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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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鯉鯉睜開了眼。

耳畔有風在吹,她在下墜,有或熟悉或陌生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她艱難低頭,發現自己正在萬丈高空,地面上密密麻麻好似全是人頭。

尖叫還沒來得及沖出喉嚨,她就落入一個懷抱中。

她擡頭看,入眼的不是那些喊著她名字的人,而是一個綠發白衣,漂亮的不似人間之色的少年。

游鯉鯉一下就楞住了。

“鯉鯉!”

“鯉鯉!”

兩道幾乎一模一樣的呼喊在身後響起,游鯉鯉從呆楞中回神,從少年懷裏探出頭,就看到急得似乎要跳腳的溫如寄,和一個雙眼發紅瞪著(?)她的少年。

哦,還有就在她身邊,剛才好似和她一起下墜,但很快自己穩穩立在空中的……大哥?

啊不,是劍尊。

作為曾經的劍閣打雜人員,游鯉鯉還是瞻仰過劍尊大人的畫像的,再生壺裏認不出,這會兒倒是一下就認出來了。

他怎麽也跑壺裏去了?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好覆雜啊。

因為壺裏的經歷?

大哥,那是幻境啊幻境。

游鯉鯉拍拍胸口,又縮回到漂亮少年的懷裏。

漂亮少年好啊她最喜歡漂亮的人了,不過——他是誰啊?

游鯉鯉確信自己沒見過他,不然這麽漂亮的人,見過一次肯定記得。

所以他為什麽突然冒出來接住她?樂於助人?仙界活雷鋒?

游鯉鯉想不明白。

事實上,現在這局面她哪哪兒都不明白。

怎麽都看著她啊?

溫如寄一臉心急火燎就算了,劍尊大人幻境上頭一時走不出來也算了,那個紅眼睛的少年為什麽也那麽激動?還有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頭,她這是誤闖了什麽現場?

游鯉鯉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決定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她擡頭,看向抱著自己的漂亮少年。

“你叫什麽啊?”

少年沒有說話。

倒是那個紅著眼看著游鯉鯉的少年又開口了。

“鯉鯉!”

他看著她,眼睛紅地幾乎要滴出血來,臉上表情似哭似笑,一聲又一聲喚著她的名字。

“鯉鯉、鯉鯉……”

游鯉鯉有點被嚇到,又往漂亮少年的懷裏縮了縮。

少年像安撫小孩子那樣拍了拍她的背:“他是裴栩,對你,沒有惡意。”

?!

傳說中的道尊認識她還對著她又哭又笑?

沒等游鯉鯉消化完這個勁爆消息,少年又繼續道:

“我,沒有名字,別人都叫我,仙尊。”

游鯉鯉又呆住了。

然後當即嚇得差點跟炒鍋裏的豆子似的從少年懷裏蹦出去然後再從千米高空墜下最後原地逝世。

這世界怎麽了?

好在,一道紅影朝少年襲來,認出那是誰的游鯉鯉當即忘了震驚,怒目而對。

溫如寄這個渣男!

“鯉鯉……”

溫如寄仿佛想趁漂亮少年——哦不,是仙尊,想趁仙尊不備,從他懷中搶走游鯉鯉,但,仙尊似乎閃都沒有閃,不知怎麽,溫如寄的身形就穿了過去,撈了個空。

一擊不得手,溫如寄便沒有再嘗試,只仿佛被拋棄的棄婦般,幽幽怨怨地叫著游鯉鯉。

游鯉鯉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決定不理他。

雖然還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但似乎,溫如寄已經沒辦法隨便囚禁她了,而這個仙尊……看上去就很善良很正派的樣子!她腦子進水才會離開漂亮仙尊而轉投魔頭懷裏。

“鯉……游小道友。”

應無咎也開口了,只是相比另外兩人,表情動作都算得上十分克制。

對比那兩個莫名其妙的,游鯉鯉對曾經救過自己一命,又在幻境裏當了自己一世大哥的劍尊大人還蠻有好感,當即揮揮手乖巧打招呼:“劍尊大人好!”

應無咎:“……”

應無咎默默退後了一步。

裴栩卻上前了一步。

“鯉鯉……”

他又叫她的名字,聲音很悲傷很悲傷,他伸出了手,似乎想要觸碰她。

游鯉鯉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眼睛有點發酸,想靠近,卻又想躲起來。

可她無處可躲。

於是只能悄悄從仙尊懷裏探出半張臉:

“你好,我……認識你嗎?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畢竟是正道道尊,應該不至於像溫如寄那個渣男一樣玩什麽替身游戲,可她也的確不認識他呀。

高空中的風很大,風夾雜著雲層裏水汽撲在臉頰上,刺骨的冷。

裴栩伸出的手僵滯在空中,他看著女孩縮在別人懷裏,他看著她不知為何變得雪白的發,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上卻露出一臉陌生的表情看著他,於是那只手又緩緩、緩緩地放了下去。

“是啊……”他說,“我們……認識。”

何止是認識啊。

“哦……”游鯉鯉小小聲地答了一聲。

她其實想說抱歉她不記得了,但那個人的表情,讓她突然無法說出口,於是只能悶悶地回以一聲,“哦”。

風聲肅肅,在空中待久了,衣著單薄的游鯉鯉感覺到了一絲冷,不自覺地瑟縮了下。

“冷?”綠發少年問道,隨即也沒等游鯉鯉回答,一道無形的屏障便隔絕了冷氣。

而少年抱著她,身形如朵旋轉的青花般徐徐下墜。

溫如寄裴栩應無咎等人自然也跟著落地。

終於到了地面,游鯉鯉才有了點兒實感,而且也終於可以從人懷裏出來了。

她微微掙紮了下,少年立刻放開了手。

游鯉鯉腳踏實地站在地面上,再一打量,又嚇了一跳。

他們下落的地方正是剛剛在空中看到的人群中心,且是涇渭分明、顯然不是同一陣營的兩方人群。

一方,游鯉鯉認識,畢竟裏面站著不少劍閣弟子。

另一方,游鯉鯉也認得,在溫如寄那個洞天裏,她沒少折騰那些身上縈繞著黑紫魔氣的魔修們。

所以——

這裏是仙魔戰場?!

游鯉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事實,然後就又發現,無論仙也好魔也好,雙方人馬黑壓壓起碼上千人,全看著她。

上千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全看著她。

忽然,風起,一片落葉被風吹著,打著旋兒地往游鯉鯉臉的方向糊,然而,根本沒來得及糊到游鯉鯉眼前,那片調皮的葉子便被一只手捏住了。

游鯉鯉看過去,少年仙尊捏著那片落葉,仿佛在仔細端詳般。

而身邊,溫如寄、裴栩、應無咎三人,則正收回手,目光卻全看著她。

又一陣靜默之後,溫如寄率先開口:

“鯉鯉,不跟我走嗎?”

語氣竟意外地平靜。

游鯉鯉沒有說話,但悄悄後退的身體,已經足夠說明她的態度。

裴栩看了溫如寄一眼,眼神兇狠,隨即看向游鯉鯉。

“鯉鯉……”他又好像要哭出來一樣,“跟我走吧,我知道你不記得了,但……我會讓你想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

他似乎說不下去了,只眼睛紅紅地看著她。

游鯉鯉沈默。

對不記得、記憶裏不存在的人,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就在游鯉鯉以為發言結束的時候,一直沈默的應無咎突然開口。

“……劍閣,永遠歡迎你回來。”

空氣更加寂靜了。

修仙人士耳聰目明,即便最遠的相隔有百米,但在場所有人,仍清楚地聽到了三人的話,以及他們的神情、動作。

所以沒有人出聲,只震驚而又不解地看著那個位於此方天地最強四人的中心,卻看上去毫無奇特之處的凡人少女。

呃,或許明明青春年少但卻一頭白發算是奇特?

有人心裏冒出這樣的奇思妙想,但當然也沒有敢出聲。

在這樣的場景中,似乎除了位於中心的那五人,其他人全部淪為不會說話不會思考的背景板,只能屏著呼吸看著這一切。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更確切地說,所有人都在看著游鯉鯉。

看她如何回應,如何抉擇。

如何抉擇?

游鯉鯉也不知道。

她徹底迷惑了。

不知道為什麽一夢醒來突然冒出來這麽多人,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好像都跟她很熟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她只是想撿撿“垃圾”餵餵井好好過著自己來之不易的第二段人生,卻莫名其妙陷入現在這樣奇怪的境地。

她可以誰都不選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嗎?

其實不用問,她也知道答案。

別人不說,只說溫如寄,要是眼前沒有另外三人,溫如寄肯定早就擄了她跑了,哪裏還會給她選擇的餘地。

還有那個據說認識她的裴栩……

游鯉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視線落到身邊。

那個自稱仙尊的、綠發的美貌少年,居然還在看那片葉子。

他看得專心,看得仔細,仿佛那一片葉子上蘊含了宇宙的真理,大道的奧妙,而身邊的無數人,此刻都不如那一片葉子重要。

但……仿佛察覺到她在看他,少年的視線忽然從葉子上移開,看向她,隨即一笑。

那笑很溫和,很清澈,水一樣沒有任何味道和顏色。

仿佛她也是他手中那片葉子,或者路邊的一棵樹、一朵花。

真是個奇怪的人。

可對比起來……

游鯉鯉眼睛眨啊眨,忽然,“噗通”一聲。

“仙尊大人,請收我為徒吧!”

鴉雀無聲。

不止圍觀的仙魔兩方,此刻,就連裴栩、溫如寄和應無咎三人,都下意識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都楞楞地看著,看著某個膽大包天,竟敢……抱仙尊大腿(物理意義)的人。

游鯉鯉:乖巧.jpg

抱大腿嘛,不丟人。

游鯉鯉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她很明白,有溫如寄在,原來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小日子她是過不了了,而能跟溫如寄抗衡的,也就眼前其他三個男人,溫如寄她當然不想選,但另外兩個……

游鯉鯉下意識不想選。

而不選裴栩不選應無咎,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一個了。

漂亮仙尊一看就是好人的樣子。

而且,仙尊啊,一聽就很有錢。

要是能拜個有錢師父——想想各種修真小說裏有師父的修二代滿身法寶的描述,游鯉鯉十分心動。雖然不如戰場拾荒那麽暴利,但勝在穩定,無風險,旱澇保收!

——雖然更大的可能是,仙尊壓根不鳥她。

大佬的徒弟哪是想當就當的。

但,總要試試嘛!萬一,仙尊突然就覺得她特別順眼特別可愛特別適合做徒弟呢?!

於是,無知者無畏的游鯉鯉,就這麽毅然地、決然地、膽大包天地抱大腿求收徒了!

四下裏一片寂靜。

就在這一片寂靜中,那個被游鯉鯉抱住大腿的少年,忽然歪了歪頭,綠色長發如有生命的絲蘿般傾瀉,“可是,我教不了你呀……”

聲音清透如水,沒有一絲激烈的情緒,更沒有一些人預期中的生氣或嫌惡,而只是簡簡單單地闡述一件事。

游鯉鯉有點沒明白他的意思,他堂堂仙尊,她區區凡人,不是隨手拿出點東西就可以教她了嗎,為什麽會說教不了?

不過,這不重要,畢竟游鯉鯉目的不純,本就不是為了學本事。

所以——

“不,您教得了我!”游鯉鯉抱著少年大腿,義正辭嚴,大義凜然,布靈布靈的大眼睛裏滿是欽佩、向往和孺慕之情,“我從小就聽著您的事跡長大,拜入您門下是我畢生夙願,您不用特意教我什麽,單單是看著您,我便感覺悟到了大道!”

……

這次的沈默來的格外長久。

哪怕是仙尊,也似被震到一般,沈默了好一會兒。

半晌,他又歪了歪頭,以致長長的發有幾縷都垂到了游鯉鯉的頭頂,與她雪白的發交纏著,白與綠對比格外鮮明。

他伸出一只手,穿過了自己的發,落在她的頭頂,輕輕摩挲著。

“好啊。”他說道,恒久不變的嘴角,在此刻,似乎輕輕上揚了一絲弧度。

沒有人註意,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驚怒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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