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房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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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來謀劃什麽了。

歷史修正主義者強裝沒事入住了揚屋, 身上疼痛的傷口讓他耐心大減,對圍前圍後獻殷勤的接待一點好臉色都沒有,簡單粗暴地用催眠道具打發掉所有看見他行蹤的人, 男子憤怒地將臉上的面胄丟到一邊, 肋側草草處理過的傷口再次崩裂, 已經發硬的衣物重新被鮮血浸的柔軟下來。

“……神經病!”

盯了會兒那一側碎裂的面胄, 男子憤憤地罵道, 疼痛伴隨口腔中的血腥味傳來, 讓他面容又扭曲了下。

他今晚實在是有些閑著無聊, 聽說審神者又帶著他那一幫過於醒目的隨從回到了吉原, 就臨時起意打算再到朧那裏看看——沒聽到審神者的死訊是意料之中,不過作為一個特地犧牲睡眠折回去等到朧以蛇形出了門才放心的人來說, 他個人情感上還是有些小失望。

借助歷史人物來削弱時政力量,也曾是他們的戰略之一,只不過在溯行軍執行的過程中出了些問題,無法進行大規模的應用, 這次他是獨自一人, 當然得給自己找點助力,更何況給審神者送請帖的隨從跑遍了大半個吉原, 十分有必要去打探一下。

結果還是在那個小巷子,熟悉的時間熟悉的方法,他再一次被燭臺切光忠制住了,不過這次與之前稍有不同的是對方的刀沒有再留情,而是直截了當地給了他一道傷口, 被切開的感覺讓他瞬間就僵硬了。

“晚上好。”太刀優雅地問候他,順便將刀鋒又向下劃動了些,“真是巧遇, 您又到這裏來幹什麽呢?”

男子在心中暗自詛咒,這些付喪神不向來都喜歡待在他們主人身邊寸步不離嗎?居然會連續兩次在這裏堵他,而且自己竟然也被堵住了。

“覺得今晚夜色很好,情不自禁就想出來走走,”太刀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微笑著解釋,“沒想到會不知不覺走到這裏,這只能說明我確實很在意您。”

血流下之後皮膚才遲鈍地反饋回痛感,男子試探著動了動,又被更為劇烈的疼痛阻止了。

“您又到這裏來做什麽?”燭臺切轉了轉手腕,控制著對方的出血量,許久不見的人類血味讓他稍微有些興奮,但現在還不是讓對方倒下的時候,“或者說,我能有幸得知上次您還做了什麽?”

回到江戶城後,審神者沒再穿過那件袖口有蛇的衣服,光是這樣本來並不引人註意,然而太刀在式神手裏看見了一模一樣只是沒有蛇紋的待洗衣物,在詢問長谷部得知他們守夜時審神者的表現後,太刀臉色有一瞬間十分難看。

他那天在屋外聽見了歷史修正主義者似是而非的挑撥,但考慮到他們定下的計劃,燭臺切並沒有貿然接近這名令歷史改變的關鍵人物,其中對審神者的信心有多少,自己的猶豫有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審神者第二天突然做下離開吉原的決定,要說前天夜裏什麽都沒發生太刀是不信的,海中藤蔓依附在身上的方式也讓他很難不去在意京墨身上衣服花紋變化的原因,再加上長谷部說他們所看見的蛇是消失在朧的居所——

太刀沒有第一時間將自己分析出的情報與同伴共享,只是平靜而憤怒地再次到了上次遇見歷史修正主義者的地方,而這也的確沒讓他失望。

“……只是小小開了個玩笑,”歷史修正主義者斟酌地說,“為一位癡情的女性提出追求心上人的意見,怎麽,連這點歷史改變都容忍不了嗎?況且——”

“我這次是在協助你們將歷史覆位,”男子一臉鎮靜地說,“你們一定也發現了,這個時代正在逐漸脫離我們原本的世界,你們早就無法聯系時政了吧,這話說出來有些可笑,但是我確實是想要幫助你們,讓歷史回到正軌的。”

他胸有成竹地說完了這幾句話,卻悚然聽見背後的燭臺切輕笑一聲,說不出的冰冷。

“是這樣嗎?”太刀語氣很溫和地說,“那還真是遺憾,你們與我們的目的不論何時都是相反的,我並不需要這裏的世界回歸正常軌跡,既然仍是敵對立場,那麽斬殺手無寸鐵之人也沒有心理負擔了。”

???

歷史修正主義者陷入了混亂。

什麽意思?他們終於決定要認可我們的理念了?但為什麽是這個時候?

思維混亂歸思維混亂,他感覺到那毫不掩飾的殺氣後,立刻丟出自己最後的籌碼:“等等……!不論是維護還是改變,我都有你們來這裏之前的情報可以提供幫助,況且朧是個很特殊的存在,不能將她當做一般的人類來看待!”

就算他越說越快,後面的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就這也沒能在身上增添下一道傷口之前說完,好在燭臺切只是在肋側給了他一刀,增加流血傷口的同時也劃破了他的衣袋,讓他想要偷偷使用的道具掉在地上。

“請不要亂動,”燭臺切又偏了偏刀鋒,“大概因為不是被正統審神者喚醒,所以我比較沒有耐心……有話最好一次全部說完。”

……都說完的話是要等死嗎?

歷史修正主義者腦子轉的飛快:“朧可以變化為人頭蛇身的樣子,有時也會直接化作蛇,可以穿越墻壁,吉原的門擋不住她,吉良義央應當就是被她這樣殺死的,不過……”

“不過?”

有點編不出來的歷史修正主義者用餘光觀察著四周的地形,考慮是不是要冒險假裝摔倒來抓住脫身用的道具,但有很大可能是在拿到之前要害上就會先挨一刀,身後的燭臺切與其他的有很大差別——至少他沒見過別的燭臺切進行刑訊的樣子,若對方真地這麽做了,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時代後果實在細思恐極。

但傷藥掉落的地方離他著實有些遠。

“我在一個多月前曾與她接觸過,”男子裝作虛弱地慢慢挪動著說,“當時因一些言語上的沖突,她用簪子紮穿了我的肩膀,從那時候我開始關註她,不久便確定朧並非人類,但她戀慕之人是長谷部是最近才掌握的情報。”

燭臺切用沈默示意他繼續。

“……發生在她身邊的事越多,這個時代的脫離感就越強,如果你們想要這樣的發展,關鍵就在她身上……有人來了。”

小巷入口處走來兩個白色的人影,身量不算高,毫不遲疑目的明確地向他們身處的陰影走來。

歷史修正主義者簡直要喜極而泣,不論來的是什麽人,情況都不會再糟了,最好是能把傷藥踢過來或者來個見義勇為。

不過隨著能看清衣著打扮,男子再度頹喪起來。

這不是審神者的信使嗎?

不久前才見過這這兩名童子的歷史修正主義者轉而開始考慮燭臺切分心時自己逃脫的可能性有多大,但流失的血液讓他思維遲鈍起來。

“奉我家主人之命,特來邀請您參加明天的宴會,請務必到場。”

連說的話都不變……

突然反應過來請帖是發給自己的男子震驚地擡頭。

燭臺切皺眉看著式神,伸出空著的手:“把請帖給我。”

然後被式神無視了。

“……這可是你主人的邀請,”男子接過那封請帖,兩名童子看他收下後才飄飄忽忽地不見,“而且要求我明天務必到場,燭臺切光忠,你要抗命嗎?”

因為奇怪理由逃出生天的歷史修正主義者語氣裏毫不掩飾幸災樂禍的意味,太刀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他,慢慢收刀入鞘。

“你連你主人的計劃都不知道了?”看到危機解除,男子忍不住嘲諷他,“看來想要改變歷史的只有你,他是想快點完成任務回去的,你,不,付喪神的意願無關緊要——況且他也不是那麽信賴你。”

“付喪神,就是時政的工具……唔!”

太刀任他說了兩句,然後微笑著反手持刀柄向那張臉上來了一記重擊。

面胄應聲而碎,男人悶哼著倒在地上,覺得眼前天花亂墜,滿眼金星,不辨南北。

太刀半蹲下身,在他耳邊笑道:“因為全都猜錯了,所以我心情很好,就這樣與您道別吧,明天的宴會……請務必準時到場。”

離開之前,他順手撿走了地上裝傷藥的瓶子。

腳步聲消失了好一會,男子才勉強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感到自己一側的牙齒掉了三顆,眼睛有腫起來的跡象,還有些想要嘔吐。

他艱難地將其他的道具拾起,用暈沈的頭腦思考了一會後,抱著想要惡心燭臺切的目的向審神者下榻的揚屋走去。

……最好讓他主人看清這家夥違抗命令的真面目!

實在支持不住,將衣服脫掉之後就側躺在榻榻米上的歷史修正主義者惡毒地想,然後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當他再次清醒時,一個侍從打扮的人正在給他上藥包紮,看服色大概又是審神者的式神之一,他懷揣著惡意開口:“給你主人說一聲,他家裏的……”

話還沒說完,他就覺得脖子上又挨了一記,甚至來不及覺得痛就眼前一黑。

——真是什麽樣的主人養……什麽……樣……的……

審神者並沒有聽那些咎由自取的人告狀的耐心,也許之後會有例行公事的問候,但現在他選擇盡早做完工作,回去看看戰術討論會……嗯,賞月大會到了什麽進度。

被關在房間裏怎麽都拉不開門的付喪神們心情很不美麗。

在試過各種方法包括沾點水在手指上試圖捅破紙這種失態舉動後,鶴丸郁悶地坐了下來,歪著腦袋直直盯住三日月。

“……哈哈哈,鶴丸有什麽想說的嗎?”天下五劍好涵養地問,“爺爺這裏可沒有糖了哦。”

“誰要吃你的糖……也別拿老頭子那一套來糊弄我啦,”白鶴想起三日月剛來的時候自己給他的榴蓮糖,不懷好意地說,“本丸裏倒是有糖,我都給你留著呢。”

“遠水解不了近火哪,哈哈哈,”三日月非常熟練地打岔過去,轉而看向另一邊表情嚴肅的長谷部,“長谷部又是怎麽了?”

“我在想主所說的‘房中月’,”打刀態度良好,只是說出來的話太耿直,“這房中與月亮有關的只有你……據說你的眼睛中有一彎弦月,是嗎?”

“啊……確實,”小狐丸點頭,“是這樣,不過要離得很近才能看見,長谷部怎麽知道?”

“終端上有很多這種傳言,”長谷部一邊回答一邊更認真地盯著三日月,“大概還有為此而開的懸賞,一張三日月眼中新月的照片可以換任意資源一萬點或者甲州金兩千枚。”

“對對,這個我也有看到過,”笑面青江似乎回憶起了什麽,“是掛了好久的帖子,大概就是能成功的人都看不上獎勵,想要獎勵的多半沒法成功。”

“那小狐丸殿下是怎麽知道的?”燭臺切好奇地問,“啊,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好奇,畢竟就算像我們這樣坐的很近,也只能看見一點淺色,沒有完整的紋路。”

“……”

小狐丸眨眨眼睛看向三日月,這個姿態激起了鶴丸的好奇心,白鶴立刻打起精神湊過去,面對快貼到臉上的白鶴,天下五劍無奈地嘆了口氣。

“……三日月的睫毛很長,洗臉的時候總會掉進眼睛裏,”小狐丸想起某天早晨幼年三日月一副要哭不哭紅著眼睛來找他的樣子,趕緊抖了抖毛,“我是在幫他弄出來的時候看見的。”

雖然大狐貍笨手笨腳半天也沒弄出來,最後還是審神者幫的忙,不過三日月成年樣子的時候就沒有這樣過,似乎是掌握了獨自處理的辦法。

“這樣啊,確實……掉進眼睛裏很難受,”白鶴深有同感的點頭,“我也是這樣,真是苦惱,後來聽了髭切的話,用燭火燎掉了一些,但一手入還是會恢覆,也很麻煩。”

……髭切沒安好心吧,還有你那個躍躍欲試的表情,很難說不是受他影響……

大家齊齊靜默地想。

“現在也有比我的眼睛更重要的事,”三日月不動聲色地開始轉移話題,“主公已經去了很久了吧?”

“沒錯,主既然明確說了要‘賞’,我們也確實看了你很久,但沒有什麽發現,”長谷部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說,“有沒有可能‘房中月’指的是你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越到結尾,我自己也越舍不得啦……然後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拖延癥犯了OTZ

好舍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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