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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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我會死嗎?”

怕他死掉嗎?

裴雲也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看著明央那雙灰暗的眼睛一點點聚起光彩,忽然福至心靈地看到了明央所謂害怕。

這是明央第幾次問了?

他如此執著的想要從裴雲也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用盡一切想要吸引他的目光,百般威脅出他的一點擔心,捕風捉影地確認他冷漠表面下的關懷,想要從他這裏確認自己正在被珍視的證據。

“你關心我。”

這是明央所期望的結論。

他想要,那麽他給就好了。

所以裴雲也沒有否認:“嗯。”

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截了當的承認,明央楞了一瞬,接著眼中的光亮就都化為了笑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悅之色。

而看著明央笑臉的裴雲也竟然也同樣感到了一絲絲的開心。

這似乎是第一次,他會因為別人的愉悅而感到了開心的情緒。

所以,裴雲也也逐漸確定了一件事——

他的確是不能再如從前一樣對明央冷漠,甚至還可以給他更多。

裴雲也並沒有待多久,離開之後就又去處理後續的各種事兒,就像明央說的,給邵斌揍了一頓並不能解氣,邵氏這個絆腳石,還是砸碎了比較好。

孫總那邊的調查出了結果,甚至還順藤摸瓜查出先前洩露上宜C競拍底價的人也是孫總,這人老早就和邵氏搭上了線,裴雲也並不意外,直接給他送去了警局,而邵氏那邊裴雲也也明裏暗裏使了不少絆子,沒讓邵東溪好過。

花了兩天的時間肅清公司內部的蛇蟲鼠蟻,裴雲也也終於是從緊繃的狀態中松懈下來,臨市C地塊的開發案也即將落實,裴雲也抽時間和林遠東一塊接待了臨市來的領導。

結束之後,林遠東也沒忘記慰問他受傷的事兒,兩人聊起了明央,這時候裴雲也才知道為什麽徐希承那天會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不清楚明央原話說的是什麽,但顯然兩個人的暧昧關系已經在圈子裏小範圍的傳開了,這可比他們倆為一個小明星大打出手要勁爆一百倍,甚至還有人在群裏開了賭局,賭這事兒是真是假,裴雲也又會作何反應。

有明央舍身救人的事實做依據,又有從徐希承那裏知道裴雲也親自帶著食物去看望明央,壓他們是真的搞在一起的人還不少,甚至於八卦的趙熙飛都問到陳亦鳴那裏,而陳亦鳴丟下一句模棱兩可的‘你猜’更加令人好奇他們的關系。

不然林遠東也不可能壯著膽子從裴雲也這裏旁敲側擊,不過他也沒有得到什麽確切答案,裴雲也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就讓他不敢再問下去。

每當裴雲也露出這種笑容就會有人要倒黴,林遠東可是再清楚不過。

所以他轉頭就去壓了一百萬壓不可能。

和林遠東分開之後,裴雲也就上了車,司機將車駛離酒店的時候,他才開口說了句去醫院。

車剛停在住院部樓下,裴雲也的手機就開始‘嗡嗡嗡’的震動起來,裴雲也皺著眉看著屏幕上的一串號碼,思忖兩秒接起了電話。

“裴總,襲擊您的嫌疑人已經抓到了。”電話那邊傳來一聲青年音,“也已經招供了幕後指使者。”

裴雲也:“誰?”

“是一個叫傅霄的退役軍人。”

這個陌生的名字令裴雲也眉梢動了一下,他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瞬,接著對電話那邊說了句知道了,又讓對方將這人的資料發過來就掛了電話,轉而對司機吩咐:“去警局。”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改造病房裏的明央也同時接到了一通電話。

“王毅被抓了,”電話那邊低沈的男聲變得慎重,接著又說:“裴總應該很快就會查到您這邊。”

明央坐在窗臺上聽到這話並沒有什麽表情變化,他木然的看著高樓之下一排排汽車被夜幕侵蝕,又被昏暗的紅光蒙上一層血色輕紗,詭譎又陰森。

或許是因為他最近腦子受傷次數有點多,這一次頭疼和頭暈要比之前更嚴重,不過他慣會忍耐疼痛倒也覺得還好,只是暈眩感裏他處理信息變得緩慢。

半晌他才“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樓下的一輛黑色奔馳車燈亮起,明央眼尾動了一下,接著視線落到那刺目的車燈之上,距離較遠,只能看到燈光像煙花一樣一簇簇綻開。

緊接著這輛停了沒多久的車再次被啟動,一點點駛出了停車場,帶著那幾簇煙花一起離開。

“需要我們怎麽做?”電話那邊的人又問。

明央垂著的眼睫很輕地擡了一下,但他還是沒有移開視線,等到那輛車拐出醫院匯入車流之中,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收回視線,目光一點點掠過這間被裴雲也精心改造過的病房。

很早之前明央就清楚地意識到,他想要從裴雲也那裏得到的東西不再是僅僅靠一些消息,或是利益才能得到。他必須付出更多才有可能在裴雲也石頭似的心裏開一條縫,並且在其中占據一席之地。

所以有了這場自導自演的舍己救人。

他想起早上裴雲也帶來的粥,還有那句肯定的‘是’。

裴雲也的確是在關心他,並且現在不吝嗇表達。

擔憂和關懷這種東西,對明央來說就像是奢侈品一樣,是他家財萬貫也買不來的東西。

從出生就不被期待,又何來感受過關心。

血緣是這個世上割舍不開的紐帶,但和明央擁有這樣紐帶的人卻都渴望著他死亡,他們都曾想要了他的命,擔心的不過是他死不了。

而裴雲也卻成了例外。

原來被人擔心、被人在意的感覺是這般的令人無可救藥,更何況這人還是裴雲也,

是他的阿也。

“明少?”

許是他久不回應,電話那邊的人又試探地喚了句明少,過了兩秒明央才有些疲憊地開口道:“不怎麽做,”頓了一秒又接著說:“將查到的慈善基金會的資料整理好送過去吧。”

掛了電話,明央還是沒有動,腦袋裏的疼痛好像更加劇烈了,恍惚間他甚至覺得這種疼傳遍了全身,尤其是胸口的沈悶更甚。

他往後挪了一下位置,這樣可以將後背靠在墻壁上,他貼著墻壁眺望著遠去車海湧動。裝了壁暖的室內處處溫熱,可是明央卻覺得很冷,冷風刮骨似的往他身體裏鉆,讓他不由得微微蜷縮著身體。

他在想:

騙局被戳破之後,裴雲也會怎麽做呢?

而他自己又還能用什麽來換到想要的東西呢?



從醫院離開之後,裴雲也去了一趟警局,虞警官給他開了個後門讓他去見了一下被抓的這個兇徒,抓到的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常年混跡於宜陵的地痞流氓,經過和停車場監控比對,確認最後那一棍子是這個人沒錯。

“老板老板,我都招了,我也是收錢辦事,我也沒殺人,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裴雲也一進門這人就開始叫喊求饒,還是一位警官拿那警棍震懾了之後才消停下來,但依舊用乞求的目光看向裴雲也,只是碰上他冷峻的表情又瑟縮地將視線轉移到警察臉上。

虞警官將查到的信息簡單說了,這男人叫王毅,曾在飛毅的建築工地幹過一段時間,早在飛毅出了拖欠工資的事兒之前就辭職不幹了。後來聽說出了事兒,又聽說工人們要去找說法,他也就渾水摸魚就跟著工人們一起起哄鬧事,企圖混一份補償。

鬧事之後裴氏工作人員將這群工人安撫好之後,他們離開沒多久就又有人找到他們其中一個包工頭,尋了個由頭花了一大筆錢讓他們去教訓裴氏的老板,也就是裴雲也。

至於花錢的人也已經查到了,的確是和邵氏有些關系,但那個叫做傅霄的退役軍人卻是和邵氏無關。

既然已經審問清楚,裴雲也也就沒有多費口舌,這時候虞警官也將傅霄的調查資料拿了過來,裴雲也簡單的掃了幾眼,然後目光在文件最後一排寫著經歷的地方停駐。

這人給明家做過安保,還給陸辰做了一段時間的保鏢。

看到這條消息裴雲也首先懷疑的是——這人是陸明的人,而他襲擊的目標本來就是明央。

但這太過顯而易見的關系又透著蹊蹺,裴雲也讓警方繼續查並且讓他們好好照顧一下這位行兇者。

離開警局之後又暗地裏讓林現去查了這人和明家的關系。

結果還真是令人意外。

林現拿到報告的時候也以為是他哪裏弄錯了,但經過手下反覆確認,這個傅霄的的確確是在為明央做事兒。

但他也只是震驚了一剎那就又恢覆了表情,畢竟這位明少爺的心思真的是太過詭譎,相比明央為什麽這麽做,其實他更好奇裴雲也的反應。

林現斂著眉站在一旁,餘光瞟著裴雲也的表情。

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的裴雲也背脊挺直,微微低著頭看著那份調查,林現可以看到他斜飛入鬢的濃眉並沒有蹙起,反而十分平和,只是長睫遮住瞳孔看不清神色。

但林現知道,他沒有在生氣。

過了幾秒鐘,裴雲也的目光從那份調查文件上移開,繼而落在那柄拆信刀上,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也毫無規律地輕點著桌面,好一會兒之後他平直地唇角卻忽然揚起了細小的弧度。

林現心下震驚,他實在是看不懂這兩個人之間的情趣。

但他清楚,明央對於裴雲也來說,的確是十分特別的存在。

“需要將調查報告送去給裴先生嗎?”林現問。

這裴先生指的是裴雲也父親——裴淩風。

有了兩年前那次險些喪命的意外,裴淩風對他的安全也格外重視,所以在知道他遇到危險的時候就吩咐過調查結果需要讓他清楚,而裴淩風自然也不會放過這背後的人。

裴雲也沈思兩秒:“關於明央的部分不必了。”

這個回答再次印證了林現的猜測,他應聲之後就先離開了。

裴雲也的確沒有生氣,老實說在知道是明央做的之後他並沒有感到很驚訝,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情緒。

甚至很輕易地他就能猜透明央這麽做的原因。

在他身上,明央的確是費盡了心思想要得到。

但竟然,在這個時候裴雲也心裏生出了一種十分怪異的饜足感。

沒錯,饜足感。

對裴雲也這種心比天高的人來說,饜足是個稀罕的感受。

這點饜足恰好彌補了他那天提點明央過界的那種怪異的、微妙的不滿。

裴雲也幾乎是一點點地將自己剖析,一點點理清自己對明央的感情。

他發現這種不滿竟然早在他和秦舒語看音樂劇那天,發現明央只是跟在他身後就出現了,於是有了他之後的言語戲弄。

他在享受著明央因為秦舒語產生的妒忌與醋意,卻又不滿足於對於秦舒語的出現明央給他的平淡反饋。

想到著裴雲也忽然無奈地勾起了嘴角。

他或許是被明央同化,變得不正常了,又或許他本來就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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