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存檔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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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陽光灑在潔白的被褥上, 幾根淡金色的絨羽落在地毯邊,半邊身體掛在床下的鶴丸迷迷糊糊地醒來,然後毫無疑問地被透明天花板外的太陽紮了下眼睛。

……昨夜這裏能看見冬季的星河, 沒有夏季那樣清晰, 但配合輕緩的音樂出乎意料助於睡眠, 枕頭仗打累的鶴丸——不知道為什麽昨天他總失手挨揍——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至於是怎麽睡成這個姿勢的, 他就不知道了, 反正床足夠大, 而且其他人也橫七豎八好不到哪裏去。

白鶴卷著自己的被子懶洋洋地滾到柔軟的地毯上, 回憶審神者昨天夜裏教他們如何分辨靈力的性質, 攻擊性的、治愈性的、充滿惡意的、充滿誘惑的,全新的戰鬥理論很有趣, 遺憾的是缺少一點實戰——用帶著五顏六色光芒的枕頭來鞏固知識固然有趣,但是太沒有殺傷力,形成不了身體上的記憶。

然而心情很愉快。

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對手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太刀聽見床上傳來了布料抖動的輕響,估計起床的人不是小光就是三日月, 兩個都是發現他醒著就會立刻揪他起來的類型, 可他還想再享受一下這清晨的悠閑時光。

一眼睜一眼閉的白鶴最終還是選擇裝睡,但就在行動實施的前一瞬間, 他餘光好像掃到了個什麽很不得了的東西。

瞬間就沒有了賴床心情的太刀簡直是原地九十度坐直,以便於確定玻璃房頂外那只巨大的山雀是不是錯覺。

這山雀基本和屋子一樣高,平時看起來萌萌的樣子放大以後看起來一點也不無害,特別是它將喙伸過來想啄一口這個跟它對視的白色生物的時候。

不過它在得逞之前警惕地歪了下腦袋,然後振翅飛走了。

“鶴丸也醒了啊, ”由於房間的隔音很不錯,醒來後會慣常發會兒呆……不,整理思緒的三日月並沒有註意到這點不尋常, 他只是愉快地開始使喚鶴丸,“要不要來幫爺爺整理一下儀表?”

雖說語氣完全沒有給對方拒絕的餘地,但往日很少配合的鶴丸今天卻很聽話地從邊上摸來了件衣服,一臉恍惚地往三日月身上套去。

然後衣服不見了。

審神者帶著清爽的山野氣息走過來,將過大的法披拿開,轉而把正確的那件遞到鶴丸手裏。

“剛剛我看見了一只房子那麽大的鳥……”鶴丸心不在焉地接過來繼續套,這次是把前後穿反了,他幹脆停下來有些遲疑地問,“錯覺?”

“……錯覺吧。”心血來潮出門將房子變小研究隨身攜帶付喪神一百種方式的審神者有一絲淡淡的心虛,要不是那只山雀,他還發現不了付喪神們已經睡醒了。

因為暫時還想保留這個秘密,審神者只能沈默著用自己慘不忍睹的手藝把兩只太刀都套進衣服裏,成功地用歪斜的領口和亂翹的頭發引開了話題,不過他動作非常的輕巧,並沒有驚醒還睡著的其他人。

“今天我們準備返程,”京墨看了眼趴在枕頭上只露出頭發的大狐貍,放輕了聲音,“先回到吉原帶上戰利品,然後去江戶城的旅館取行李。”

“江戶城還有行李?”鶴丸問,“讓式神直接去取不行嗎。”

“你們以後還想要到這裏來的話,就要用合理的方式離開,”審神者回答他,“我們會不斷地和不同世界告別,但為了不知何時會相聚的緣分,不要在世界裏留下太過特別的形象。”

“這樣才能順利地在日後重新融入這裏,而不是……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那昨天晚上的事呢?”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大脅差從被子裏露出臉來問。

“事關家主且並非美談,京極家不會宣揚,但我們若是直接從旅館消失,江戶城裏就會有許多奇思妙想的猜測了,”看起來吃過虧的京墨嘆了口氣,“市井才是傳說的發源地啊。”

“嗯……”考慮到小狐丸與湯女傳聞的傳播速度,鶴丸認同地點了點頭。

“?”一腦袋白毛四處亂翹的大狐貍睡眼惺忪地伸個懶腰,完全不知道鶴丸在想什麽。

“既然你們都醒了,就準備離開吧,”審神者笑了笑,自覺地給仍然沒有動靜的燭臺切騰出空間,“我先去看看早餐的情況。”

……真是非人的折磨啊。

又啃了一頓菜葉子的歷史修正主義者悲傷地想。

作為一個叛變……啊不,棄暗投明的重要角色,居然只有關在四坪大點房間裏吃草的待遇,幸好這群式神不會盯著他去解決個人問題。

更可恨的是,這些不務正業的家夥好像是跑出去玩了,屋子裏的叫喊傳不到外面,可外面的聲音卻能聽得很清楚,你們不是來維護歷史的嗎?一天到晚只想著玩耍簡直比我們松散了一百倍——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在戰爭中占據優勢的。

式神面無表情地將新的一碟菜葉放在他面前,歷史修正主義者臉綠了一下,自從燭臺切不知道從哪找了點廚餘一樣的蘿蔔葉子作為餐食之後,式神們就按部就班一天兩頓提供一模一樣的東西,這種俘虜餐對作為二十三世紀大型勢力高層的他來說簡直是匪夷所思。

不過抨擊歸抨擊,東西還是要吃的。

堅信自己情報來源的男人不斷催眠自己,只要到了時政,看在他的價值和真·誠上,待遇肯定不會這麽糟,然後不出半年,他就能讓這個審神者後悔表現出來這麽多的不尋常——說不定還能借著分裂他們的機會回到歷史修正陣營中來,真是一箭雙雕啊。

男人志得意滿地笑起來,然後就著妄想一口一口把菜葉子咽下去。

不過,這次在他吃了一半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動靜——應該是那個審神者帶著他家的不可愛們回來了。

今天總該返回現世了吧。

半口菜還沒吃完的歷史修正主義者想,隨後眼前就一黑,陷入了無知覺的狀態。

“從江戶城離開後,先送你們直接回本丸,”長谷部去和揚屋的老板娘結賬,審神者則是揮手將正在用餐的人形戰利品收了起來,“我得帶著他用另一種方式離開,到時政辦理完交接手續再回去。”

“有什麽秘密不想被我們知道嗎?”大脅差看看那個被裝在透明球裏的小人,總覺得剛才那一幕好像有點眼熟。

“有些事情不打算讓他知道,”審神者笑笑,“考慮到這位先生是去當俘虜的,而且時政對靈力的利用程度在逐日變強,還是謹慎一點好。”

想起那個龐大覆雜,有許多難以深入了解地方的機構,付喪神們表示了認同。

只要是對這段時期來說能起到更為積極引導的一方,審神者就不會去過多的觀察與幹涉它,至於變化……就等到需要的時候再說吧。

揚屋的老板娘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自己心目中的一等客人,前兩天的黃金宴席讓他們揚屋一炮而紅,直到今天都有慕名而來去看那些金子碗碟和豪華料理的人——老板娘讓匠人用自己的那一份做成樣品展示,不得不說,比起吃下去,這種東西當然是擺出來更為劃算。

而且,就在剛剛!那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武士在看過一遍碗碟後說就留在這裏,雖然不能拿去給別人用,只能等著他們來了再啟封,但這些是多麽好的招牌啊。

而且這樣奢華的場面,自然也能給後面來的人一個標準——達不到這樣的程度,怎麽好意思說是自己有錢呢?

老板娘美滋滋地送走了這群客人,打折當然是不可能的,這不是對他們的侮辱嘛。

在確定那些杯碗盤上沒有特殊記號後,長谷部利落地做下將它們留在這邊的決定,帶著它們從這邊回到江戶城的路上很容易惹來麻煩,放在本丸裏也是白占位置。

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傳染了敗家子屬性的打刀想。

如此將江戶城的旅館湯屋都結清後,付喪神們終於牽著馬踏上了歸途。

歷史修正主義者恢覆知覺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個小房間,四周的裝飾看起來是在寺院中,庭院裏的花開得極盛,人流如織,春風正暖。

……這又是在哪?

他下意識地嚼嚼嘴裏的蘿蔔葉子,一口咽下去。

審神者站在窗前向外看去,格子狀的窗柵將景物分成均等大小的九份,穿著羽織的長谷部則站在黃金點上,手撫花枝微微出神。

遠處的女子躲在廊下悄悄地看他,眼神明亮,臉上帶著害羞的紅暈,直到打刀走得不見蹤影仍註目於他離去的方向。

“要去和他說說話嗎?”

溫和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嚇了少女一跳,侍女忙擋在前面,警惕又好奇地看著面前的人。

“你一直在看他,是覺得好奇嗎?”審神者笑著問,“不要害怕,那是我的家臣,所以有此一問。”

“我……”偷看被抓的少女這會只覺得十分羞恥,她舉起袖子擋住臉,跺跺腳想要跑掉,唯一的路卻被審神者擋的嚴嚴實實,“我只是看一看……”

“想要嫁給他?”

“我才沒有!”反駁的話脫口而出,少女在那一瞬間突然覺得心中一空,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就此改變,但情況也讓她沒法好好品味這感覺,只是繼續加強語氣,“你太失禮了,我只是看看他而已!”

“那真是可惜,因為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京墨柔聲道歉,“要去很遠的地方,路上也很危險,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少女遲疑著放下遮臉的袖子,咬著嘴唇問:“為什麽不回來了?”

“因為我們是不容於這裏的人,而他忠誠於我,永不改變。”審神者回答,“作為主君,我將回應這份心意,不再拒絕——所以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你,女孩。”

不容於這裏……是罪臣嗎?

少女捏緊袖口,一陣茫然,那麽好看的人,居然是罪臣啊……而且他不會再回來了。

“那麽,請原諒我的失禮,就此告別,”審神者不再等下去,向少女微微點頭,繼而對一旁的侍女吩咐道,“為了你和你的主人家,請不要打聽我們的事,也不要向別人說見過我們。”

“是、是的!”

京墨微微一笑,拖著神色萎靡更像是罪犯的歷史修正主義者向長廊另一端走去。

“等……等一下!”

呼喊聲響起,審神者腳下略作停留,驚訝地向身後望去,十幾米的距離就讓穿著草履的女孩氣喘籲籲,看得出平日很少奔跑。

“請……請將這個轉遞給他,我只是看見,看見……”

看見什麽呢……

“看見他的下緒快散開了……並沒有……別的意思。”

是的,只是因為看見那垂在衣外的紅色下緒很漂亮,才會被吸引住的。

“好的,我代他表示感謝,”京墨唇角微彎,接過了那條紅色的繩子,並沒有揭穿長谷部今天確實有將刀好好綁在腰間的事實,“那麽,再見了。”

“是的,祝您和您的家臣……一路平安。”

“……你都做了什麽。”

走到沒人的地方後,歷史修正主義者才半死不活地質問道。

“這種感覺你應該很熟悉才對。”審神者並沒直接回答他,但他其實也不是很需要回答。

這種大腦中的一部分記憶如同雲霧般慢慢消散的感覺他確實不陌生,每當改變了歷史關鍵節點的時候,都會有這麽一段過渡期,好讓他們在這已改變但還未完全改變的時候留下能夠被保留的記錄。

歷史修正的情報資料全部由此而來。

理論上來說,歷史被改寫的瞬間,所有人的認知都會在同一瞬間被改變,相應的客觀存在也會消失或被替換,就像是存檔被覆蓋一樣,但歷史修正的意義,正在於他們擁有能夠將這一瞬間延長的技術——這個中間態裏產生的記錄與其他物質都會被保留,從而來判斷什麽樣的改變才是更有利於自己的。

“回去以後就要把你送到時政,但是在目的達成前,我還不打算讓任何變數打破這平靜的時光。”

審神者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這是他身上的中間態要結束的征兆,如果不能在這時候記錄下什麽,他就會忘記這一切,轉而獲得一份“合理且與歷史相符的”記憶。

“所以很抱歉,只有你和我需要回到這個時間點來做這份工作,讓你成為正確的時間線上的人——不過我想之後你也不會對我有太大的興趣,因為——”

審神者的聲音中斷了,自己存檔完全被蓋的那一瞬間,歷史修正主義者絕望地想:

你在時政太可惜了,手法如此熟練,不如考慮到我這邊來——

作者有話要說:  回到本丸啦~

大家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可以點了,寫四個=v=

目前已經確定的是審神者(劃掉)不能自理(劃掉)重傷後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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