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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善良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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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善良傻嗎?

善良傻嗎?傻!那麽為什麽在罵著的同時卻又惋惜著心痛著。

雲城和青城的軍隊圍在白鍾城外,尋找機會再次進攻,上一次青城尊主青木蒼雪受重傷,青城的軍隊十分憤怒,雲皇沒有設法壓下他們的憤怒,反而讓他們肆意而為。

被抓來的俘虜大多成了他們的受氣筒,當惟一看到那些橫七豎八的躺著的屍首,扭曲而變形的身體,究竟遭受了怎樣的非人折磨,才會讓那些閉不上的跟中殘留深刻的恐懼和令人難過的解脫?

突然眼中就有熱潮湧出,擡起頭讓眼淚倒流。

“吳大夫?”東郎無措的看著那雙美麗的眼裏閃過霧氣,以為他是被嚇著了,可是又言語貧乏,不知道說什麽安慰對方,“吳大夫,我得把他們拉去埋了,否則屍體該臭了。”

話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子,提什麽不好提屍體,那不讓人更難受嗎?

“一起吧。”

東郎震驚地看著那個穿著幹凈衣服的大夫小心翼翼地把屍首抱上車,仿佛害怕弄痛他們一般,白皙的手緩緩闔上那些沒有閉上的雙眼,那總是對他們這些士兵微笑的臉龐此刻染上了沈重,仿佛在進行什麽莊重的儀式。

似乎那沈重能夠感染人,東郎第一次沒有在面對這些死去的敵人時嬉笑怒罵,甚至在他抱起那些破碎的屍身裏,動作也不由自主變得輕柔。

破爛的馬車拉著永遠安眠的人往在營外走去,木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孤獨的奏著不成調的哀樂。

來到真心專門掩埋屍體的小樹林,東郎開始挖坑,看著不遠處那個用劍挖土的人,第一次他覺得被安排埋屍這項工作並不倒黴,也不再像以往一邊挖土一邊埋怨破罵。

將不完整的肢體重新拼湊完整,然後慢慢掩上土,雖只能以落葉當草席裹身,但至少能讓他們入土為安。用劍截下一塊塊木樁,在每一個墓前插木為碑,無字之碑,因為不知道躺在地下的那些人的名字。

惟一站在那一排墳前靜靜鞠三次躬,東郎站在一旁,看著那雙眼沈甸甸的哀傷,忍不住上前相勸。

“吳大夫,他們已經入土為安,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東郎,如果一個人死了,卻連為他哭的人都沒有,會不會很可憐?”惟一沒有回頭,幽幽的聲音仿佛傳自遙遠的地方。

“可憐!怎麽會不可憐?”東郎只覺得心一抖,大約是想到了自己孤兒的身份,內心有悲哀閃過,又突然升起一團火,燒得他眼眶熱熱的,目光灼灼的盯著惟一,“可是這世上可憐的人那麽多,連神仙都不管,我們又能管得了什麽?”

“是呀,那麽多可憐人……”輕聲的低喃仿佛要消失在風中,“所以東郎,我正在盡力挽救。”

夜晚,一個營帳內傳來悶悶的聲音,守在門口的兩個士兵一臉幸災樂禍:“裏面的小子撐了兩天,看來也熬不過今晚了。”

“嘿,還是趙哥厲害,再硬的骨頭在他手相也撐不過兩天,不過我聽說雲城尊主手下有個公子更厲害,想出了十大酷行,像扒皮,把人埋在地上,頭上開個口,然後再灌水銀,聽說連肉帶骨爬出來,皮就整個兒留在地下,還有烹煮,把人五臟一刀一刀切下來燙了給犯人自己吃下雲,哎呦,想起來就可怕。”

“嘖嘖,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光想想我這頭皮都發麻了,真夠狠的。”

說話的士兵沒有發現,一道黑影從旁邊閃過。

天才蒙蒙亮,守衛的士兵看到拉著破車的東郎,出聲調侃:“嘿,駝子,又雲亂葬崗啊。”

“是啊,幾位大哥站崗呢。”因為有些駝背而總被人喊駝子的東郎,對著幾人笑得有些諂媚,只是緊緊抓著馬韁的手洩露了他的緊張,不過沒有人發現。

“可不是嘛,我們可沒有你那麽閑,每天就雲埋些死人。怎麽,這次又死了幾個?”

東郎比了比左手,眼神不自覺往後面車上瞟。

“又死了五個?這些青城的人可真會折騰的。”

“可不是嘛,大哥,我掀席子你檢查檢查。”

“去,晦氣。”守衛嫌惡地揮了揮手,“被那些家夥折騰死的人,看了都會倒胃口,過去吧,過去吧。”

到了往常埋屍的小樹林,東郎停下車,四處望了望沒看到人,心裏嘀咕著是不是被騙了。走到後著看了看那幾個人,明明就沒有氣了,可吳大夫幹嘛說他們沒死啊,難道他也拿自己作樂?

“東郎。”

身後一聲輕呼,嚇了他一大跳。

“嚇著你了。”惟一沖他眨了眨眼,等他仔細去看,卻只看到抱歉笑,仿佛剛才那個頑皮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覺。

把車駕到林子深處,從高大的樹木後走出一個男人,身高七尺八,身側佩劍,看打扮就是走江湖的。東郎見到陌生人,尤其對方一張陰沈的臉,立刻戒備地看著對方。

“這是龍九,我們待會兒要回軍營,他會幫我們照顧病人。”惟一看出東郎的緊張,出聲解釋。

自從惟一在青寧失蹤後,龍九一直自責不已,他循著一些蛛絲馬跡孤身追蹤來到這裏,在鎮上兩個火頭兵的交談中知道有人解了奇毒的葉飄零,猜到可能是惟一,於是連夜進軍營打探,找到惟一住的地方。

龍九只想立刻將這人帶回莊主身邊,可是他卻不肯離開,萬般無奈下只好到附近的鎮上傳了個消息,又趕回這人身邊保護他。

只是惟王認為自己並不會有什麽危險,於是不讓龍九混進軍營,怕他被人發現,就因為這樣,龍九到現在還沈著一張臉。

閉息點穴法是癲狂老人的獨門點穴法,可以讓人在一天之內保持假死的狀態,無為是他的弟子,自然會這門點穴功夫,並且毫不藏私教給惟一。

在“死人”身上拍了幾個,漸漸地幾人都回過氣息來,東郎驚訝得嘴巴可以塞進一個雞蛋,楞楞地看著吳大夫讓他們起死回生,並且給他們都包紮傷口。

解釋和安頓的任務就交給了龍九,惟一僅有的要求就是讓這些人遠離戰場。

與東郎一起回去大營,一路上,東郎不停地瞅著惟王,眼裏的炙熱讓惟一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東郎,你再看,我這臉也長不出花兒來。”

古銅色的臉龐染上紅暈,東郎有些不好意思:“吳大夫,你為什麽要救這些人?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嗎?”

“他們不是敵人。”

“吳大夫是白城人?”這是東郎能想到的理由,便顯然他猜錯了。

“我不是白城人,只是住在一個叫白沐城的小城。”

東郎輕輕“噢”一聲,他不明白惟一的話,只是自己猜測可能吳大夫是其他三城的人,但因為在白城下屬城長大,所以才不忍白城的人赴死。但他不知道的是,惟一就算現在是這個世界的人,卻仍然堅持自己唯一的祖國,是那個叫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地方。魂不滅,不敢忘,背上刺的是“中國人”,骨子裏流的是炎黃血。

因為見識了惟一的醫術,東郎懇請惟一醫治他的駝背。

照著惟一的話,天未亮就早早起來去練兵場上慢跑,然後傍晚的時候到惟一那裏施針做推拿,睡前再做些拉伸鍛煉。他如此的努力,只是希望可以改變自己的駝背,不再受人嘲笑。

只是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和他同住的士兵中有兩兄弟特別瞧不起東郎,每日以奚落東郎為樂。

這天晚上, 東郎又在進行拉伸鍛煉,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仰臥在地,膝關節屈起並攏,雙手上舉過頭掌心向上,保持著這一姿勢不變。

“哎喲喲,哥,你瞅瞅,這四腳朝天的,像不像王八?”

“嘿,別說,還真像,還是只翻了身的王八。”

二人肆無忌憚的嘲笑引來東郎的怒視,弟弟李銀元擼起衣袖,囂張地踢了東郎一腳。

“喲吼,膽兒肥啦,敢瞪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挖出來。”

“小弟,你可別對別人那麽兇,小心他到大夫那兒告你,以後有個傷大夫撒鹽不撒藥。”李金元陰陽怪氣地說話。

“這軍營又不是只有一個大夫,呸,連這麽個駝子都上,那大夫肯定是憋瘋了。”

“說不準是那個大夫的偏方,專給人擔*兒治駝背,哈哈哈!”

二人越說越離譜,到最後竟拿東郎尊敬的大夫說事,這下惹怒了他,從地上利索地爬起來,一拳招呼過去,正打中哥哥李金元,當下見血。

軍中有規定不能麽下打鬥,一般只要事情沒有鬧大,就不會有人去管,但偏偏不巧的是,這天晚上一個刻板的軍官經過營帳。這個軍官最重規矩,平日有私鬥大夥兒都找人把風,因此極少讓他抓到錯誤,這回給他遇到了,打著殺雞儆猴的想法,他把事情給捅到上頭,又發表了一通軍法如山的言論,於是東郎三人就被嚴懲了。

“一百軍棍,也虧你忍得住一聲不哼。”惟一給東郎上藥,傷口總算結痂了,想到他當時血肉模糊的樣子,眉頭蹙了起來。

“東郎,你不要怪我多嘴,他們究竟說了什麽,讓你氣得要揍他們。”

“沒什麽,就是他們罵我駝子,心裏頭不痛快,就和他們打起來了。”

“真的只是這樣嗎?”惟一顯然不太相信,他知道東郎不是沖動的人,那麽多年別人都這樣叫他都沒有說什麽。

“吳大夫,你不是說心正則形正嗎?你說要擡頭挺胸做人,不能自己看低自己,不能卑躬屈膝,所以他們罵我的時候我就揍了他們,我要告訴他們我不是可以隨意欺侮的畜生,我也是人,和他們一樣的人。”

聽了東郎的話,惟一沈默了良久,最後有些無奈的吐出一句話:“東郎,以後我教你武藝吧。”

就在惟一努力救那些俘虜的時候,對白鍾城的進攻開始,雲皇天縱親自領兵,短短一日時間,就攻下了這座城池。

“吳大夫,吳大夫,快隨我來。”

倚墨找到惟一,不由分說的將人拉走。

“等等,我這還要救人呢。”拂掉倚墨的手,惟一轉身繼續給傷者包紮。

“我那兒也有人等著你救呢,快跟我走吧!”

“等等,我就好。”惟一手上動作不停,很快給傷者敷好藥綁上紗布,然後拿起藥箱,跟著倚墨往外走。

“受傷的人是何人?傷得重嗎?”

“是主子,手臂上中了一箭。”

惟一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隨後一段路程兩人都保持沈默。

等進了營帳,惟一看見幾張熟面孔,老軍醫、青木蒼雪、諸葛群英都在,雲皇靠在長榻上,手臂上的傷沒有任何處理。

青木蒼雪瞪著進賬的人,眼中閃過一絲暗沈,他不知道為什麽雲皇放著旁邊的老軍醫不用,這樣的前途對老軍醫來說駕輕就熟,為什麽他一定要這個年輕的大夫來醫治?對這個解了自己身上的葉飄零的大夫,他一直有一種莫名的敵意,在不久的將來,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這個大夫。

惟一沒有多話,放好藥箱後就上前檢查雲皇的手臂。

“箭上無毒,未傷到骨頭。”將手臂上的衣服割開,露出一條光溜溜的手臂,惟一取出銀針,在手臂上紮了幾針,然後割肉取箭,箭頭斷在手臂裏,顯然有人自己把箭桿拗斷,因為有倒刺,惟一處理傷口十分仔細。

雲皇側頭看著咫尺的人,悄悄把身體又移近幾分,鼻尖除了血腥味,還有若有似無的清香傳來,他不覺又湊近一點。

這樣的小動作旁邊精明的幾人自然都看見,每個人的眼裏都有東西閃過,只有惟一一無所覺。

“為什麽我感覺不到疼痛?”雲皇盯著那如輕羽般柔和的睫毛,每一次微微的抖動都像在他心裏刷過一般,天知道他多想去觸碰,多想把它們含在嘴裏,用舌頭舔舐。

“我用銀針封了你手上的痛覺。”將剔出的箭頭扔在一邊,惟一開始上藥包紮,“我再開服藥,內服外敷一起,手上的傷才能好得快。”

“既然要喝藥,那麽以後煎藥的事宜,就由大夫你負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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