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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屍香子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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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屍香子蠱

“這些都是必須考慮好的事情,如果——”

他說著說著,終於感覺到衣帶被拽了一下,很輕很輕,像十分溫順的小貓擡爪抓了一下身邊的毛絨球,悄無聲息的,卻是一個明顯的退讓信號。

他也不裝什麽聽不見了,趁著這個機會就往秋千床上猛地一撲,還好秋千床是用了術法加固的,否則這一下可能倆人都得直接摔地上去。

顧劍寒悶哼了一聲,偏頭躲過了他的親近,先用濯洗術將自己身上弄幹凈之後,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攥住了他窄窄的袖口。

因為袖口太窄,他的手指便總愛碰到聞衍的手腕,他像是被燙痛般地不停縮手,然而卻舍不得放開衣袖。

聞衍壓著他,過熱的體溫灼傷了他冰冷的空殼,他卻只覺得想哭。在遇見聞衍之前,他是從來不哭的,總覺得這是一種太過懦弱的舉動,於事無補不說,還平白讓人看了笑話,於是無論遇到再深重的苦難與災禍都不會流一滴眼淚。

世人都道他冷血狂妄,豈知他也有愁情柔腸。

“師尊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聞衍蹭蹭他冰涼的臉頰,帶繭的指腹從他的指尖劃到他柔軟的掌心,再觸碰到他瘋狂跳動的脈搏。

“師尊就是舍不得我了,舍不得和我分開,又舍不得讓我去酆都吃苦。”

他理所當然地撒著嬌,過長的頭發糊了顧劍寒一臉,顧劍寒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輕輕閉了眼,聲音還是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愛你。”

他這話說得比遺言還像嘆息。

聞衍沈默片刻,卻沒說什麽“我也愛你”之類的話,只是稍稍擡起身,雙肘撐在顧劍寒身側時牽扯到了頸側的傷。

他那麽怕疼的人,以前連指尖戳破一個小口都要扒住顧劍寒哭天搶地的,此刻卻連一聲也沒吭,唇都不抿一下,雙手捧著顧劍寒慘白的臉,故意特別燦爛地笑了一下。

顧劍寒被那笑容晃暈了眼,他那顆藥石無醫的心臟和殘破不堪的魂魄,被聞衍泡進了溫暖甜蜜的糖罐裏,不需要動彈就已經足夠安適。

這樣的笑容,甚至短暫地將他的目光,從那纏繞的純白細布上吸引開來。

“師尊,我們做一個交易吧。”

顧劍寒極緩地撲了撲繡密綿長的睫絨以示同意。

這時候別說什麽交易,哪怕聞衍要他的命,他都不會說不答應。

“我親你一下,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親我一下,我也能回答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都可以。”

“我們都要如實回答,否則就是背叛我們的愛情。”

顧劍寒怔了一會兒,似乎還是有些想流淚,然而沒等聞衍說完,他便先行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睫絨下方撲著兩抹深深的青影,與慘白的臉色一相襯,更是顯得格外憔悴,然而失了色澤的薄唇卻微微撅了一點上來,那是一個極度明顯而直白的索吻方式。

他需要依靠聞衍的氣息續命,渴望與他唇舌交纏,然而卻因為太過恐懼的緣故,甚至不敢告訴聞衍他想得到他的愛撫。

說實話,聞衍有些怕他的牙。

哪怕他想忘記,頸側的傷口卻還在幫他回憶起那時的一切。

但他還是親昵地和顧劍寒磨了磨鼻尖,還撬開了顧劍寒的牙關,盡量安慰到他唇舌口腔的每一個角落,細細顫抖的舌根也好,涼涼軟軟,又略帶一點血腥氣的薄唇也罷,甚至是他敏感的上顎,他尖銳的牙齒,以及他溫熱柔軟的舌尖。

顧劍寒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得到這樣溫柔的對待。

他賣力地回應著聞衍的動作,卻因為實在沒什麽力氣,也沒什麽精神,最終幹脆只是貪婪地接受聞衍的愛,並依賴著這份被無情摧殘卻依舊溫暖如昨的愛,熬過了那一場殘酷的自戕。

明明是一個吻,卻被他當作茫茫苦海中的浮木一般攀附,聞衍看他迷戀上癮的樣子,也不忍心撤身結束這個吻,恰好他也有自己需要確認的東西,便用力地多吻了會兒,直到顧劍寒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也慢慢熱了起來,他才及時地退開,舔舔他殷紅的薄唇以示安撫。

“師尊,好些了嗎?”

顧劍寒失神地望了他好一會兒之後,才極輕地點了點頭。

他被親得太狠之後,臉上總是會帶些薄薄的酡紅,看上去像是醉了酒,但其實除了半年前那一回,聞衍再也沒見過顧劍寒飲酒。

他捧著顧劍寒微紅的臉,稍稍有點猶豫。

明明早就想好要問什麽了,甚至連這個所謂的交易也是為了那個問題專門提出的,到真正可以問的時候反而畏首畏尾,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打心底說他是很想問的,可是顧劍寒現在精神脆弱得不像話,萬一不小心又傷到他該怎麽辦……這是必須考慮好的問題,非常重要。

顧劍寒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他說話。

其實他知道他想問什麽。

但是他沒辦法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那種事……他從來沒想過要傷害聞衍,他寧願自己受傷都不願意讓聞衍受一點委屈,更別提突然把他咬得那麽狠,差點就……

差點就咬死了。

他也不可能再用那種惡心的語調叫出那麽惡心的稱謂,他和莫無涯是血仇,他怎麽可能再對他抱有什麽愚蠢的妄想和期待?

他哪一點比得上他的阿衍,明明珠玉在懷,為何他還會對那種人渣念念不忘?

他是瘋了嗎?

“師尊啊,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不想回答就搖頭,我們就換一個問題,方才沒說這點,所以不算犯規。”

這麽好的阿衍,他怎麽忍心傷害他?

聞衍眼看著顧劍寒的眼眶裏又慢慢蓄起兩汪薄薄的清淚,嚇得馬上閉了嘴,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一下子癱倒在他身上,沒把受傷的那方露出來,語氣輕松道:“我突然想不起來自己想問什麽了,不如先欠著吧,等以後想起來了再問。”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什麽?”

“阿衍,你信我嗎?”

聞衍指尖繞過他烏黑微翹的發尾:“有時候會犯一點蠢,被嫉妒蒙蔽的時候常常失去理智。但是只要師尊在我身邊,讓我相信,我就一定會相信師尊的。”

他微微頓了頓,又道:“我不信師尊,還能信誰呢?”

他踢掉顧劍寒腳上那雙稍微偏大的犬耳棉拖鞋,和顧劍寒一起窩在秋千床裏,將耳朵貼在顧劍寒心口,那微微跳動,微微起伏的地方。

“我從來沒想過傷你,我愛你勝過一切,如果我們兩個之中一定有一個人死去,那麽那個人一定是我自己。”

“呸呸呸,師尊怎麽凈說些不吉利的話!”聞衍生氣地捏了捏他突出的腕骨,故作不悅道,“不要以為說句愛我就能蒙混過關。”

“我沒有想蒙混過關。”顧劍寒喉間有些酸澀,不自覺地向下抿了抿唇,看起來有點委屈。

“我知道,我開玩笑呢。”

聞衍一聽語氣就知道出大問題,於是又趕緊哄,哄過來哄過去無非就是那幾個字翻來覆去地說,那幾個動作翻來覆去地做,好在顧劍寒就吃這一套,最後也算勉強哄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那種事,但是我猜想可能與當時在場的諸多魔修脫不了幹系。我模模糊糊記得……有一瞬間我的心臟很疼很疼,大概有……你不理我的時候那麽疼。”

聞衍怔楞片刻,從這種過分牽強的聯系裏聽懂了顧劍寒對他的珍重。

其實他也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外表開朗樂觀,內心卻也多疑敏感。從來沒有人像顧劍寒對他這麽好,他不知道這種好的邊界在何處,也不知道這種好的時限在哪裏,於是思慮過多,很想牢牢抓住,很想永遠地據為己有,於是多生煩憂。

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往往會下意識地想——這句話裏有幾分真幾分假,就算真能真幾時,如果假那麽如何為真,他可以表現出多少高興才不會顯得廉價……

可是從今天開始,一切都將變得不一樣。

他會無條件地相信顧劍寒所有的話,從他口中說出的一切都是十分真,永遠真,而且不管他如何高興,都不用擔心會顯得廉價,因為顧劍寒愛他勝過一切。

他不用那麽苦思多疑也可以。

“在那之後,我的意識就突然變得模糊起來,包括我對莫無涯說過的話,都是之後我想了好久,還服用了很多清靈丹才想起來的。如果不是你突然叫我的表字,我在半途中恢覆了意識,恐怕到最後我連自己傷了你都不知道。”

聞衍越聽,眉頭蹙得越緊。

修真界確實有很多能夠控制他人意識的術法或者蠱毒,但是這些東西往往需要耗費巨量的心血和巨大的犧牲,而且大多失傳。

至今已經沒有了活躍在三界的控系術法,但蠱毒還有不少,其中就包括屍香散、蓬萊燭和鶴幕釘。

但有一個問題,這些蠱毒很少對高階修士起作用,除非——從幼年時候起,他們的身體就成了子蠱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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