血鍍神縛。

沖破神族束縛自然是有代價,雖這經文刻在項上,疼痛萬般如奪魂攝魄,可若能將日思夜想之人帶回,年也是甘願的。

顧念見他神色,就知此妖上鉤了,遂翻身往後一滯,側步一過,意料之內,年攻至眼前。

顧念溫和輕笑,神色如同往昔長藤之上一般,待年動作一緩,擡手以手肘一抵年的背,撒手讓仙逸化作一柄軟件,利刃就此抵在年的脖頸。

宋錦年突兀地反應回來,他道:“阿念給我設圈套?那我甘願自己作你的鬼,你既不願跟我走,那我就跟著你。”

“...”鬼使神差,宋錦年這話聽著怪滲人的。

莫說底下一眾鬼妖魔了,兔兒神聽著無語,他身旁災禍整張臉都垮了,跟要殺人似的,心中捏把汗,心內暗道:“也不知從前一道長藤共事,我不在的時候,阿念是怎麽平衡這二人的關系的...嘖,可怕。”

顧念拎著劍的手一抖,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是這走向怎麽不大往他意料之中走?

依著他自己所想,本來該是年被迫入謀,動彈不得任由他審問,卻成了他束縛大妖,大妖卻死賴著不撒手的局面。

顧念當即將宋錦年推出,要他端正衣冠,扶額退半步,沒好氣道:“沒皮沒臉,好歹長成一街之主的名號,成何體統...起來離我遠點。”

宋錦年聽罷,因戰而起的正色頓時消散,他數載輪回,早就摸透了顧念的脾氣,扇著扇子心內竊喜——我就知道阿念舍不得我~

“你說讓我遠點我就遠點?”大妖陰沈全無,換了張臉皮似的,一面半睜著眼眸偷偷看向阿念,一手遏住對方的手腕虎口,搖頭撒潑,道:“我偏不,是我輸了,我沒傷著你,那我跟你回醉年街——”

“!”

忽的一道暗器直逼顧念後頸,宋錦年青筋暴起,一手鉗制住,是支魔性使然的弩箭,大妖垂眸睥睨底下眾人,道:“誰人今日也要上趕著送死。”

顧念擡手止住他,一神一妖對視一眼,立即施術禦劍,即是飛劍縱山河,一落過千尺。

仙逸順著阿念施力,劍指魔族之群。

靶子重心是個渾身纏著藥氣的高挑蒙面男子。

此者眉目渾濁叫人看不清,鬥笠一折從紗布中探出二指,扯了個蠢鈍的牛首魔族擋劍,仙逸正中魔心,牛首當即被削骨成灰,驚得在場妖魔往旁處散。

而那人仍負手立於中央不動,像是待此時依舊,早有備而來。

顧念垂眸,冷冷道:“是你——果然是魔族中人,今夜我揍他有我的原因,關你一眾有何指教。”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算是家暴現場嗎

☆、山雨執劍,孰生孰死

“管他何人,傷你的人,就是來找死的閑人!”宋錦年冷哼並無半分多言,一招一式瞬時紙扇從手中飛出,淩冽直沖烏紗之下,劍影疊起。

“妖魔之獸,好大的戾氣——”蒙面人當即向後空翻躲閃,隱混在魔族之中。

宋錦年擡手收回扇刃旋轉幾回,隨手拿過下屬的油紙傘踩在坍塌的房梁一躍懸空,目光發紅獸犄已出,脖頸的刻文伴著青筋。

一界之妖一街之主,他以一道術法拿著傘柄,將其尖端對準魔族一群人送了出去,話語中更是多了些魔性:“天下皆是我的扇骨,我倒要看看,你想死在何處!”

“呵!”傘命奪魂,鬥笠隨身形騰空掉落在地,蒙面人口吐鮮血,身形暴露於空氣之中,卻見此人滿身纏滿墨色繃帶,從頭顱至雙足暴露在雨內。

宋錦年手執扇面一出將此人胳膊的烏紗劃破一處,滿貫雨水瞬間將其傷口捶打腐蝕,蒙面人吃痛,當即往醉年街空無的鋪內而去。

“哪來的東西,熬不過清淤,魔族這等生物都未曾被清淤化死,呵,臭蟲當真是十惡不赦。”宋錦年冷笑一扇掀翻了鋪面瓦礫,霎時酒壇爆開,他手心一繞施術出了一團妖火,大笑著往地上酒水之中拋去,面目在紅光之內妖冶異常。

天光大火,白酒直往蒙面人面上燒。

有些功夫底細的妖被挑開迷霧方才大白,紛紛道:“咱們大人方才說的啥?這人遭不住清淤?哪這究竟是那處?莫不是魔族又煉出來的毒物!”

“放你他娘的屁!那是咋家竹墨大人!你們妖族的頭也是兀谷出來的!”魔族道。

“口出狂言!我們大人是年少之時著了你們的道!”妖族駁斥。

“諸位別吵,這不是妖魔二族才先聯手,怎的又內訌...”鬼娘見立於房檐的福神大人未曾動怒,遂從地上起身,好事道。

妖魔皆轉頭兵刃皆持,豬妖一輪斧頭砍過鬼轎之上,道:“冥府的爛骨頭!鬼娘婆!把你的舌頭盛出來好好捋捋!孟婆湯奈何橋都過你們不成,在這充什麽白臉!”

...

眾妖魔鬼類皆嘩然,不知是妖先踹了魔族一退,還是魔族先捅了妖族一刀,甚至是鬼類先用指甲謔開魔族的臉皮,將紙錢一股腦全塞進去。

一時之間雨內染血,一股血腥之氣充斥著整個醉年街。

骨雀紛紛在周遭枯樹鳴叫,霎時天邊渡鴉骨雀混雜一體,繞著醉年街飛掠,皆待此一站後飽餐一頓。

蒙面人在火內打滾幾周,一道魔氣沖天,轉身隱於一陣山林迷霧,年獸道一聲好笑,自是追了上去。

“清淤...糟了!”顧念閉目二指往仙逸一抹,一道血痕從指腹滲出,凝決出一道他方才打在宋錦年腰間的追蹤符,一見對方闖入山雨深處,他心道不好,若是此人出陰招,宋錦年這廝必會著了此人的道,當即抄著仙逸追上。

“兄長你追他作甚!你好生顧好自己不成嗎!我去幫那臭小子不也成?兄長!”災禍一見那鬥笠被腐蝕地冒烏紫煙,轉手令來一陣雨夾水風,拖著兔兒神,單手撐著破損的樓閣躍下祈禍福,道,“究竟何處來的孽根!竟經不住清淤!”

妖典記載,大惡大陰之地落雨蹊蹺,落得不是尋常雨,乃是災禍煉制“清淤”,何為名清淤?依災禍而言,便是以水溶蝕天地難恕、山河難承的極惡之物。

此雨帶有他災禍的幾縷神魂,世間萬物皆不敵災禍煞氣,以毒攻毒便是最好的烈藥。

由破街追至山林,竹葉盲刺尖銳,狐妖拉著游魚溺死在溪水,凡人在此,必能聽得狐妖哭喪,可惜鬼霧中破出來的是街主,眾妖紛紛退散。

刀光掠略,宋錦年一手出扇,結術法立軸出咒術,妖火灼灼。

蒙面人出掌回閃,板眼極正,卻又略顯怪異,看著像是某個孤魂野鬼半夜上了人的身,用著不熟練的身體招架。

躲過重重烈火立於殘破的井壁,年一轉右掌直逼他心口,方才蒙面人出手,他由那人使暗器的伸手內裏,感知出此人身手不同於尋常魔族。

一掌逼退一步側身而過,諸妖本以為此是既定的結局,從未有聽聞魔族有誰抵得過醉年街主,可這蒙面人遇上大妖神族的對打也不得說是游刃有餘。

跟在身後的顧念禦劍極穩,行至半山腰,卻看年與蒙面人在山頂,道:“魔族何時有了這種蹊蹺高手?使暗器應是攻擊手才對,怎麽瞧著不像是方才使暗器之人?”

蒙面人他此前在妖府上見識過厲害,可宋錦年追殺之人的招數看著卻像是在不斷留退路,不斷尋生路,萬物瀕死皆是如此,照理來說武功到了一定境界應是人劍合一,可那蒙面人自被追殺後,用腰間彎刀都不太利索。

“兄長!”身後飛來災禍兔兒神二人,災禍化了把傘為他遮雨,順著望上山頂,道,“臭小子怎麽還不把那東西弄死啊!兔兒神你瘋了!還說我打不過他?那蒙面人不是個拿大刀的吧?怎的小匕首都使不慣,暗器倒是厲害...”

顧念正欲讓他好生待著,一瞥瞥見旁處一座茅草屋,裏頭似乎站了個眼熟的□□。

“哎,住嘴吧你!”兔兒神趕來,他心道無奈一摸摸去兔耳沾著的雨水。

一枝落梅在兔兒手上枯萎又生還,枝葉落花上可牽姻緣,下可誅羅剎,花蕊轉利刃隨風而去,他拽著災禍當即飛身,道,“老福,你們家這年獸越發孤僻了,他哪是打不過,分明是積怨已久,要玩死那魔物——”

“兄長!你聽見沒!我就說那臭小子越發不靠譜——”災禍正欲接著叨叨,忽的被兔兒神往前按下脊梁,生生朝著醉年街牌坊鞠了個躬,一起身回頭,原是那支白玉囂張至極的折扇從山頂而下,扇墜琉璃愈發顯眼。

“我並非是聾子。”宋錦年的面孔模糊在山雨之內,扇刃回了他的手,他悶聲道:“阿念,你莫要信他,黑臉他已是強弓末弩,黑臉!既然你先前要賭,那就賭這東西死在你我誰手內,呵,若是你輸了,就給我好好回你的長藤。”

“你癡心妄想!”災禍是個聽不得對峙的,自一開始就跟年水火不相容,他氣得一抖衣袖,縱身往山頂而去,一道煞氣打入倒在地上的蒙面人體內,一道煞魂劈頭蓋臉朝宋錦年而去,且不忘還嘴,“死小子,千百年就仗著兄長對你好吧!分明是兄長的長藤,你給我待好你的醉年街!站著!”

“...嘖,還這樣,你都回來了,他還這樣...罷了,我便先去看著,萬一真打出些什麽損傷,日後得落下旁的神族話根,該說你的長藤人人結仇了。”兔兒神自出冥府就沒少嘆氣,他可拉不住災禍那頭瘋了的烈人,於是跟顧念打了個招呼便追上。

“...嗯。”顧念點頭,古人一去,他本無大礙的眸子又沈了起來,聽著那破草屋裏一聲如同破廟撞鐘,嗡鳴聲一響又逐漸隱去,只是這聲響似乎只有他一人聽得見。

“福神大人。”草屋之內出來那只□□魔,顧念見過,世人成其為“糜”。

“魔糜。”顧念道。

沒記茬的話,沈府那魔窟湖心亭,立著葉柳杏身旁還有這魔物,來此幻境後顧念鮮少推算時間線,日子大多都是在於宋錦年打諢、妖魔之中爾虞我詐度過的。

一見魔糜,他才想起算算時間,若是他回本是以馬車想帶葉柳杏陳然二人離去失敗,柳杏在沈府之內半死不活,陳然快被魔族擄走才是,他那一世也不知是不是在圍困的環境被殺了。

被魔族哪位殺的,他自己至今不知,只記得宋錦年頭一回應是真的傷心,二回他懸在祈禍福時又是裝出來的眼淚了。

魔糜桀桀發笑,雨水順著他的□□外皮往地上滴落,他伸出爪子取下鬥笠,繼而雙手揣在懷中,道:“福大人若是想見著葉氏與你師弟,不如同我走一趟。”

“...”顧念未回答,只是往後退了幾步,他覺著十分怪異,這種怪異比方才看見魔族口中的竹墨還要詭異。

若說那被稱為竹墨的蒙面男子是靈魂不足以支配軀體,那眼前魔糜,便是使用得過於暢順。

“福神大人,小魔只是個手下,若是能傷了您,那可是幾界追殺,年大人也不會讓我茍活。”魔糜道,從懷中揣出一只華釵。

顧念定睛一看,正是先前陳然送給葉柳杏的那支,魔糜又道,“可若是您不隨我去,這,葉氏同你那位人族師弟——”

顧念上下將其人打量一番,心中忽的明了那股怪異感從何而來,只道:“閣下不必擺譜,我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這聲東擊西的本事,並不怎麽樣,竹墨。”

“哦?”魔糜一瞇眼,怪異的眸中竟是摻雜著些欣然,“敢問大人,是從而看出來的?”

“那就要問問閣下,是想在何處安墳。”顧念並無多言,話多之處都說與了宋錦年,他已經夠累的了,旁的人倒是不必花那麽多口舌之爭。

他一下飛縱屋檐,執劍從天而降,仙逸直逼魔族天靈蓋。

作者有話要說: 打起來!熱血醉年街!熱血過大年!(不是)

☆、顧念身死

一遇性命之憂,魔糜一抽身往旁處立定,避開了刀鋒,仙逸落空插入半分地。

“呵,許久未見,大人還是沈不住氣啊。”不知是過於淡定還是料算,此人的眸子似是兀谷某處深不見底的洞窟,看得人一陣惡寒,甚冷。

“沈不沈得住氣,算是你多管閑事。”顧念冷冷道,留了個心眼幾下此人所說的話,何謂又字?莫不是從前魔族之人安了奸細於醉年街或是長藤?

此人伸爪由下顎線開始撕下面上這般偽裝,醜怖的皮相被迅速摔落在地,融化在清淤水中。

哢噠幾聲骨頭折斷愈合聲,從皮內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外皮剝落從內而出一具纏著血色布條的軀體,這身形與方才宋錦年、災禍兔兒神追殺之人如出一轍。

“可笑,果真是魔族。”顧念垂眸往地下那人看去,竹墨竹墨,他總覺得此人身形略微眼熟,是竹墨本身應該不假,比起魔糜,顯然竹墨對皮囊的運用要熟練得多。

他不動聲色繼續打量對方:“被追殺的魔糜,你讓他頂著你的身子,他竟也是願意。”

“呵呵,此乃魔族大業,至於生死,不是你們神族常言道,雲雲一眾,是他的造化。”竹墨伸手從腰部抽出一柄短劍,當即又從腹中抽出銀針,幾發往阿念所在的樹上掠去,沒中——

顧念早已施術飛至他的背後,仙逸一分為二。

一劍刺入竹墨胸口,頓時冒出一陣炭烤皮肉之聲,阿念松手一躍坐於茅草屋之上,施術化來一盅酒水,道:“造化因果,我只是區區福神,管不了,可惡鬼,還是有權殺一殺的。”

“大人與其咎由在下,不如瞧瞧你這仙逸瑞福捅出來的是何物罷!”竹墨一笑,身上血紅布早已殘破,他卻似乎感知不到痛感似的。

顧念再細看,仙逸向來驅邪,入了此人的軀幹卻像是沒有實物,空攪一團渾水般。

“你是何物!”

顧念□□再看,劍插紅血土之內,湧出道道血紅混白類似與人骨髓的東西,他皺眉道一聲蹊蹺,將竹墨體內的劍抽出,落於古樹之上使半段劍將其濁土攪開。

土壤破出,血水不斷往外湧,似乎翻不到源頭,可再往下,仙逸從那血窟窿裏挑出了半塊水色衣襟布!

顧念莫名心緒紊亂,他催動咒術,掀開整片紅血土,一掘墳墓。

卻見一青冠之人,面容蒼白,眼尾一滴朱砂痣,經受了空氣開始蠕動,像是活了過來一半,附在死亡已久而未曾腐爛的皮貌上。

如血蟬。

“....朱..砂..前輩...”顧念楞住,他以為是葉柳杏更甚是陳然,連同自己前幾世的屍首都念想過,卻不料,是教他習武,養他成人的長輩。

不由得緩緩一跪,跪倒屍首旁。

“唔!”忽的腹部一痛,他低頭一看,一柄短匕首捅穿了他的身體,不等他忍著痛楚回首,竹墨抽出短劍落到他跟前,道:“福神大人,神族原是也會痛楚,那可真是,奇聞。”

“唔....你...”顧念一擡眸,他顧著眼前景象,未曾記得周遭處境,想來可笑,不遠山頂天雷誅殺處,虛影可見宋錦年那三人懸在半空爭執些什麽,他咳嗽幾聲當即想施咒,卻未曾有神力。

“兵不厭詐,短劍摻毒,可讓妖魔神鬼失了法術半刻,大人此世,想必還未曾實踐過此事。”竹墨雙手覆上他的後頸又道,桀桀發出怪笑,如同喉嚨被割爛被侵蝕。

他尋思一陣,又從鬥篷內抽出一柄彎刀,蹲著身子掐住了顧念的脖頸,利刃抵在他的皮肉處,道:“大人可是在想我如何得此景此境?”

“並非,誰有空管你們。”顧念忽的失聲而笑,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我道是解脫。”

一柄彎刀利刃繞過他的脖頸,血液瞬時噴湧而出,被割斷的脈搏跟著喉結滾動,顧念白了眼竹墨,模糊了眼前,只見著眼前一片紅火。

或許人死後瞧見的都是充血的地界。

只是他自覺似乎死的不一樣,反而是聽見點琉璃聲響,嗅得酒漬蜜餞,枕在溫柔鄉內。

宋錦年那個哭包,不知道傷不傷心,落下的是不是真心的眼淚。

☆、前世的故事

古國之戰,盡是死傷無數。

將士百戰而死,帝王兵折財散,家破人亡,可即便如此,統治者仍舊不斷擴張版圖,不斷要人去送死,無論年歲,各家有的壯丁男子,皆上了戰場。

“咳!咳咳...”一名身著破甲的男子蘇醒,一雙眉目被潦倒長發遮蔽,雙眸充血,顯然是許久待在黑夜,如今只能半掙紮地適應光線。

他睜眼是漫天黃沙。

腦海中閃過大片血色,他心道:“為何我會在此地...”

天光之景,目測像是破曉之日,日光未起,左右身子動彈不得——他被一眾敵國兵卒圍剿,四方長矛架住了他的脖頸四肢,從後一支長桿銀槍穿出他的腹部。

他只詫異自身感官並無痛楚,只是不知過了多久,貼在脖頸膚肉上的兵器燙的慌。

他試著動動喉嚨,偏頭一看,圍剿他的兵卒面上皆是愕然,已然是無血色的幹枯皮貌,不知死了多久。

“你得活著。”後背來了一聲。

他聽著了卻不能動,只聽出是個男子,喉嚨滾動半餉,因過於幹涸,只能舔舐唇瓣,話是說不出來的。

“等等,你別強硬傷著自己。” 男子又道,不知何時男子已到他面前,看著像是江南來的公子哥,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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