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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本丸新生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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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時之政府實施此項計劃以來,約有六百萬審神者先後投入到對抗歷史修正主義者的事業中,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穩定局面建立在鮮血之上,然而,您知道現役審神者的數量嗎?”

室內空氣帶著淡淡的杜松子香氣,綠色植物裝飾的茶幾旁坐著面對面的兩人。

看起來幹練溫婉的女性稍稍停頓了一下便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穩定人員三十萬左右,而且每天都有非戰減員。”

“這個數字意味著非戰損情況下每年都有數以百計的本丸失去主人,這當中既有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退出的審神者,同樣也有接手後才發現這份工作不如預想中輕松而放棄的人,我們尊重前者,也無法制止後者,感謝您在慎重考慮後依然願意承擔起這份重任。”

“客套的話大可不必再說,在入職之前充分了解工作性質是每個人都應做的,”桌對面的黑發男子微微挑眉,較普通人更為挺拔的坐姿與柔軟的沙發並不契合,“我認為坦率溝通更有助於良好合作關系的構成,您覺得呢,椿女士?”

盡管面帶微笑,但他眉梢眼角仍有猶未退去的冷厲之色,配合出色的五官散發出一種侵略性的美感,在散發出吸引力的同時又鋒利而有攻擊性,多數人會在對上他雙眼時慌張地低下頭。

被稱為椿的女性也不例外,她借拿東西的動作自然地避開與對方的目光接觸,將一本企劃書放在桌面上:“與審神者割裂聯系的本丸就像從枝頭落下的果實,隨著時間終將腐敗消失,而其中的付喪神們也會隨之衰弱消散。”

“我們已經在盡可能地吸納當中的有生力量,但令人遺憾的是,新手審神者辭職數目在近年來呈指數性上升,被留下的付喪神大多不能滿足時政的工作要求,針對這種情況,我們制定了‘新生計劃’,為那些遭受了命運不公對待的付喪神提供一次選擇。”

書冊封面上繪著虬結的樹幹,一簇沾著露水的嫩粉新蕾點綴在枝頭,與邊上新生計劃的字眼呼應。

“需要我如何配合?”

“接受曾有舊主的本丸,並在需要時接納指定付喪神。”

椿女士將企劃書翻開,裏面簡單直白的列著長長的優惠條款:“京墨先生,參與這項計劃的審神者可以在任職時限內得到更多的支援——資源、小判、甲州金以及部分不對外開放的特權,您可以看過再作考慮。”

“雖然我們會支付薪資,但本丸的經濟運行仍要由各位審神者自行打理,參與這項計劃可以保證您不因外物煩心,”椿註意到對方無動於衷的表情,心中一動道,“除了這些,參與計劃的審神者在作戰上會更有自由量權,在執行特別困難的任務時也會優先聽取您的意見。”

聽到這句話,對方才微微傾身,隨意地翻閱了兩下畫冊,在“自由量權”那一處停頓了一會。

“時政不會對我本人的作戰行為進行過多限制,可以這樣理解吧?”京墨輕輕笑了一聲,“那麽,您是否還有話沒有說完?”

他合上了企劃書,冷白色的指尖壓在封面的花蕾上。

“需要接受我的付喪神們是如何想的?”

他所說的對工作有充分了解並不是一句空話,作為這場戰爭主力的付喪神,戰鬥與生活都依賴於審神者的靈力進行,可說是刀劍本身與審神者共同喚起的奇跡。

不同人的靈力交匯時有概率發生不明原因的排異反應,更換審神者的付喪神則需要承擔其中最大的風險,最糟糕的結果也並非沒有發生過。

“所有提出申報的本丸都會經過細致的審查,在匹配時進行精密的分析計算,您應該知道靈力差距越懸殊,排異反應就越小,至於付喪神們——”椿略停頓了一下,神色覆雜地說,“大概是刀劍的天性使然,比起漫長痛苦的消散過程,他們更願意選擇孤註一擲,無論結果怎樣,都可將之歸結於命運吧。”

“命運啊。”京墨短暫地笑笑,聽起來更像是一聲嘆息。

大概是聽出對方那不置可否的意味,椿女士不得不又解釋了兩句:“計劃的初衷並不是對付喪神造成二次傷害,所有被納入計劃的付喪神都明白更換審神者的後果,除非重新鏈接成功,不然刀劍付喪神是不會與您見面的。”

“如果出現意外,我們會盡全力保護您的安全,之後您可以構建一座新的本丸,之前的部分特殊優待仍然有效。”

“我並不擔心這些,女士,您的名字起的很好,只要是為了信念的實現,性命的犧牲簡直不值一提,”京墨拿起一旁早就準備好的筆,在企劃書封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我聽說時政工作人員是不允許喚醒付喪神的,看來也是為了更好地投入到工作當中——是嗎?”

椿面色不變地收起了企劃書,仿佛沒有聽出對方話裏淡淡的諷刺意味:“並不是每個靈能力者都擁有喚醒沈睡事物的能力,我們只是恪盡所能,在這攸關人類命運的戰爭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感謝您的鼎力相助,您對要接手的本丸有什麽要求嗎?我們這邊會盡力滿足。”

“單純的工作環境更有助於我進入狀態,”京墨從柔軟的沙發裏站起來,轉身向門口走去,“就這樣,請盡快通知我入職時間。”

“京墨先生,審神者是聆聽神之話語的人,希望您能一直對這些交付全部信任浴血奮戰的神明報持應有的敬意——就算被他們稱呼為主人,我言盡於此,祝您工作順利,武運昌隆。”

背對著她的男性嘴角微微浮起一絲笑意,一直鋒銳外露的氣勢在這句話後也如鋼羽收斂般慢慢柔和下來,他並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步伐從容地消失在目光裏。

“京墨先生,請您同我前往就職室建立與本丸的鏈接。”

辦理就職手續引導的是一個笑容明快的青年,看起來脾氣很好:“您不再選擇初始刀是嗎?”

“你們傳送過來的資料裏說本丸中已經有一振加州清光,我認為他能繼續擔起初始刀的職責,沒有必要再選一振了。”

“您這樣信任他他會很高興的,”青年打開了就職室的門,“請進,京墨先生。”

就職室中心是巨大的雙棱錐型三維投影,無數光點懸浮在其中明滅閃爍,幽藍色投影緩慢的轉動著,四周環繞著一圈有缺口的銀白色扁環狀操作臺。

“京墨先生,我已為您調整好了靈力通道,請在這裏放出您的靈力,用以與本丸建立新的連接,”在操作臺上擺弄了一會的青年指向圓環缺口處,“我會隨時觀察靈力波動狀況,您需要我來輔助鏈接過程嗎?”

“不用,”京墨笑了笑,“我會控制好的。”

“好的,我明白了,如果有靈力反沖的情況,請立即切斷靈力輸出,我們會及時執行預備案。祝您一切順利。”青年比出請的手勢,退到一邊不再言語。

新任審神者從容伸展開自身的力量,去觸碰時政的運轉核心。

無數通道與節點縱橫交錯下形成了時之政府架構的靈力網絡,京墨要尋找的目標在其中孤獨而茫然地閃爍著微小的光,他先是稍微停駐感受了下駁雜靈力深處如同心臟鼓動般協調共振的波紋,然後才溫柔的用力量包裹住自己的所有物。

前任審神者殘留的靈力毫無反抗之力的全面潰退,京墨幹脆利落的把那座小小孤島納入了掌握,重新明亮起來的靈力通道將這座本丸和時之政府再度牢牢連接在一起。

“恭喜您,京墨先生,非常順利呢,”青年笑逐顏開地鼓起掌,“從此您就是這座本丸的管理者與擁有者,希望您能善用您的能力,為我們的戰績再添輝煌。”

“接下來由狐之助帶您前往本丸熟悉相關事務,我就不再陪伴您了,再見。”

“審神者大人,請跟在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一邊的小動物搖了搖尾巴,“本丸與政務大樓的通行口在地下二層,本丸中的刀劍都正由衷恭候您的到來。”

京墨彎腰將小動物提起來,並在狐之助本能的僵硬中將它穩穩放在肩膀上,心情很好的回應它:“帶路吧。”

本丸裏正在進行大掃除,原本因缺乏靈力而有些頹喪的刀劍們重新打起了精神,加州清光擼起袖子指揮著:“再把進門的大路檢查一遍,保證路面上沒有臟亂痕跡,然後趁著主人巡視本丸的時候把室內收拾好,不能讓主人覺得我們是懶散的家夥!”

“清光好狡猾,打算自己陪主君去巡視本丸嗎?”秋田藤四郎一邊揮動掃帚一邊用力眨著眼睛,塵土被濕潤的淚花沖出來,“我也想去陪主君巡視本丸,不想打掃衛生……”

“我可是初始刀啊,初始刀就是為了陪伴主人的,從開始一直到最後哦,”加州清光迅速轉移話題,“狐之助馬上就要和主人來了,至少要把明面上弄得好看些。”

“知道啦——”參差不齊的應聲響起。

這是一個稚嫩卻不年輕的本丸,原任審神者在就任三十天後光速辭職,理由是再堅持一天就會得PTSD創傷應激癥,這位美青年哭著表示除了出陣幹什麽都行,如果時政沒有審神者轉文職計劃的話他願意回現世開個占蔔屋。

轉文職什麽的當然不可能,頭疼的管理人員批準了他的辭職請求,簽訂保密契後一並將入職滿三十天後就能享受的大筆補償款結清。靈力鏈接一解除他就光速回了現世,期間沒有和自己的刀劍溝通過一次,剩下那點行李小判甲州金什麽的都是身外之物,統統不要了。

可以想見本丸中的刀劍付喪神聽到這個消息後如遭雷劈的心情,本丸中幾振刀劍都沒什麽心眼,身為初始刀的加州清光本身也不是與人類相處經驗豐富的類型,所以同吃同住的日子裏沒有一振刀察覺到前任審神者影帝級別表演下的真實心理活動,對只顯現了一個月的付喪神來說,被欺騙的震驚遠大於被拋棄的悲哀。

當然,再強烈的情感也抗衡不了時間,漫長的茫然等待讓他們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最終有一天,坐在一起的付喪神們向狐之助傳達了“想要一個主人”的心情。

“傳送陣那邊有聲音。”前田藤四郎從圍墻上跳下來,忐忑不安地說,“我沒看見人影就回來了,但應該不會錯。”

“好啦好啦,都打起精神來,主人要到了哦。”加州清光將掃帚收好,在衣襟上胡亂蹭了下汗濕的手心,“一會主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們一起喊‘歡迎’——”

“這種時候該說歡迎嗎加州?咱們應該先介紹自己才對吧。”陸奧守吉行插話,發覺自己聲音裏有一點顫,連忙清了清嗓子。

“那樣太亂了,而且就算介紹也是我先來,陸奧守你到後面排著去。”

“我……不想被主君認錯,不可以排在第一個嗎?”

“會是位好侍奉的主君嗎?我其實有點……緊張。”

“新的主人……”

“咱已經想好了歡迎的詞,就用‘抓住新世界’——這不是很合適嘛哈哈。”

“總之我來做第一個自我介紹!”緊張過度惱羞成怒的加州清光轉身對陸奧守大喊一聲強勢鎮壓對方的反抗,“你先別說話!”

說罷他很兇悍地比了比拳頭。

這時本丸的大門緩慢安靜的打開了,晴朗的陽光照出門口高大的身影。

“……看起來精神十足,和你的形容區別很大。”已經抵達本丸的京墨看著這熱鬧場面下了結論。

剛剛煽情描述過本丸留守付喪神如何憂郁淒涼無助的狐之助用爪子捂住眼睛,拒絕發表任何意見——不同種族之間,理解偏差也很正常不是嗎?

此後加州清光曾無數次想要回去痛打那個給門軸上了潤滑的自己——能聽到開門聲音的話他怎麽會給主人的第一印象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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