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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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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姬其實是應該憤怒的, 當她聽說下午的宴會朧也要出席的時候。

事實上聽完之後她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靜,就連身邊的小丫頭也不像以前那樣憤憤不平,只是有點悵然和失望, 還強打精神迂回探問她下午是否願意出席。

可見有一副好皮相可以解決許多矛盾。

想起那個光華燦爛的笑容, 藤姬在首飾盒裏慢慢翻了一陣, 連平時最喜歡的幾件發簪都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但是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拿那個嵌貝盒子裏的香丸過來。”

“姐姐要去嗎?”女孩興奮地問, 很快又發現了自己的忘形, 於是閉嘴小跑著將藤姬要的盒子拿了過來, “我覺得那幾位大人可能更鐘愛清淡柔和的香氣……”

姐姐今年突然換了喜歡的香丸, 還花重金求了一盒子麝香, 為這個還被有些討厭的人嘲笑俗氣,昨天那幾位大人調香時也能看出來並非這種喜好啊……

“與他們沒關系, ”藤姬接過盒子仔細查看後才作罷,“重一點,你們的也要一並熏上。”

“姐姐……”

“趕緊去。”

女孩嘟著嘴走了,麝香華貴濃重的味道升起, 很快就將屋裏原本的白竹香氣壓了下去。

“——進來。”

付喪神們敲門時, 京墨正讓式神為自己整理直垂的衣領,這只能說是意料之中的著裝讓鶴丸遺憾地審視了兩遍才罷休。

要說特別的話, 就是他們今天的衣色都是深淺不同的紫。

“我還以為你會打扮的再引人註目一些,”白鶴扯扯他繡垂枝藤紋的袖子,“這也是很重要的場合了吧。”

“今天的主角是你們,”審神者輕輕擡手收回袖子,向門外緩步行去, “要好好完成任務,我可是不會幫你的。”

“那個任務難道不是默認轉給長谷部了嗎?”鶴丸震驚地反問。

“早上在笑面他們回來之前,我就以你的名義讓老板娘邀請朧在下午的宴會出席。”審神者慈愛地看著他, “說你們想交流一下樂道,對方在琵琶上似乎有很高的造詣。”

“?”鶴丸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主人,這是哪來的繼父?難道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只會用琵琶模擬下冰雹的聲音嗎?

“長谷部可以協助你,”京墨側頭向胸前暗繡木瓜紋的打刀一笑,看他們都乖乖穿著自己送去的衣服後眉眼微彎,“可不要露怯了。”

正因剛剛的作戰計劃有些說不清緣由罪惡感的打刀抿直了嘴唇點頭,認真的臉上帶出一點尖銳的殺氣,不過很快就掩去了。

審神者面色柔和地看看他們,剛剛的交談他並非是有意聽見,只是為這裏即將發生的事件早做準備而擴大了感知範圍,不過,盡管交談內容在時政看來已經有所越線,但他心情依舊很好。

雖然只是不能明說所以含含糊糊的話,但能夠切實地感受到“被保護著”這一感覺。

總是習慣性大包大攬的審神者略略反思了一下自己,覺得還是要給這些興致十足的孩子一些發揮空間,既然說了交給他們,就稍微變更下今天的計劃吧,只要對藥郎說聲抱歉了。

——原來那句“不要露怯”不是只針對長谷部和鶴丸的。

感受著身邊混雜到令人頭痛的熏香,小狐丸坐直身體,將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給主人丟臉。

但是要他像燭臺切那樣自然地與女□□談也做不到,她們已經開始就燭臺切的衣服討論面料與花紋的搭配了,自己甚至連一點不動聲色轉換話題的技巧都沒有學到。

笑面青江則是低聲說了句什麽,他身邊的女性就默默挪動了一小段距離——現在幾乎全圍到自己身邊來了,現在正一身輕松愉快地看笑話。

還有那邊,看起來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游刃有餘。

“嗯?真是貼心哪。”

三日月微笑著——比平時還要燦爛美貌十個度——向身邊的女子道謝,對方聲若蚊蚋地回應後紅著臉盯著自己的手正坐,連個目光都不敢回,她身邊的人差不多都是類似的反應,顯得三日月那邊十分安靜。

……怎麽覺得這個場面有點熟悉?

並沒發覺自己眼下狀態和她們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大狐貍垂下目光,艱難地看著由一只素手舉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旁邊則是有更多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這裏。

直覺告訴他,如果真喝掉的話會引發他絕不想看見的後果。

為什麽不是像昨天那樣,只是遠遠地坐著不開口也不動作呢?

“你不去救他嗎?”

賣藥郎目光悠遠,話語卻是對著身邊的審神者說的,

“啊,沒有關系,看他局促的樣子也很可愛,”審神者略一擡手,身邊的游女立刻膝行上前為他斟滿,隨後又垂眉順目地安靜退回原位,“因為馬上就要結束了。”

小鼓的聲音響起,宴席上的主賓即將登場。

兩位太夫尷尬地在揚屋門前碰了個正著。

好幾年也不會出現一次的情況就如此猝不及防地發生了,其實是別人的話也不算什麽,但當吉原隱隱分出高下卻沒有明確定論的兩人碰到一起時,誰先誰後就不是那麽簡單的決定了。

“我不是讓你通知紅葉屋那邊晚點出門嘛!”老板娘一邊向外走一邊訓斥跑腿的男人,“你怎麽傳話的?”

“我就是這麽說的,但據說是朧她非要提前,”男人也很不滿,只是小聲解釋,“平時都擺出一副宴席不過半絕不到場的樣子,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先前還說生了病怕失禮,我看精神得很。”

“要你在這裏品頭論足!”老板娘罵了一句,心裏卻擔心朧是特意來找藤姬不痛快的,腳下不由得又加快了兩分。

遠遠就看見紅葉屋標志的藤姬心中一凜,藏在腰帶下的手情不自禁地捏緊了香囊,她瞪了一邊的持棍隨從一眼,有些生氣為什麽不提前再打探清楚些,紅葉屋與藤屋在兩條道上,一路走來竟然完全沒有消息。

奈何太夫的鞋子決定了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到了這個距離,已經不可能再借故避讓了,除非她想成為全吉原的嘲笑對象。

兩支隊伍很快在門前相遇,雙方都站住了腳步。

朧素來愛用遲到顯示自己的身份,如果沒有遇到的話這大家都默契地當做她老毛病又犯了,但現在誰先進去就好像低了一頭似的。

身邊人的目光交戰十分激烈,只有藤姬知道自己心裏有著隱隱的不甘與……恐懼,她用力捏緊手中的東西,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只在傘下露出一抹朱紅的嘴唇張合,側頭說了什麽,隨後傘舉得高了些,臉色蒼白的朧擡頭向這邊看來,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厭惡情緒,隨後對面那一行人有著輕微的騷亂,但還是立刻站好,簇擁著朧走進揚屋去了。

“太好了!”身前的女童得意地笑了一聲,吐吐舌頭,感覺是自己剛才眼都不敢眨的怒瞪起了大效果,“她肯定是覺得比不過姐姐才先進去的!”

“是啊,太好了。”藤姬放心地嘆了口氣,後面的聲音含在唇齒間低不可聞,“還有用……”

揚屋裏有專門為太夫準備的房間,供她們一路走來後稍作整理之用,藤姬驚奇地發現朧只是在當中稍停了一下,就急急忙忙地向舉辦宴會的松之間去了。

……真不像她一貫的作風。

就算對方確實有驚人的美貌……嗯……

藤姬陷在回憶的笑容裏呆了一會,然後猛然清醒過來,認為自己還是很能把持得住的。

我才是無愧於太夫身份的人!

“姐姐,我們也過去吧?”女孩輕輕問她,眼裏是藏不住的期待。

藤姬緩緩將目光移向一邊的時計,接著驚恐地發現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半刻。

避免去想為什麽時間不知不覺消失了,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儀容,將手交給女孩,向宴會場地走去。

朧的出場說是萬眾矚目也不為過,不論是藤屋還是紅葉屋的游女都難掩情緒地盯著她,既嫉妒又不以為然,但一個個都坐得端正起來,小狐丸面前的被子也被重新放回席上,讓他大大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一切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影響,朧徑直走到靠近長谷部一方的席上坐下,目光直白地看著那一襲紫衣,仿佛其餘的一切都入不了眼。

當然這也包括和長谷部穿同色衣的審神者,他打量著面前的女子,尤其註意了下那青色水波紋的下擺,然後才有些擔憂地看向打刀。

長谷部並不像他想的那樣局促,或者說,完全不局促,目光同樣灸熱如火焰燃燒一般看著對方。

那絕不是與愛慕對象目光交匯的樣子,反倒是戰場上常見的眼神,興奮而充滿評估性。

盡管只是從斜方看去,京墨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躍躍欲試,他稍一思考後就不由得失笑,這是將對方放在敵人的位置上了?不過也好,總好過那剛知道這件事時的心煩意亂。

——必須要從對方身上探知到歷史變更的關鍵點,然後才能確定該如何做。

長谷部在觀察了對方一會之後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不知道歷史修正主義者在其中參與了多少,接下來的行動應當更隱蔽地開展,吉原歷來是為幕府收集消息之地,出入的達官貴族不計其數……嗯?

感受到主人在看他,長谷部立時回過了頭,眼神也從淩厲變得柔和而充滿信賴——雖然京墨這時早已收回了目光。

理所當然的,朧的目光也隨著他轉到了審神者身上,盡管表情不變,但她兩腮還是有一瞬間的僵硬,在對上審神者淡漠了然的雙眼後又如被火燒一般迅速垂下眼簾。

這一場目光轉折承接的大戲被賣藥郎盡數收進眼中,他無聲地握緊袖中的退魔劍,嘴唇微動與自己的親密搭檔交流著。

熱鬧的樂器聲又響起來,太夫如同精致的人偶一般端坐席上,除了目光外看不出活人的跡象,只是晦暗難明地盯著長谷部。

審神者側身詢問身邊的賣藥郎:“藥郎的形真理得到了幾項呢?”

“只是一味坐著是無法得到的,”藥郎回答,“但你我的賭約似乎是我贏了。”

“現在下結論仍然為時尚早,”審神者微笑起來,“不過這賭註暫時放在你那裏也無妨。”

“‘戀情如火,一路疾馳,將路上的一切盡數焚毀’。”賣藥郎合著三味線的聲音吟誦了一句臺詞,餘音皆落後頓了一下才道,“她對你有很重的敵意。”

“我大概就像她無可奈何的那口鐘,”審神者溫和地回答,“只不過這次她無法再影響到鐘內之人了。”

“也許是想先去掉礙事的石頭罷了,”藥郎眼角微動,“若是不幸成真,我便要將這賭註據為己有了。”

“那麽藥郎還是認為我仍有贏面,”京墨舉杯致意後一飲而盡,“正好有個不情之請,我還要從她身上尋找一位故人的下落,不妨就讓這賭約推遲幾日?”

藥郎擡頭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方才點頭。

打完啞謎也順帶達成目的的審神者微勾嘴角,重新面向席位,藤姬也在這時入席,她身上濃重的香氣讓敏感的大狐貍打了個噴嚏,朧也厭惡地側了下身體,似乎是不堪忍受的樣子。

然而藤姬對這一切都恍若未見,只是在聽到噴嚏聲時臉頰微紅,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的入席像是一個信號,本來還算安靜地宴席瞬間變得熱鬧起來,琴師們換了更歡快的曲目演奏,雜耍、口技和滑稽戲一個一個的輪番賣力表演,像是要中和掉兩位太夫帶來的怪異氣氛一般。

鶴丸用指尖沾了點杯中的劣酒——他現在已經看不上這種了,然後又輕又快地向長谷部臉上一彈。

感到頰上一濕的打刀側過頭去,看見白鶴向他擠眉弄眼了一陣,隨後站起來走到京墨身邊,明白對方是想要開始計劃,長谷部一臉不滿地跟了上去,手指來回蹭了記下沾到酒的地方。

“主人,請允許我等向這位朧君私下就琵琶技藝討教一二,”鶴丸擺出一副正經樣子說,“就在隔壁的房間即可。”

作者有話要說:  啊……好晚……

那麽可以猜猜審神者和藥郎賭的是什麽,打了個怎麽樣的賭~

大概查了下資料,日本江戶時代不定時法的一刻可以大略相當於一個時辰兩個小時,半刻就是一個小時過去了(稀裏糊塗式解釋,請大家感興趣的自查資料~)

藤姬:我發了一個小時的呆?震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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