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夢與道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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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很熟呢。”從一開始就抱刀坐在拉門邊上的大脅差探究性地盯著呼呼大睡的加州清光,“是那種睡著了也不會做夢的類型吧。”

“就算做夢也應該會是個美夢,”並不打算睡覺的審神者順手幫熟睡付喪神把臉頰上的頭發撥開,打刀咕噥一聲把自己的臉向枕頭裏埋了埋,“他的煩惱總是持續的很短。”

“對於我們來說,大多數夢是有意義的,”笑面青江轉頭將目光投註於因雨水滴落輕輕晃動的葉影,“夢往往代表著弱點與迷茫,當然,還有欲望,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夢都會展示出來,這是第一步。”

審神者安靜地聽著,並不插話。

“如果忽略它,不去處理自己內心的漏洞,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虛弱——”付喪神愉快地笑了笑,“戰鬥中更容易受傷,也會由於天氣變化之類的小事生病,這是第二步。”

“如果還一味沈湎,無法脫身的話就什麽都有可能發生,脆弱不堪折斷也好,失去理智放縱自我也好,到了這一步,大概就只有變成異類一途可走了。”

“安定歡喜就能變得強大,迷茫疲憊就會變得脆弱,將內心明確地反映在身體上,無處遮掩,這就是我們。”笑面青江收緊懷抱,將臉頰依偎在刀柄上,“就算只是靈力間的維系,還是要情不自禁追求對方的認可,這就是付喪神。”

紙燈籠裏的蠟燭安靜燃盡最後一點餘淚,外面淅瀝的雨聲逐漸變小,皎潔的月光透過烏雲的縫隙灑落,就算隔著窗紙依舊將那金色眼瞳映襯得閃閃發亮。

“說得有點多,會對你造成困擾嗎?”大脅差微微出了一會神後恢覆了原來的坐姿,“忘掉多餘的部分吧,我就在這裏,所以今夜請放心安睡。”

“——依靠某個人並不是壞事,”審神者沈默了一會後語氣慎重地說,“我認為在成長的過程中應該盡量避免獨自前行,不論對方對你的影響積極與否,都會為你指明方向。”

“盡管這路通向深淵嗎?”

“指明方向的是別人,選擇前進的是自己,”審神者平和地回應了這略顯尖銳的反問,“如果不能意識到路的盡頭是什麽,那就註定沈淪,沒什麽好惋惜的。”

“啊,天晴了——”睡的十分滿足的加州清光大大伸了個懶腰,“你們都已經起來了?”

笑面青江依舊抱刀坐在門邊,只不過已經穿好了出陣服,換下的浴衣整整齊齊疊在枕邊,被褥上毫無睡過的痕跡,另一邊的審神者卻還是睡前的打扮,正專心翻閱著手中不知從何處來的線裝書。

“你已經很早了,”審神者回答他,“是第一個,他們都還沒有醒。”

“我說,你們不會幹脆沒有睡覺吧?”加州清光懷疑地打量了一下,“主人,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嗎?”

“上次只是意外情況,以後不會再發生了,”已經默默反省並將作息時間調整完畢的審神者笑笑,“只是一夜不睡並不會有什麽影響,不用擔心。”

“那就好。”打刀露出放心的笑容,“我去叫他們起來。”

大脅差目光從他們中間繞了個來回,聰明地沒有發表意見。

因為宿醉而臉色比昨天更加陰沈的長谷部臨走時著實把老板娘嚇了一大跳,好奇的話在舌尖翻轉了幾次也沒敢問出口,只能遺憾地躬身送這群武士出門。

“長谷部,你嚇到她了,”特意走到最後的加州清光笑嘻嘻地說,“不要這麽認真,你喝醉的事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喝醉並不可恥,但我竟然在主面前失態,這才是我不能原諒自己的地方,”長谷部懊惱地回應,“一個合格的家臣怎麽能在主君面前酗酒到意識不清!”

“事實上這麽幹的人還不少呢……”清光小聲嘟囔,“總之,沒準主人還覺得你喝醉的樣子挺可愛就是了。”

“可愛?”長谷部惱怒的漲紅了臉,“我,是主人的臣子,是他手中的利刃,這種形容詞怎麽能出現在我身上?”

“啊——不是一種類型溝通起來就是很痛苦,”清光回之以白眼,“那是老板娘的女兒吧,朝著你跑過來了。”

“嗯?”長谷部感覺有一只手抓住了他衣服上垂下的飄帶,低頭下去看見的是小姑娘燦爛的笑臉,她揚手將一個整齊的小包塞進疑惑的打刀手中,接著便一溜煙跑回旅館門口等著的老板娘那裏了。

“這是什麽,”長谷部皺了皺眉,本就嚴肅的面容越發顯得不近人情,“是要我轉交給主人嗎?”

“沒有說明的話應該是給你的吧。”加州清光好奇的看著用彩線捆紮的葉包。

“由主來做判斷,”長谷部將葉包掛在腰間向前走去,“我們本不該耽誤這麽多時間的。”

“是和果子。”京墨嗅了下葉包中傳來的甜香氣息。

“和果子?”

“昨天在廚房長谷部不是看了很久和果子嗎?”審神者靠在樹下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中的轉移裝置,懷表樣的器械在他手中哢嚓作響,“應該是覺得你喜歡才這樣做的,愉快地接受這份心意即可。”

葉包打開之後果然是四只柿子狀點心,第一次收到陌生人贈予的長谷部稍微有點無措,大約思考了十秒後,他將兩只分出來,另外兩只包好後又呈到了京墨面前。

“希望您能一同享用。”長谷部小心地將一角沾了血跡的葉片撕下,“作為今天的茶點。”

審神者沒有作答,只是擡頭看向他,剛斬殺過敵人的打刀鬢角濕漉漉的,白手套下緣濺到一點發烏的血跡,看下來的眼神率直中含有一絲輕微的期待。

“……”未得到回答的長谷部並不想放棄,“我認為這是鈴鐺的謝禮,所以本質上它是屬於您的。”

“長谷部,鈴鐺是我贈予你的,要如何使用是你的選擇,”京墨溫和地回答,“但我很樂意接到邀請,下午我去房間找你?”

“是,我會為您泡茶,”打刀真心地笑起來,將手伸向審神者,“我們現在就返程嗎?”

“也看看他們遠征的收獲,”審神者微一借力從地上站起來,手中的轉移裝置拋起又落下,“讓他們撤回來吧,準備返回本丸。”

“遠征的結果?那當然是——大成功啦!”陸奧守吉行得意地大笑,“能帶回來的咱們全部都帶回來了,還有小判哦,因為帶回了種子和番薯,現在鶴丸正帶著短刀種在田地裏,不過你還是去看看比較好,咱覺得他傷還沒有痊愈。”

“我知道了,一會我就去找他。”京墨看看已經清點入庫的資源頷首,“你們做得不錯,出去都玩得高興嗎?”

“唉,看到了沒見過的景色,雖然不是新時代,但是和平真令人開心哪,”陸奧守摸著刀柄,神情懷念,“遠征的任務出乎意料很簡單,只是巡邏而已,沒有和人們說上話,也沒碰見時間溯行軍。”

“辛苦你了,後方的保障調配就交給你來做,有什麽要求可以直接提,”審神者笑起來,“拜托你了。”

“哈哈,要求的話還是有的,”陸奧守吉行訕訕地撓撓頭,“咱實在是不擅長文書工作,這個可以交給別人來做吧?”

“這個你看著辦。”同樣不喜歡後勤事務的審神者爽快地回答,“只要對方願意,誰來都可以,我認為大家都很可靠。”

“交給近侍就可以!”陸奧守立刻接上,“文書工作交給近侍是慣例,對吧清光?”

“唉?我也不喜歡文書工作啊。” 清光從開始就有點無聊的擺弄著指甲,忽然被點到名時嚇了一跳。

“說到擅長文書工作,那肯定是……”壓切長谷部啦……

清光艱難地將已經到了嘴邊的名字吞下去,長谷部太狡猾了!偷偷摸摸的就把主人約到了房間裏一起用下午茶,再給他機會就不得了了。

“藥研,他也是很擅長文書工作的,”清光咳了一聲,“主人是知道的,對吧?”

“工作都推給藥研可不行,”京墨笑了一聲,“通知藥研的任務就交給你,順便去準備百物語要的東西,我想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加州清光能怎麽樣呢,還不是不情不願地去執行壞心眼主人的命令。

“你和京墨說了做夢的事啊,”好不容易出門放風過於興奮導致再度渾身酸痛的鶴丸躺屍狀攤在房間中央,“說這個幹嘛——他知道了也沒有什麽用,對人類來說,做夢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雖然他一直記得自己第一次做夢時驚醒的恐慌無措,汗水沿著發尾滴落在陌生的榻榻米上,屋外風吹動的樹影都像是彼岸不甘心伸出想要抓住什麽的手臂。

“知道了也不會影響什麽,”大脅差將浸透了血液的柄卷解開,換上新的菱紙與繩子,“如果他認為有用,那就有用,他認為沒用,那麽就沒有用,我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真冷漠。”鶴丸咂咂嘴,“如果我們能像是人類那樣做沒有意義的夢多好,這樣可以省很多事,那段時間我要很累很累才願意睡覺——不過還是沒用。”

“對我們來說,有意義的是做夢這件事本身,夢的內容只是補充,”笑面青江握了握刀柄,對自己的技術感到十分滿意,“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被動的等待著嗎?時間終會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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