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谷部, 你的眼睛裏都是血絲，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石切丸關心地問如同怒目金剛一般坐在源氏屋子裏的長谷部。

看這樣子是一夜沒睡。

晚餐的時候，新上任的近侍（含弟弟）和幼審一起不見了。

根據不同刀劍的回憶, 基本可以判斷出他們是在晚餐前離開的, 且沒有通過大門。

然後粟田口們的的長兄也沒出現, 問完去向兩邊一結合, 真相呼之欲出。

膽大包天的家夥又把審神者拐走了！

至於這個“又”字的出處, 就見仁見智了。

“應該好好整肅一下本丸紀律, ”長谷部殺氣騰騰地說, “就是主太寬容, 才讓他們越來越放肆！”

“別那麽嚴肅，輕松點吧長谷部君, ”燭臺切也來勸他，“只要主人高興就好，是不是？”

審神者對他們的態度並不是大名對待家臣那種，雙方有禮地各居一端, 固守本分, 各自承擔越線的後果，現在……

更像是水中滴入的兩點墨跡, 自然地互相暈染在一起，不必分出分明的界限——這件事可以，那件事不行，而是什麽都可以嘗試著做一做，慢慢摸索雙方的定位。

燭臺切笑了笑, 紀律嚴肅固然便於管理，但現在這個氛圍也不壞。

“你也是縱容他們的禍首之一，”長谷部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指責燭臺切,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突然被集火的燭臺切後退一步舉起雙手以示清白，“我不記得做過這樣的事……”

“讓鶴丸去主那裏打擾他休息就是你開的頭，”長谷部痛心疾首，“還有之前一期一振和三日月的事也是你默許的吧？雖說論壇上都把你稱作‘媽媽’，也不能這樣……”

“等等，你說什麽？”燭臺切感覺自己好像聽錯了妹垂丶字，示意長谷部再說一遍。

“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吃甜點的事？”

“不，剛剛說論壇上都叫我妹矗俊

“媽媽。”長谷部冷漠地重覆，“你不知道這個外號嗎？我以為所有燭臺切都知道。”

“確實是第一次聽說，”燭臺切表情比他還冷漠，“失陪了，長谷部君。”

他匆匆離開了源氏兄弟的寢室，邊走邊看手腕上的終端，差點和提著三日月的小狐丸撞上。

“燭臺切先生怎麽了，好像很著急？”

“突然發現形象受損十分震驚吧……”石切丸不是很確定地說，然後又向他們笑笑，“今天也起得很早呢。”

“看看主人有沒有回來，”小狐丸卷起自己胸前的一縷頭發，四處看了看，“不在的話想要去鳥居那裏接他。”

三日月眨了下眼睛，感覺他說的太多了。

“你知道主今天就會回來？”長谷部果然註意到了這微妙的語氣差別，他懷疑地看向這邊，“難道你們也參與了……”

“我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小狐丸嘆氣，他就是覺得審神者不會不告而別的讓他們等太久——居然不是昨晚回來就很奇怪了，畢竟上次他們在外面待了那麽久也沒讓本丸裏擔心。

……難道是幼年的狀態做不到嗎？

那可糟糕了，不會回來已經是很久以後了吧？又或者是恢覆了才回來。

……怎麽想都是後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憂心的大狐貍入神地思考著，沒發現手裏的三日月都快被他提的雙腳離地了。

天下五劍很不客氣地用力戳他的腰，怕癢癢的狐貍抖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將手放開。

“畢竟現在情況特殊，”長谷部看著他倆的互動更覺得其中有鬼，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問，“主和近侍一起不見了。至少我們得知道具體去向，以便應付突發情況。”

比如在時政突然出現的時候能給出一個過得去的理由。

問題在於三條家的兩振太刀是真的不知道。

“小狐確實不清楚主人的去向，”大狐貍嘆氣，這大概是髭切早就預謀好的，可以的話他也想一起出門，“但是他一定很快就會回來，我只是在想，他回來以後也許已經不是小小的樣子了。”

長谷部怔了一下，雖然沒聽懂對方話外之意，但先是覺得有些悵然，隨後就更生氣了！

見證主成長軌跡的大好機會，竟然就讓這些家夥們耽擱了。

他總是覺得，如果能陪著主從幼年開始，就能看著他走完一生。

就像以前的那些主人們一樣。

“收收你臉上的表情，長谷部，”藥研輕巧地從屋頂落在走廊上——修行歸來之後他走房頂的幾率變高了不少，“大將和一期哥他們回來了。”

太郎太刀抱著又變回幼童模樣的審神者回到了本丸。

他們算是知道了審神者說的狀態不穩定是什麽意思，由於要改變回程的時間落點，穿過鳥居並不像來時那樣毫無感覺，而是在旋渦狀的斑斕通道中進行了幾分鐘的短暫旅程。

少年審神者就在通道中變為了幼童模樣，從衣服堆裏警惕觀察四周的樣子讓人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樣子，不同的是看到他們後不再迅速離開，只是伸手示意要換件衣服，被裹好之後打了個呵欠，向太郎太刀要來那顆白色果實抱好閉上了眼睛。

走出通道時已經站在鳥居的外面了，天色和飯島家那裏差不多，但沒有絢麗的光暈，本丸早晨的寒氣凜冽而幹凈，遠遠可以看見幾個小點向不同方向走去。

膝丸認命地嘆口氣，審神者這樣子是不會幫他們開脫了，他就老老實實接受後果吧。

時間過得很快。

出去一趟又回來的幼審相較之前態度變化了不少，將他的付喪神們指使的團團亂轉——睡覺的時候不要睡在直接鋪了被子的地上，一般是床，偶爾是樹，又或者人身上也可以，吃東西的話要吃肉，純素菜象征意義地吃幾口，還喜歡和屬下們打架。

就是那種不用任何武器的徒手打鬥，雖然能看出他克制著力量，但靈活性和力量強這兩種特性同時具備的對手，就連付喪神也覺得難以應付。

但是就算再遲鈍也能感覺出來，這種態度比起之前——從認識審神者開始要親昵了不少。

只是有時候，還能看見他怔怔地坐在廊邊，盯著夾著雪花的雨絲發呆，臉上的表情卻不像是不快。

少年審神者偶爾會出來走一走，第一次看到他拎著酒壺的燭臺切幾乎不知道該說妹矗還是少年拍拍他的肩膀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太刀才一臉正經嚴肅實則偷偷摸摸地和他一起離開房屋，兩人在山上對著月光喝完了一整壺酒，隨後默契地對視一笑。

思想單純只用盡情玩耍的童年時光固然很快樂，但只能是日常生活裏偶然為之的小點綴，至少在這裏，還有孩童的身份不能做的事情。

比如這在良辰美景下不能辜負的酒，又或者終端上時政不斷催促的任務。

所以沒等本丸裏的付喪神們擼夠幼小可愛的審神者的時候，他突然有一天就變了回來。

於是京墨在那一天接到了有史以來最多的失望眼神，幾乎每個人看見他下意識打完招呼後都會或多或少露出些沮喪神色。

他靠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嘴邊有微微的笑意，這還是他第一次讓這麽多的人失望，但不知為何心情很好，覺得這帶點哀怨的眼神很有意思。

不過還沒等他反思自己心態到底有妹幢浠，門外已經傳來了噠噠噠的腳步聲，一只小白鶴從門外跑進來用力向他身上一撲——想去夠他手上端著的一碟雪白方糖樣的東西。

吃了這個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了，那必須得避免夜長夢多先拿到手才行！

然而審神者只是將手臂一擡，鶴丸的盤算就落空了，不僅這樣，失望的太刀還聽見三日月輕輕的笑聲。

……這家夥真討厭。

“坐好。”審神者拍拍他的背，這下除了遠征的人基本已經到齊，可以開始了。

“有段日子沒見了，”審神者看著自己的付喪神們，勾起嘴角說，“雖然讓你們失望，但是有些事情該處理了，所以以這樣的形態來與大家見面。”

一眾付喪神迅速從可惜的氛圍中脫身，仔細聽審神者接下來的話。

“最近有一次特別任務，時間是元祿年間，時間會比較長，出陣人員要做好心理準備，”審神者柔聲說，“本丸中其他當番正常安排，膝丸和髭切的無縫遠征和太郎太刀的佃當番可以停了，畢竟出門是征得我同意的，有些行為不當之處我也處罰過了。”

長谷部嘆氣，他就知道主是要包庇這兩個家夥的，所以才趕著這幾天給他們排滿了班——他已經從太郎太刀那裏知道了大部分原委，雖然有幾處細節他只是一筆帶過。

但還是不能這麽簡單就結束，等主出門再讓他們回來好了。

“這一次的出陣人員，壓切長谷部、燭臺切光忠、”審神者掃視了一圈，先排除了一臉稚氣的孩子們，在堀川的娃娃臉上看了幾眼，也放棄了，“三日月宗近、小狐丸……”

被點到的人躍躍欲試，就連三日月也擡頭向這邊看過來，其餘的人屏氣聽著後續的安排。

然而後面的人選審神者似乎難以決定，皺眉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補充了一個：“笑面青江和——”

胸前的衣服被拉動，他對上鶴丸國永的目光，那雙金瞳裏滿滿都寫著“我想去，讓我去！”

“……鶴丸國永吧。”

審神者無奈地笑了笑，把這個搗蛋鬼放到地上。

“我有意見——”清光不滿意地說，“為什麽又是他們幾個啊，鶴丸他們上次就參加過秘密任務了吧？我現在也經驗豐富了，我要去。”

“這次的任務地點比較特殊，”審神者很自然地摸摸他的頭，“你不會想去的。”

“江戶時代沒有我不想去的地方啊。”

審神者笑了笑，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個地名。

“所以要能融入那裏環境的才可以。”

“……確實是有不好的回憶，就算有點熟也不太想去，”清光表情覆雜地說，“好吧，那下一次要帶上我哦。”

“好，等下到我這裏來，我還要了解一些事。”審神者點了點頭，成功地拒絕了本丸第一大可愛的要求後他立即結束了這個話題，“三日月和鶴丸回去準備一下，我們後天出發，有妹蔥枰可以直接向我提。”

“希望你們能夠幫助我成功地完成這次任務，”審神者看著他們凝重的表情又笑著安慰，“任務本身並不是很難，但是這次要進入到人群中去，所以和以往有些區別，不要有壓力。”

第一個被點名的壓切長谷部代表小隊躬身應是，雖然現在還對任務目的地一頭霧水，但加州清光不失為收集情報的好人選。

“然後是另一件事，”審神者輕快地說，“為了慶祝好久不見，晚上會送來好酒，稍微熱鬧一下吧。”

這時布置任務的嚴肅氣氛終於消失了，亂很可惜地說：“主人這麽快就變回去了，我還沒有和小小的主人玩夠呢。”

這句話得到了短刀們的一致附和，這幾天他們可是把記憶裏能想起的游戲都給倒騰了一遍，做出不少小玩具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失去了他們的小玩伴，很多玩具都還是嶄新沒用過的。

“晚上可以喝酒嘛~”次郎太刀很活躍地說，“我覺得還是能喝酒的主人更好，這段時間都只能喝萬屋裏的酒，人家不滿足啦。”

“我也這麽覺得，對著孩子是沒辦法滿足的，”笑面青江撩了下自己的馬尾，看見石切丸後嘆了口氣解釋，“手合哦，手合。”

“主人既然找到了解除果實效用的方法，就代表之後不小心吃了果實也沒關系吧？”小狐丸看看一臉無辜的三日月，警覺地提醒他，“只要吃了這個就會很快恢覆的樣子。”

所以別總想著借這個幼小可愛的外表來達成目的了。

“很快，”審神者捏捏鶴丸的臉，將糖碟子遞給他，“所以你們回房間去吃。”

“我明白，老是這個樣子也不像話，”白鶴撿出一塊給三日月，剩下的全部抱在自己身前，不知道在打妹粗饕猓“現在可以把那個果實給我一些了吧？”

“任務回來就給你。”審神者站起身，路過三日月的時候停留了一下，還是順應心意去捏了捏那張臉，“其實我也能明白你們的失望之色從何而來，因為我現在也會覺得有點可惜。”

“不過，雖然有著全部的記憶，完全解除後的心情還是略有微妙，”審神者看著兩只即將長大的幼崽，笑容柔和，“不用躲著有相同經歷的我。”

他向外走去，衣擺上用金紅色線繡出的金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要脫離布料的束縛躍入空中一般。

冬日溫暖的陽光久違地破開雲層，驅散了細雨和雪片帶來的寒意。

“任務目的地……元祿九年，吉原？”

長谷部瞪著自己的終端，把上面的字看了又看。

“對啊，”加州清光擺弄著自己的指甲，“我曾經被抵押在那裏，所以才說不想去嘛，你想知道妹矗俊

“……”長谷部有點受到打擊，他確實為主信任自己讓自己參與任務而覺得高興，但一想起主所說的“能融入環境”就覺得心情十分覆雜。

“我想主人叫你去是因為你很有家臣的氣質，”清光同情地說，“你看，其他都是出入那裏也不會讓人覺得很奇怪的類型，而且任務地點是吉原並不代表你們就要進去嘛。”

打刀苦笑了下，示意他去看終端上顯示的詳細任務內容。

“……嗯，吉原重建的時間推後了，這可真奇怪，新吉原是因為明歷大火燒毀才重新選址建立的，推遲的話難道是說明歷大火沒有按期發生？”

明歷大火……長谷部回憶起自己上次奇怪的遠征任務，這二者之間會有關系嗎？

“任務目標是在江戶城中調查並潛入吉原，尋找明歷大火推遲的原因，”加州清光驚訝地說，“怪不得說時間會比較長，真的要潛入啊，嗯……那你要保護好我們的主人哦，別讓他被太夫們占了便宜。”

“怎麽會，”長谷部心情再覆雜也不由得笑起來，“主怎麽可能會……”

“有的姐姐可是氣勢驚人，”打刀嘆了口氣，“好啦，吉原也沒什麽，只是要註意兩點。”

清光豎起手指：“第一，吉原是不允許帶刀進入的，在進門的時候會要求解刀，要提前做好準備。”

長谷部點點頭，這是一條很有用的信息，他們不可能直接進入吉原，任務必然還牽扯到別的東西。

“第二，帶的金子越多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他真的恢覆得很快啦~

成年人的世界~

這是這本的最後一個故事啦，下一章換地圖，是我一直蠢蠢欲動的怪話貓！

小天使們元旦快樂哦~祝你們在2021年都能一帆風順心想事成~越來越漂亮hhh~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卍展曦夜卍、荷花糖、雪舞血影、我家清光小可愛和男神是總攻~

新的一年更愛你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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