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月夜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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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丸安靜坐在巖洞裏, 望著天上的半輪月亮發呆,濕漉漉的海風帶著鹽分吹過,讓傷口有種不甚明顯的綿密刺痛感。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濤聲連綿不絕, 帶著令人平靜的力量, 他輕輕閉上眼睛, 伸手壓住胸前, 仔細感受傷口的變化。

被強行割裂的肌膚正在藥物作用下緩慢收攏,繃帶固定著傷口的形狀也隔開了外界刺激,不會因為簡單的動作就牽引疼痛的神經。

皮毛還是要好好保護才行,這麽狼狽的樣子大概兩三天都不可以靠近主人了。

好可惜。

覺得自己身上藥味十分刺鼻的大狐貍遺憾地想,然而睜開眼睛後卻發現, “兩三天都不可以靠近”的審神者就站在巖洞外望著海面。

“主人!?”

付喪神像受到驚嚇的野生動物般下意識想要後退,完全忘記了這逼仄的巖洞也就比他高一點點的事實。

還好一只手及時的隔開了他腦袋與洞頂的親密接觸, 免於那蓬松毛發下鼓起一個大包的命運。

“受傷了?”

審神者收回擋在大狐貍腦後的手, 低著頭打量了一番因為上藥尚未穿好衣服的付喪神,很快就對傷勢有了判斷。

並不嚴重,好好處理的話兩三天就不會影響戰鬥, 如果是在本丸裏想要自行痊愈也算正常。

但因為是假期的緣故, 誰也不想讓受傷影響興致, 今天自覺來找他治療的付喪神並不少, 沒想到這一個悄悄躲了起來。

“毛發看起來都沒有光澤了……”很快就接受了現實的大狐貍坐回到地上,仰著臉抱怨,“本想等到恢覆了再出現在您面前的, 這淩亂的樣子很糟糕吧。”

審神者彎腰將手放在他頭上,為在意外表的狐貍理順皮毛直到閃閃發亮。

“這樣就好了,變得和以前一樣整齊漂亮, ”審神者假公濟私地順毛摸摸手下的光滑發絲,“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出去了。”

大狐貍下意識蹭了蹭頭上溫暖幹燥的手掌,在看清審神者溫和笑意時眨眨眼提出了要求:“主人要不要幫我梳梳毛發呢?”

審神者有些驚訝地側了下頭,月光下的面容眉目分明。

“撫摸動物皮毛的時候會覺得很治愈哦,”小狐丸慢慢地說,像是在思考每個詞的用法,“從心底覺得很溫暖,很放松,所以,您如果有覺得疲憊的時候,可以隨時來撫摸我的毛發。”

說完他期待地看著對方,完全是在等待一個不會被拒絕的答案。

“好。”

審神者欣然同意了這貼心的請求,一理衣袍坐下來笑道:“今天藥研說我是在縱容他的弟弟們,其實也並不是這麽回事。”

“他可是嚴厲的兄長,”小狐丸換個坐姿,向審神者靠近了些,“雖然我才來不久,但也知道您確實對短刀們很好。”

“這不一樣,”審神者伸手解開他綁頭發用的黑帶,“站在你們身後守護你們戰鬥與前行,讓你們能毫無顧慮地成長為耀眼的存在,這是我身為審神者應當做的,怎麽能說是縱容呢?”

“像你這樣——努力替我尋找借口,來滿足我額外要求的才叫做縱容,”審神者在指尖帶上些許靈力,仔細地梳理著發絲,“想要摸頭的樣子真的這麽明顯嗎?”

發絲被牽動的感覺很舒服,靈力的浸潤更是讓人昏昏欲睡,小狐丸滿足地瞇起眼睛,打了個呵欠。

“我對皮毛還是很有信心的,而且要撫摸的話,還是大只的動物會更舒服,對吧?”

“是的,”審神者笑起來,“和鳴狐在一起的狐貍也很可愛,但由於是鳴狐的好友,並不能將它當作真正的狐貍那樣對待。”

“對我的話您完全不用有這種顧慮,”大狐貍歪歪腦袋,“小狐只會因主人的關心與喜愛感到由衷的喜悅,偶爾也是擔心自己會不會顯得太纏人。”

“真應該讓藥研看看你縱容我的樣子,”審神者嘆了口氣,“我……一直認為,如果時空決定了要彼此相錯的命運,那麽一開始就不能留下太多印跡,這樣不論是誰,都會輕松很多。”

“可是在這種太平和柔軟的氛圍裏,想要堅守這個原則實在是很難,”審神者輕柔地將手中的頭發束好,整理出發型,“我得再仔細考慮考慮……好了,還這樣紮可以嗎?”

“這樣每天都要戰鬥的日子並不能算是平和吧,”小狐丸雙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好奇地問,“主人以前生活在什麽樣的地方?”

“你們都會想知道這些嗎?”

聽到這個似曾相識的問題,審神者不由得抿唇微笑。

“小狐是沒有過去的刀,所以對此感到好奇,”大狐貍並不像是短刀那樣容易退縮,而是率直地提出要求,“今夜月色如此綺麗,正是促膝長談的好機會,主人可以與我講一講嗎?”

“……那麽,你就聽一個故事吧。”審神者沈吟了一會說,“這是個很遙遠很遙遠地方的故事。”

“雖說這裏也是戰爭期間,但由於多方面的約束,都是以小規模戰鬥為主,越大規模的戰爭,對殺傷效率就要求越高。”

“有一個地方,就是處於這樣大規模的戰爭中,雙方的兵力都遠超過時間溯行軍,戰鬥持續了幾十年,硝煙蔓延在廣袤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武器存在的意義就是最大可能的發揮出士兵的殺傷力,所以那裏的冷兵器逐漸退出了主流作戰舞臺,”審神者安撫地向付喪神笑了笑,“更清潔、更高效、成本更低廉的武器被投入戰鬥,漸漸地,這就變成了對士兵的要求。”

最優秀的士兵是手上鮮血最濃郁的士兵,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判斷,這就是追求極致效率的畸形戰爭觀念。

“結束戰爭的唯一辦法,就是全殲對方,”京墨就像是真的在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戰爭必須快點結束,但戰爭永不能結束,因為生命實在是過於頑強。”

“你能想象得到最後會發生什麽嗎?”

“一同毀滅,或者是在無力爭鬥之後和平共存。”付喪神思索了一會才艱難地說出回答,但又覺得話語過於蒼白而頹喪,白色的頭發都有點耷拉。

審神者笑了笑,並沒有對這個回答發表任何評價,只是繼續著他的故事:“後來他們幾乎同時研發出了針對於意識與精神的武器,意志堅定的士兵甚至可以通過特殊的武器同時幹擾成千上萬敵人的思想,擊潰他們的精神,看不見的戰鬥時時存在,沒有任何能夠松懈的時間。”

“他們靠各種手段來替代睡眠,以便於更快的恢覆精神投入作戰,只有最優秀的戰士才能在特制的防護體中享受自然睡眠,每一分每一秒都難能可貴。”

“清醒的時候,有感情波動就意味著更容易被殺死,於是戰鬥的雙方越來越麻木冷漠,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更多的破壞——”審神者的故事戛然而止,一副並不打算說結局的樣子,“這樣一比較,你們身邊的氛圍簡直柔和的過分。”

“這只是個故事?”小狐丸看著審神者的眼睛問。

“對你來說只是個故事罷了,”審神者溫柔地回答,“在此之前我還有很多很多的故事,並不是每個都像這個一樣沈重。”

“……那麽,小狐可以抱您一下嗎?”付喪神認真地說,“您不要動就好。”

“可以是可以……”審神者看了眼巖洞的高度,就這樣坐著張開了雙臂,“來吧。”

大狐貍並沒像審神者想的那樣撲過去,他單手撐地起身,端正地跪在京墨面前,給了他一個安慰的擁抱。

這個擁抱並不算是短暫,清涼苦澀的藥味夾雜著海水的潮氣彌漫開來,波濤聲漸漸平靜遠去,審神者收攏手臂,輕輕拍了拍大狐貍的背。

“雖然這裏的戰鬥不知何時才會消失,但請在您想得到治愈感的時候隨時召喚我,”付喪神膝行後退一步坐好,語調柔和地請求著,“又或者在月明的時候,再為小狐講些遙遠地方的故事吧。”

“只是故事的話,可以給你講一千零一夜也不重覆,”京墨單手支在膝上,打算說點輕松的話題分散對方的註意力,“走過的地方太多,故事也太多了。”

“海洋上,有時候會出現巨大的漩渦,其中有一種叫做‘蝕’是連接大小世界的通道,”審神者看了看小狐丸的打扮,笑著說,“如果下次再遇到的話,就帶你去看看吧,是很有趣的地方。”

“喔?”小狐丸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還有這樣的東西啊,所謂的小世界,是指高天原那樣的存在嗎?”

“高天原的定義屬於這邊的世界,小世界有自己的神系,是與這裏完全不同的地方,但因為靠的很近又時常相通,也不會讓你覺得不適應。”

“也就是說,普通人類也能通過旋渦去到那邊吧?”

“是的,但我不在的時候,盡量不要靠近異常的漩渦,”審神者提醒他,“有些漩渦通向巨大存在的巢穴,不小心看見的話,晚上是會做噩夢的。”

大狐貍乖乖點頭,審神者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付喪神楞了下笑起來,露出尖尖的虎牙,順勢蹭了蹭那帶著讓人安心溫度的手掌。

“退潮的時候到了,我們去和其他人會合。”風裏傳來細碎的腳步與呼喚聲,審神者笑著起身,“感謝你今晚的陪伴,作為回報,在想要快速痊愈的時候,放心地來找我就好。”

“雖說受傷是不成熟的體現,但明白這個道理後依然能無畏作戰,何嘗不是英勇的證明呢?我還是對你們要求太苛刻了。”

找個機會再和藥研談一談吧,之前工作裏受到的影響果然沒那麽好擺脫,但是現在發現也並不算晚。

“陸奧守吉行,可以給我看看你的手/槍嗎?”

短刀們又笑又鬧地圍著審神者找螃蟹挖貝殼,小狐丸拉住陸奧守放慢腳步掛在大部隊尾巴上提出了請求。

“你也對這個感興趣嗎?哎呀真是看不出來啊哈哈,”打刀爽快地將腰上的槍取了下來,“咱還以為你們對這些都沒概念呢。”

“取代我們的就是這樣的武器嗎?”小狐丸生澀地擺弄著手/槍,“這東西到底好在哪裏呢?”

“那可多的說不完啦,它的攻擊距離比居合距離長的多,速度快的難以防備,最重要的是,只要足夠熟練,瘦弱的人也能輕易擊倒壯漢!”

“啊,不過也有缺點,”打刀興奮地說了一長串,然後想起來什麽似的補充道,“要是沒有子/彈,就只能任人宰割啦。”

“這樣啊,”小狐丸將手/槍還給陸奧守吉行,“現世的人類就是在用這個戰鬥?”

“雖然沒有去過,但是這家夥應該已經過時了吧,”陸奧守有點傷感地回答,“畢竟又是幾百年過去,聽說現世的一顆炮彈隨隨便便就能毀滅一座城鎮啊……所以糾結於火/槍根本沒有啥意義了嘛。”

“現世也在打仗嗎?”

“雖然武器變厲害了,可是打仗不多,最大的戰場就是咱們所在的地方啊,”陸奧守撓撓鼻子,“戰鬥在歷史裏,現世是很和平的,所以說,咱們在這個時代可是比火/槍還要有用的!”

“我了解了,等回到本丸以後,可以向你請教火/槍的用法嗎?”白發太刀彬彬有禮地問。

“你真的要學嗎?”陸奧守興奮地追問,“真的感興趣?哈哈,這樣看和泉守還說什麽!新選組的那些家夥,總是死守著老掉牙的想法,明明出生在變革的時代——”

“啊?陸奧守,你說什麽?”在敏感詞上偵查可以達到一百二的和泉守兼定氣勢洶洶地嚷嚷著,“我怎麽好像聽到你對新選組有什麽意見?”

“咱對新選組沒有意見,但是對你很有意見,”陸奧守習以為常地反擊回去,“連三條家都能接受的火/槍你卻不認同,這叫什麽流行的刀嘛。”

“!我就是討厭火/槍!”和泉守兼定怒氣沖沖地說,“別的什麽都可以,我就是討厭火/槍!小狐丸也只是好奇,才不是想要用火/槍戰鬥,對吧?”

他一邊說一邊轉頭向小狐丸求證。

大狐貍眨眨眼睛雙手平舉後退一步,他沒和和泉守兼定打過交道,也不知道他對火/槍的心結,但這並不妨礙他明哲保身地遠離這場爭吵。

“小狐覺得這沒什麽好爭論的?重要的是主人覺得什麽樣才好,今後一起來學習淘汰了火/槍的新武器不也不錯嗎?”

“啊?也有淘汰了這玩意兒的新東西嗎?那我可就感興趣了,”和泉守兼定咬著牙說,“等著瞧吧。”

“咱也很有興趣了呀,要不然就和主人商量下,能不能弄些放在本丸裏……經費還有很多剩餘嘛。”

“餵陸奧守,你每天拿著主人的錢都在幹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嗯……要是現實中有一只小狐丸,想必就不會抑郁焦躁了吧

但並沒有,所以我只能舔舔京墨的QAQ

您如果有覺得疲憊的時候,可以隨時來撫摸我的毛發 出自於小狐丸二周年語音~

京墨的上一份工作背景出來了一點~

文中提到的“蝕”大概也是暴露年齡的……大家能猜到是哪一部嗎?

但是說到月與海我的第一反應還是它=v=

最近字數這麽多不值得誇獎嗎?快快快!

發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在賓館啦,請祝我考試順利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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