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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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認出來人是裴雲也之後,明央身上那種瘋狂褪去的很快,等到護工推著明盛雅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恢覆了平時無所畏懼的模樣,甚至於那種脆弱感也都消失殆盡。

平靜下來的明央想要離開,明盛雅這一回並沒有阻攔,只是在離開前他又問了一次裴雲也:“現在還覺得不是麻煩?”

裴雲也沒有回答,他只是帶著明央一起離開了這間令人不爽的醫院。

在離開的過程中裴雲也一直留意著明央的舉動,行動沒受影響,應該沒受傷,只有手臂上有些抓痕和紅印,針頭劃出的口子也已經止血,問題不算大,更嚴重的應該是他的情緒方面,但此時的明央也只是臉色依舊有些沈並沒有其他過激的行為。

一直到裴雲也將車開出去,遠離了那棟建築,明央才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要帶我去哪兒?”

裴雲也和從前一樣反問道:“你想去哪兒?”

明央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視線變得有些散亂,他也不知道去哪兒。

既然明央沒有想去的地方,裴雲也就擅自做了決定,他並沒有將明央帶去醫院,哪怕他覺得現在的明央需要去醫院檢查。

於是兩人回到了盛和苑,明央對裴雲也的安排不置一詞,順從地一起進了門。

裴雲也讓他在沙發坐著,自己則是去將那個小藥箱拿了過來,然後在明央身邊坐下開始給他處理手臂上的一些傷口,碘伏擦過傷口的痛感,對明央來說微乎其微,但他還是在藥水觸碰到手臂的時候很輕地抖了一下。

“疼?”裴雲也問。

明央沒有趁機賣慘,他很輕地搖了搖頭,然後沈默地看著裴雲也替他處理傷口。

塗完手臂之後,裴雲也看了一眼明央身上的破了好幾個口子的病號服,“把衣服脫了。”

明央楞了一下,擡眸看向裴雲也,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裴雲也這是要檢查他身上的傷。

因為保鏢和護士的顧慮,明央身上並沒有受什麽傷,只有胳膊和肩膀上留下了一些紅痕,最嚴重的也就是針頭劃出的皮肉傷,裴雲也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發現他兩只手的臂窩都有不少的針孔。

但他沒問,他想知道明盛雅到底對明央做了什麽,但清楚現在問不是什麽好時機。

裴雲也簡單的處理的他身上的傷口,然後問他餓不餓,需不需要吃東西,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後就讓明央去躺著休息。

等裴雲也將藥箱收拾好之後,發現明央不在臥室裏而是在影音室,但是沒有放映電影,只是躺在那裏沈默著發呆。

裴雲也走過去在明央身邊坐下,“想看什麽?”

明央沒回答,他自然地將腦袋挪到了裴雲也大腿上,然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裴雲也任由他這樣,然後點了部明央覺得最無聊的電影。

沈默被電影的聲音占據,兩人一坐一躺的在昏暗的影音室裏接受電影催眠,裴雲也十分自然地將手覆在明央頭頂,不輕不重地揉按著。

明央的身體很疲憊,但他的意識卻很清醒,他看著屏幕裏的景物轉換並沒有多少睡意,只覺得腦子裏很空,隨著裴雲也手指的按壓好像出現很多想法,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而裴雲也卻是真的想了很多。

明央癲狂的模樣好像還在他眼前,他不知道刺激明央發狂的緣由是什麽,但多半是和他對醫院的應激反應有關,而這反應則是跟他童年經歷,或者是和謝柔有關。

根據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明央有很好地控制能力,在神志清楚的情況下並沒有表現出瘋狂,畢竟他前段時間在得知那間房間其實還是在醫院的時候都表現得非常正常。

應激反應下明央的確是有不低的暴力傾向,甚至會對他人的生命產生威脅,裴雲也清楚地知道明央當時是真的想要殺死那個無辜的醫生。

而明盛雅顯然是考慮過這個可能,但他毫不在意,依舊用了這種手段去控制明央。

想到這裴雲也眉目便沈了下來。

醫院裏的情況明盛雅應該會好好處理後續,那名無辜的醫生也會受到價值不菲賠償,這不需要他操心。

但是明盛雅這幾天將明央關起來究竟是為什麽呢?如果說是因為他們的關系而懲罰明明央,那又怎麽會讓他將明央帶走呢?

又或是明盛雅認為他會在見過明央瘋狂狀態之後,認清明央是個麻煩,從而遠離甩開?

那麽,他自己也會這麽做嗎?

裴雲也不禁問自己。

沒等他想出個答案,明央忽然開口說了句話,他的聲音很低被電影原聲掩過去,裴雲也只聽到了帶著疑問語氣的‘生氣了’三個字。

“嗯?”

“你父母。”明央說。

裴雲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楞,隨即就反應過來明央這是在問他放鴿子的事兒。

沒想到他還在擔心這事兒,這讓裴雲也的心忽然一軟,語氣都輕了許多。

“沒有。”

“那你呢?”明央又問。

裴雲也默了一兩秒才回答:“沒有。”

明央轉過頭看向他,低笑了一聲沒在開口,然後伸手圈住了裴雲也的腰身,將臉埋在他的腹肌逐漸放緩了呼吸。

就在裴雲也以為明央已經睡過去了的時候,明央忽然又開口說了句話。

“嗯?”裴雲也沒聽清,又或是聽清了但沒聽明白。

明央沒再重覆一邊,只是更用力的將裴雲也抱緊,沈默著汲取著屬於裴雲也的氣息。

但裴雲也卻是因為他這四個字陷入了長久的怔楞之中。

‘你愛我吧。’

明央不是第一次提到這個字,但卻是與之前全然不同的態度,不是玩笑而是近似於祈求,裴雲也無法回答。

他說不出好也說不出不,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變成了無言,卻忽然讓他確定了方才他在腦海裏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答案是:不會。



同一時間,另一邊市醫院加護病房外。

一位穿著優雅的中年女士捏著手帕,滿面憂容的註視著病房裏沈睡的中年男子,在她的身邊則是比她高一個頭左右,長相憨厚青年,青年皺著眉,面容同樣悲傷。正是邵斌。

“媽,你去那邊坐一會兒吧,爸肯定很快就會醒的。”

女士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已經過去三天了,邵東溪還沒有轉醒的跡象。

這三天公司大小事兒雖然有專業的人把持著,但這個意外對他們家的打擊還是很大,尤其是上宜B地塊開發進程的停滯,各方投資商甚至有了撤資的打算,這事兒邵東溪都沒想到對策,現在到了邵斌手上更是解決不了。

邵斌煩躁地耗了一把頭頂,眸中愈漸陰翳。

這一切都是因為裴家從中作梗!

緊接著長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框眼鏡的青年走了過來,邵斌回神立即朝著那名西裝青年走去,急切地問:“警察那邊怎麽說?查沒查到是誰指使的?”

西裝青年有些為難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警方堅持是一起意外事故。”

邵斌的面容的怒意越來越明顯,他不耐煩地來回走動,沒忍住低喝了一聲:“意外!我去他媽的意外!”

早在懷疑這不是意外的時候,邵家就已經動用自己的關系聯系上的市局的人,但現在調查出的結果也還是意外,邵東溪的司機開了近三十年的車,平時就連蹭掛都幾乎沒有,而那司機就這麽巧是裴氏的人,而偏偏又是在接他出院的路上,就算是意外邵斌也不能接受。

更別說他受傷住院也和裴雲也脫不開幹系,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裴雲也。

全都是因為裴家!邵斌幾乎是咬牙切齒。

“但我們也不是什麽都沒查到,”青年律師又說。

邵斌眼眸一亮,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兒壓下了怒氣和律師一起離開了病房去了外面更加僻靜的地方。

“查到了什麽?”

青年律師開口:“關於那輛貨車的確是沒有什麽線索,但是在小邵總你的車上查到了一些痕跡。”

邵斌眉頭猛地皺起,他的車?

對,因為他爸常用的車送去了保養,司機當時的確是開了他的那輛保時捷,但那輛車他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車輛輪胎的部分零部件出現了松弛和脫落的跡象。”律師斟酌了用詞,頓了一秒又試探著道:“您曾說過車庫裏的車每個月都會送去保養,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會這樣。”

他的話無疑是給邵斌的疑心上加了一把火。

“是人為!一定是人為!”邵斌怒目低喝:“草他媽的,我就知道這不是意外!”

律師沒再說什麽,他看了一眼怒氣上頭的邵斌,嘴角微微揚起細小弧度。



明央這一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因為不確定明央的狀態,所以第二天裴雲也並沒有去公司,他讓林現將一些行程也都往後延遲,會議則改為線上,需要他簽的文件也都讓人送到了家裏來。

上午九點左右的時候,裴雲也在書房召開了線上會議,他沒關門,可以看到廳的陽光傾瀉,也可以看到另一邊的影音室門縫裏的一片黑暗。

藍牙耳機裏的某位高層正在進行闡述,裴雲也忽然在人聲之外聽到了一些動靜,擡眼就看到明央從影音室走了出來,對視了一眼,明央朝他揚了下眉梢,裴雲也就知道他多半沒事了,於是收回了視線專註於眼前的會議。

一直到會議結束之後,裴雲也離開書房看到明央正坐在廳的陽臺上,手裏拿著個手機,他換了件居家服,額發也還濕著,看來是剛才去洗了個澡。

聽見腳步聲,明央側眸看向他,“忙完了?”

“嗯。”裴雲也說:“過來吃東西。”

超過二十個小時沒有進食,明央的確是有些餓,他收了手機走過來坐上了餐桌。

明央的手機是昨天離開的時候明盛雅保鏢送過來的,連帶著他的一些貼身衣物和那一副榧木棋盤。裴雲也昨天丟到車裏就沒管,還是今天早上林現一塊拿上來的。

他消失這幾天除了裴雲也聯系不上他,他的那些手下也都聯系不上他,手機一開機就被各種消息轟炸響個不停,明央索性就給它丟在一邊,專心的填飽肚子。

等到那些消息終於停下,他才一條條的翻開看看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麽事兒。

就在這時裴雲也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來自一串數字,但裴雲也並不陌生,這是虞警官上回打來告訴他歹徒抓住的電話。

剛一接聽,電話裏就傳來了低沈的男音,“裴總,邵氏車禍的案子已經基本判定為意外,但是我們又收到了另外一個消息。”

聽到‘但是’的時候,裴雲也眉梢很輕地動了一下,但聲音還是平淡,“什麽消息?”

“邵先生去往醫院時乘坐的那輛保時捷,似乎是被人動過手腳,具體是什麽情況還沒有查清楚。”

裴雲也心頭一動,他擡眼看向了正在看手機的明央,淡聲道了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而明央正好也看完了他手下的匯報記錄,擡眸對上裴雲也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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