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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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水巷遠離宜陵市中心,簡陋的門面,破敗的筒子樓、低矮老舊的平房雜亂無章的排布,這裏是繁華城市的荒僻一面。

聲色犬馬、燈紅酒綠各種不上臺面的娛樂會所毗鄰相接,又因為勢力組成覆雜,魚龍混雜算是三不管地帶。

隔三差五的鬧事大家並不少,不過一直以來也沒弄出人命,f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其發展,還能創造稅收。

這會兒已經晨光熹微,霓虹燈下的長巷蒙了層霧氣變得朦朧,施讓隔著汙漬斑駁的風窗,看著裴雲也走出長巷上了車。

那輛黑的鋥亮的豪車並沒有直接駛離,黑色的玻璃窺不見其中分毫,但施讓莫名的覺得裴雲也的視線是投向長巷之中,霓虹燈彩色的光線投在那一片深沈的墨色之上,一如兩年施讓第一次看到裴雲也沒戴口罩的臉。

冷風橫掃,殘葉嘩啦的細小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明顯,空蕩斑駁的地板上只有一片晃蕩殘葉,隨風飄移最終停在一根沾了血的鋼管之上。

有人追喊著,叫囂著,巷子盡頭傳來一串密而急促的奔跑腳步聲,一道道細長黑影從巷口劃過,接著就是不斷傳來的金屬碰撞聲、呼哧喘息聲,還有偶爾悶哼的人聲。

這種鬥狠尋仇的戲碼在衡水巷不足為奇,讓施讓停下腳步躲在破風鐵門後看熱鬧的還是因為那道紅色人影強勢的又迅速地掠過他的眼底。

因為奔跑揚起的發尾都帶著瀟灑魅力,驚鴻一瞥中令人驚艷的容顏。

那紅色身影剛一拐彎停下,四五個身穿黑衣的壯碩男人便緊接著湧上前來將其包圍,他們並沒有直接上前而是頗為忌憚的與他隔著空蕩長廊對峙著。

借著閃爍的燈光,那抹亮紅被染的絢麗,也讓施讓看清了那紅衣美人的模樣。

個子很高,勁瘦卻不單薄,齊肩的長發已經濕透,額發一縷縷的垂在眉骨之上,鮮紅血液蜿蜒而下,漫過她上揚的眼尾,漂亮的眉目間是血色浸染出的狠厲,而她破損的嘴角竟然還是帶著笑,這讓她整個人都有一種妖冶的吸引力。

身上紅色的襯衫似乎是因為打鬥已經破損,正好讓施讓看到她胸前平整的胸....肌?

是男的?

不等他驚訝完,那邊的人已經再次動起了手,盡管是以一敵五,這位長發帥哥也沒有落下多少,他動作幹練,招式瀟灑,無論是格擋還是出招都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饒是施讓天天看各式各樣的人鬥毆,也被這場精彩的打架吸引全部視線,更別說主角還長了一張妖孽的臉。

“勸你別在做無謂的抵擋。”

人群開始語言叫囂,被圍困的男人會以一個不以為然的嗤笑,他劈手躲過一個大漢砍過來的鋼棍,揮手就是一棍子將人打趴下。

“你們還不夠格。”

這聲音音色淺,本該是如玉石清脆,此時卻如寒冬冷冰。

夜色漸明,靛藍透出些許光亮,卻又被晨間霧氣所彌漫,那一抹紅色是深巷中來來回移動的唯一顏色,施讓看得癡了,也沒註意到巷口出現了一輛黑色越野車。

雖然這個紅衣美男很強,但到底是五打一,難免也掛了彩,雖然對面雖然下手狠,但似乎還是顧慮著避開紅衣美男的要害。不過紅衣美男卻沒這麽貼心,有了武器就更加肆無忌憚,他好像並不在意是不是會將人打死,招招狠厲。

先前那個放狠話的男人已經被他一腳踹翻在地,他踩著人的手臂擡手猛地將鋼管插下,痛呼的低吼驟然拉長,紅衣美男臉上笑容更甚,他撐著鋼棍低頭睨視著腳下叫喊的男人,獰笑著說了句話。

隔得太遠,施讓沒聽清,依稀聽著像是‘無畏嗎?明什麽給的錢夠不夠買你的命。’

“買你的命”這幾個字聽得人膽寒,施讓不敢再看,想挪開腿卻發現他根本動不了。

眼睜睜看著地上男人無謂的掙紮,一旁忌憚著圍視想要上前的男人們又被紅衣美男一個眼神逼退。

“勸你們別動,”他悠然閑適地說道:“我下手可沒個輕重。”

夜風驟起,霧氣中寒意幾乎滲進人骨頭裏。

猩紅的血色不斷從鋼管底部流下,沒一會兒便在地板上聚了一攤鮮血。

“你們來抓我,老爺子知道麽?”他又問道。

沒人回答他,窒息的靜默半晌,紅衣美男似乎也覺得沒勁兒,他神色淡漠地抽出鋼管,在男人淒厲的抽氣聲中,宛如修羅一般用蘸著鮮血的鋼管緩慢劃過男人的側臉,像是在用朱筆描繪一副鮮血淋漓的圖畫。

“趁我現在不想要你們的命,滾。”

甫一說完,那幾個人如夢初醒,躊躇片刻小心翼翼地扶著那個受重傷的人,離開了巷子。

施讓也被震懾住,深呼吸一口氣兒還沒輸出,就瞧見巷子中間原本氣場全開的睥睨殺神也卸了氣場,鋼管落地,叮當的金屬聲中,還有人體重重倒地的聲音。

夜霧中的男人像是一株燃燒殆盡的血色玫瑰就這麽栽倒在斑駁夜巷之中。

施讓不是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善心人,他在衡水巷生存第一準則就是遠離是非,明哲保身。但是這一刻,他卻生出一絲想要去看看那人的沖動。

不過還沒邁開腿,餘光瞥見看著地上那一灘未幹的血跡,他迅速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正當他拖著顫顫巍巍地雙腿打算離開,聽見不遠處腳步聲再次響起,施讓沒忍住回頭,看到兩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像是保鏢的男人從巷子口走了過來,而在他們的身後是一個再次讓施讓驚艷的男人。

一雙璀璨的柳葉眼,眼尾微微上挑,該是多情的眸光卻如寒潭冰面冷淡,高挺的鼻梁,薄而飽滿的唇形,無一不是恰到好處的完美。他並沒有穿著黑西裝,僅僅是簡單的黑色運動衫,整個人的氣場也比那兩個全副武裝的保鏢強上好幾倍。

那兩個‘保鏢’走到紅衣美男身邊彎腰檢查了一番,接著對身後的男人說:“裴少,暫時暈過去了,受傷不輕。”

被稱為裴少的男人垂著眼看著地上的人,那神色比地上的美男先前的眸光還要淡漠,沒有同情,也沒有好奇,就像是無意掃過路邊一只瀕臨死亡的流浪狗。

“弄醒。”語氣也是一如本人的冷傲。

施讓聽見這熟悉的兩個字,宛如雷擊一般杵在原地,先前一直顫抖的腿肚子都因為震驚短暫地消停了一會兒。

這是...雲...雲也的聲音。

在‘破風’雲也將人揍暈過去的時候,說的最多就是這兩個字,混跡於破風的人無一不熟悉。

那邊紅衣美男已經被弄醒過來,施讓卻是不再敢偷聽下去了。

無論是關於這個突然出現打架狠戾的美男,還是百打百勝的神秘雲也的真實面容,都不是施讓這個小打手能夠窺探的秘密。

他幾乎是用盡了自制力才讓自己沒有發出聲音,強迫著自己身下失去知覺的兩條腿聽話地擡起、踩地,一點點地離開這是非之地。

遠處晨曦終於是越過薄霧投下一道金橘色光芒,天空泛起魚肚白,霓虹燈依舊閃耀,而長巷中卻不再絢麗。

引擎聲響起,黑色轎車碾著晨光離開了寂靜的長巷。遠處太陽剛從稀薄雲層冒出頭來,城市一如往日般照例蘇醒。

放在車座上的手機開始震動,裴雲也按上車窗隔絕掉冷厲風聲,瞥一眼來電然後按了接聽。

“裴總,華雁亭樓梯間已經清掃過了。”林現的聲音傳了出來。

以往林現匯報工作的語言都相對簡潔,很少會在一句話末尾加上助詞‘了’,此時這句話不僅加了助詞,甚至還帶了些猶豫試探的意味。

若是平時裴雲也只會直接掐斷電話,但這會兒發洩之後精神有些疲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倒是給了兩秒的默認時間讓林現接著說了下去。

“在您離開十分鐘之後,明少自行離開,行走看起來.....”

遠處的天空逐漸明朗,薄雲層已經不能遮住太陽的金芒,車輛拐進城市高架,燦金色的陽光朝著擋風玻璃傾瀉而來,裴雲也下意識瞇起了眼睛,眉宇間劃過一絲煩躁。

他沈聲打斷了林現匯報,“八點的會議推遲到九點半,讓經紀部做一下準備。”

林現當即閉嘴,沈聲道“是。”

此時剛從華雁亭出來站在路邊吃冷風的林現敏銳地發現,一整晚過去,自己老板的心情並沒有好轉半分,反而有越來越燥的趨勢。

多半還是因為昨夜遇見的那人。

林現再次回到華雁亭的時候宴會已經接近尾聲,他先是去樓梯間轉了一圈,除了在地上發現一件沾了灰的紅色西裝外套,什麽也沒瞧見。

林現將外套撿了回去,接著徑自去了監控室,因為提前跟華雁亭的負責人錢青聯系過,監控室已經有工作人員在等他。林現剛到,錢青也跟了過來,殷切地粘著林現旁敲側擊。

華雁亭來來往往的人大多都不是普通人,雖然處處都有監控,但為了保護這些人的隱私,監控室雖然開著但一些隱秘位置並不會有人實時監控。

調監控這事兒本就不同尋常,更何況來的人還是裴雲也的秘書林現,錢青只需要稍微一想今天出現過的各路人馬就不能不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

林現何許人也,他雖然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裴雲也走之前留的那句‘清理’就是讓他來清理監控或者是某些不知好歹的垃圾,無論是什麽都不能外洩。

他三言兩句將錢青打發之後,自己留在監控室處理掉監控記錄下來的那忽明忽暗的十五分鐘。

裴雲也這幾年的成長已經讓人不可小覷,以他的身份沒人會正面與他作對。

所以監控顯示有人膽敢跟蹤裴雲也甚至於對他動手的時候林現的眉頭不受控地跳了一下,沒想到這人不僅動手,還動手動腳,將自家老板以一個怪異又親密的姿勢壓在墻壁上。

看到這一幕的林現心驚曲線倏地拔高,在心裏默默給這人點了蠟。

這人膽子是真的大,林現難得的好奇心起,放大視頻看清楚了這個不知死活的人。然後林現就感覺道自己腦海裏那根起伏不定的曲線猝然被拉平,然後哢嚓一聲就這麽崩斷。

......

明央,

如今的明少爺。

接下來長達五分鐘的單方面施暴,林現看的心驚肉跳。看到那人在十分鐘後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林現終於是松了口氣兒,心裏的蠟燭也滅了。

屏幕裏身形有些佝僂的男人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撐著墻壁往外走去,那張臉上隱約有血跡,眉頭皺著,但是嘴角卻還掛著笑容。

還好這瘋子沒被打死,林現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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