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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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墨確實回來吃了點東西。

房間裏的食物肯定是自己之前準備的, 裏面蘊含的力量足夠支持日常消耗,而且味道也是習慣的口味。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糖。

第二次回去吃東西的幼審鼓著臉把糖咬得哢滋哢滋響,糖是吃不飽的,為什麽不都放成肉?

等到晚上他再去的時候, 發現裏面又放滿了那些生物的口糧。

被發現了。

一絲絲心虛的感覺悄悄升起, 又迅速被冷酷的京墨掐斷。

……我一直不吃的話, 他們就應該會明白吧。

暫時不太想接近這群會讓自己身體不舒服的人們, 幼審很快就為自己找好了理由,然後趁著夜色溜走了。

他輕車熟路地向後山走去,打算繼續在裏面思考人生。

但是很遠就聽見了說話聲。

“一期哥,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我來就好。”

“是骨喰啊, ”靠著鳥居柱子發呆的一期一振笑了笑,“沒關系, 你去睡吧, 我回去也睡不好。”

“……他並不一定會來的,”銀發脅差沈默了一會兒說,“為什麽一期哥一定要站在這裏呢?”

“見不到最好, 我在這裏守著, 他就不會主動靠過來, ”一期一振彎彎嘴角, “這裏是通道的入口,如果是無意中走來,我也可以提醒他, 不然實在是放心不下。”

“這樣啊。”不善言辭的脅差沈默了一會,忍不住問:“可是我聽退說,那邊是很平靜的現世。”

“不, 平靜下隱藏的是黑暗的人心,退還很小,不明白這些,”一期一振下意識握住刀柄,慎重地告誡著,“你們也是一樣,絕對不可以自己去那邊知道嗎?”

“我明白的。”脅差點點頭,決定回去再向弟弟們強調一遍。

“好了,快去睡吧,”一期一振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擔心,本丸裏很安全。”

鳥居上掛著的燈籠輕輕晃動了下,溫暖的光芒送脅差走下山去,幼年審神者靜靜站在鳥居最高的柱子頂上,看著下面邊打呵欠邊盯著山路的太刀。

他並不覺得這裏有什麽東西能夠傷害到自己,就算站一夜也一樣。

審神者捕捉大作戰在第二天落下帷幕,消失了一天的小生物再次出現在庭院的樹上,不過並沒有在見到人時立刻跑掉。

在綜合考慮過身高(重點)等幾項因素後,太郎太刀不負眾望地將主人從樹上接下來,盡管沒有得到用餐的答覆,但至少一期一振不用再熬夜了。

樓下的付喪神們絮絮叨叨討論如何開展第二波審神者投食大作戰,樓上的京墨安靜地聽了個全場。

他猶豫了一下,爬起來把抽屜裏的零食全給吃掉了。

味道……味道還不錯,與自己的口味相合,略有一點改變,但可以接受。

這些人和自己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嗎?

被收拾整齊的房間也是熟悉的擺放方法,閉著眼睛就能知道東西如何分布。

自己是如何和他們相處的呢,為什麽不留下提示?

幼年審神者擡頭去看自己身邊的主位,上面出現模糊卻熟悉的身影,笑著向他指了指身後的櫃子。

於是他又推開櫃子,從最裏面拖出一個玉匣子,鎖扣是銜尾蛇的形狀。

是我的東西。

他放心地坐在地上,打開匣子開始閱讀。

最開始是幾個厚實的信封,因為陳舊不再顯得濃烈的血氣從中透露出來,信封上用蠟封住口。

這是幼審很熟悉的氣息,血與戰鬥,封蠟就好像是在說,不看也罷。

所以他將這些放在一邊,繼續向下翻去。

後面逐漸出現了一些幼審不太熟悉的字眼,一塊衣服的殘片上斷續地記著幾行字:

“……生命脆弱,然而卻能因這短暫的時間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光芒……非常美麗,我願意成為記錄這……”

“並不是力量才有作為價值衡量的資格,與我們不同……才是他們最寶貴的地方,我……被吸引了。”

大概是濺上了火星,布上有幾個被燒焦的破洞,消去了一些好像很關鍵好像又沒什麽關系的字跡。

京墨想了想,一層一層地翻下去,將不能理解的話語先記下來,慢慢的,殘破的東西越來越少,幹凈的字紙越來越多,不同於之前的匆忙,是好好坐著才能寫出來的東西。

匣子裏的記錄漸漸變少,很快就到了最後面。

這一疊用金別針單獨整理好的東西帶著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柔和氣息,小生物的動作遲疑地慢下來。

——這就是之前的我留下最重要的情報嗎?

他慎重地想了一會,將其他倒序放回去,表示自己看完了,然後抱著盒子回到床上,開始仔細閱讀。

壓著花朵的紙要傳達給我什麽呢?

本丸裏下起了雨。

是淅淅瀝瀝的秋雨,冰涼的水滴細密纏綿地互相追逐,織出惆悵的雨幕。

“大將很喜歡雨天呢,”短刀坐在走廊上說,“之前他睡不好的時候,就會讓本丸裏下雨。”

“……我很少見到下雨,”山姥切抱著膝蓋悶聲回答,“大多數時候都是晴天。”

“因為我們是刀劍嘛,不太喜歡這種潮濕的天氣,”藥研笑了笑,“但是四季變化也非常重要,所以他很少再改變天氣,也許心情特別好的時候會偷偷改變一下。”

“是嗎……”山姥切想起那個伴著小雨的明月之夜,拉下白布擋住臉,“那……下雨的話,他會願意出來走走嗎?”

“這個嘛,誰知道呢,”短刀笑著回答,“要是邀請的方法對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看完了一疊像是日記和隨筆的紙後,幼審很珍惜地將以前自己的貴重東西收好,隨後看著外面的雨幕開始發呆。

盒子裏的最後是兩封寫給以前自己的信,落款是藥研藤四郎,看措詞應該還有一封的,去了哪裏呢?

……看的時候會稍微覺得有些溫暖,就像是精心栽培的花正在慢慢舒展花瓣一樣,所以很想看完它,願意等這麽久的花,一定非常美麗吧?

在他呆呆思考的時候,一個白毛腦袋突然闖入了視線,渾身濕透的付喪神保持著半趴在窗口的姿勢僵住了。

本來是想趁著主人睡覺將花悄悄插在窗口的小花瓶裏,沒想到剛冒出頭就來了個四目相對,幼年主人就像是準備好一樣盯著他出現的地方。

大狐貍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尷尬到窒息。

如果是原本的京墨,他肯定會大大方方翻窗進去,順便得意地顯擺一下自己的成果。

那是一枝在深秋裏依然未曾雕謝的白色花枝,細長的葉子守衛著蘭花般的花瓣,在秋雨沖刷下顯出生機勃勃的顏色。

已經整整一天沒見到審神者的影子了,大狐貍在看見被找到的小小一團後真的很想上去抱抱他,但又怕讓對方誤會——如果再次跑掉遇到危險的話該怎麽辦?

小孩子會喜歡什麽樣的東西呢……

一邊思考一邊亂走的太刀在山裏遇到了那場綿綿的雨,枯黃的山野裏唯一一點亮色就這麽映入眼簾。

會喜歡這個的吧?畢竟是現在很少見的花哦。

於是大狐貍興沖沖地摘下它回來了,期間毛發掛上枯草、衣角濺上泥汙之類的過程不必多說,總之平時連碰到竹林都會選擇繞路的太刀成功了。

捏著花枝在樓下站了一會,他決定還是爬窗戶上去,窗邊的小茶幾上放著一只天青釉的小瓷瓶,悄悄把花插進去,主人醒來看見應該會很高興吧。

這樣也不會嚇到他了。

仍然覺得是自己行動魯莽嚇到了主人的小狐丸決定動作輕一點,不要吵醒對方,放完就走,連屋子也不用進。

誰知道會是這樣……

雨水沿著大狐貍的頭發流到臉上,他忍不住抖了抖頭發,想將那點癢癢的感覺甩掉,然後立刻又可憐巴巴地僵住了。

“……你想幹什麽?”

幼年審發出疑問,聲音軟萌,帶著深深的不解。

……刺殺?趁自己發呆的時候嗎?

自己不是這樣沒有警惕心的人啊。

京墨深深地反省自己這種思考到忘記周圍環境的行為,但是從這個方向以笨拙的姿態發起進攻,無異於自尋死路。

就算我赤手空拳或者睡著了也一樣。

然而對方抖頭發的樣子似乎喚起了什麽回憶,讓他忍不住跟著心底的聲音說:“進來吧。”

“到這裏來。”

大狐貍頭上的兩撮毛發咻地一聲豎了起來,隨後他簡直沒用一秒鐘就矯健地翻過了窗戶半跪到床邊。

審神者伸出自己的小短手,熟練地將對方身上的濕氣去除,隨後又忍不住在那撮頭發上摸了摸。

……不是耳朵,但是很好摸、

他強迫自己收回手,然後努力板著臉問:“你到這裏來幹什麽?”

從這態度中隱約感到一絲熟悉氣息的大狐貍洋洋得意地舉起手裏的花朵:“主人,小狐找到了現在還在盛開的花哦。”

……花。

審神者看向那朵雪白的花,綻放的姿態果然很美,他伸手接過來,給那朵花一點力量好讓它不萎蔫下去。

然後他看見面前的白發男性臉上克制不住的笑容,眼睛彎出優美的弧度,尖尖的犬齒露一點在外面,空氣中的喜悅有如實質一般蔓延開來。

“你很高興嗎?”他不能理解地問。

大狐貍快樂地點點頭。

“為什麽?”

對方四處張望了一下,似乎想要找些什麽但又不想離開一步,最後打開了手腕上的小機器。

這個他有印象,昨天那個人也是用這個放圖像給他看。

機器投出的光影像是鏡子一般反射出自己的面龐,幼年京墨發現自己的嘴角也是上翹的,看起來——

是個笑容。

廊下的付喪神們目睹了小狐丸從僵硬掛在窗口到翻進房間的整個過程,那種檸檬樹心情簡直無法言表。

幸好這檸檬它後味還有一點點甜,不然真是沒法維持人形了。

拿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的話語自我安慰了一下,付喪神們選擇推腳步聲最輕的藥研上去聽聽發生了什麽。

然而短刀什麽也沒聽到,屋子裏安靜的就像沒人存在一樣,他猶豫了一會,最終輕輕叩了兩下門。

……總不能是因為擅闖大將臥室被斬了吧,也沒聞到血腥味啊。

頂著身後因為太想知道結果已經呈團子狀從一樓蠕動到二樓的大群付喪神目光,短刀忐忑著推開一條門縫。

隨後他就面無表情地把門開大了點。

小狐丸那張有點可惡的臉出現在視線範圍裏,他把下巴支在床邊,眼也不眨地盯著床上仔細觀察花朵的幼年審神者,就差搖起尾巴了——如果他有的話。

氣氛很平和,簡直像是審神者還沒變小的時候。

以往這個時候總是想要沖上去的長谷部這次卻出奇的冷靜,他哼笑了下,將手揣在和服袖子裏向樓下走去了。

不論是變大還是變小,他所效忠的人果然是沒有變的。

兩天裏愈演愈烈的焦慮在這時出奇地平靜下來,就像是這場雨一樣,敲在落葉上的沙沙輕響帶著秋日特有的寧靜之美。

只要我們的主人內心平和寧靜,我們也就會安定下來,只要能感受到你,就是我們最好的撫慰。

審神者將目光移向門口,不出所料地看見了熟悉的面孔,但是那上面不再帶著隱隱的焦急,而是松了一口氣的神色,在他轉頭來時不躲閃地露出自然笑容。

……自己的心裏,也輕松了。

真是奇怪的關系啊,我們是在互相影響著嗎?

幼年審神者壓住自己的胸口,迷茫地想著。

“小狐帶你看看本丸好嗎?”大狐貍眨眨眼睛說,“也許還有其他沒有發現的花喔。”

“大將下去吃一點東西好嗎?”藥研溫和地問,“燭臺切又做了新的,嘗一口也可以。”

“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進去的鶴團子驕傲地說,“他們都不知道,這是只會和你分享的秘密。”

“那個……”山姥切緊張地不停把大俱利向前推,被推的付喪神回頭怒瞪他,然而對方完全沒有註意到,社障二人組推推搡搡地說:“有秋千……等雨停了,想蕩秋千嗎?”

“人家有好酒……好痛!”

“你對這麽可愛的孩子想要幹什麽啦!”加州清光收回刀鞘,“主人和我去玩吧,我有很多珍藏,可以讓人變得特別可愛喔……”

“……你才是,想要對主人幹什麽啊……”

幼年審神者看著這些試探著入侵他領域的生物,卻沒有覺得任何不快,甚至連最後一絲煩躁感也消失殆盡了。

他安靜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死線……

趕上了……

所以,審神者是和付喪神互相影響的,不論是快樂也好難過也好都會有一個雙向的反饋,這就是他們羈絆不斷加深的原因啦~

這個加班啊……真是考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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