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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息事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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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息事寧人

張冷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答應了要教六王爺功課的任務。

他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戒尺,冷靜而嚴厲的站在桌旁,盯著六王爺寫到一半的題,搖頭道:“王爺又做錯了,據史冊記載……”

六王爺似懂非懂。

而百福殿外面,五王爺正要進殿,卻被守殿門的宮人給攔住了。

五王爺的隨從一把推開了攔路的幾個太監,然後冷笑道:“放肆!這是宣王殿下,你也敢攔?”

宮人顫顫巍巍的不敢看五王爺的眼睛,解釋道:“回宣王殿下,六王爺正在做功課,已經提前交代過奴才們不準旁人打攪。”

——五王爺的封號是宣王,他在先皇景帝駕崩之前就已經出宮建府了,封號也是先皇景帝賜的。

“是嗎?”五王爺冷笑:“可是本王現在就要進去,怎麽,你們誰敢攔本王?”

百福殿的宮人們瑟瑟發抖不敢再說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五王爺帶著他的隨從走進了百福殿。

張冷剛教完一道題,一擡頭看到五王爺進來了,連忙行禮道:“下官張冷見過宣王殿下。”

五王爺最初看到張冷的時候並沒有認出他,聽到他自報家門了,這才想起來張冷是吏部現在最年輕的侍郎,於是臉上也掛了笑容,笑得春風滿面,“原來是張大人,久仰大名。”

張冷受寵若驚,他以前在國子學的時候就看過不少五王爺寫的文章,篇篇文章都深得他的喜歡,一直想找機會認識五王爺,但除了去年他被先皇景帝親封為狀元郎之後,第一次進宮參加的盛宴時能遠遠的看到一眼五王爺,之後就沒再遇到機會了。

今天倒是意外之喜。

只是張冷已經在百福殿待了半個多時辰了,他還想著回一趟吏部,所以也沒多留,說要告辭。

五王爺卻似乎對他很有興趣似的,笑容滿面的說要送一送他,又制止六王爺跟出來,還說:“本王今天都聽說了,小六這段時間的功課越來越差,還惹得太後大發雷霆,你現在再多學一會吧,別整天偷懶。”

他似乎一點也沒有覺得在一個臣子面前不該這麽落了六王爺的面子。

六王爺瞬間就蔫了,垂頭喪氣的道:“是,五皇兄。”

張冷尷尬的移開目光,假意沒看到。

五王爺卻毫無所覺的,送張冷走出百福殿的路上,忽然嘆口氣,道:“張大人,有句話本王不知該講不該講。”

張冷一聽就頭皮發麻,他雖崇拜五王爺的才華,但如果對方要跟自己吐槽一些皇室秘辛什麽的,他還是不太願意的——張冷在吏部待了這麽久,也吃過不少明虧暗虧,自然懂得在官場要想明哲保身,自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但五王爺自顧自道:“小六他悟性差,又貪玩,連岳侍讀都教不好他,本王怕……他會浪費了張大人的好心。”

張冷笑笑,心想自己只是賣渝安一個面子而已,只需把該教的都教了,他才不管六王爺學得怎麽樣。

五王爺又試探問道:“只是不知道,是小六主動請張大人教他功課的,還是因為……”

張冷怕惹禍上身,連忙解釋:“是渝,不,是君後殿下請下官來的。”

原來是渝安啊。

五王爺若有所思的點頭,他送張冷到殿門口,又返回去找六王爺,見後者正勤勤懇懇的寫著題,眼底掠過了嘲諷,“小六,你以後還是不要與張冷走的太近為好。”

六王爺不願意,張冷雖然教的沒有渝安好,但是卻比岳侍讀要有耐心。

“翰林院這麽多學士,你找誰請教不好,為什麽偏偏找張冷?”五王爺不為所動,“是因為渝安推薦的吧?”

六王爺點頭稱是。

五王爺意味深長道:“張冷確實有本事,可他是渝安派來的,那就不可信。”

“你應該聽說了最近朝中的動向吧?”

“……哦,聽說了。”六王爺悶悶點頭,心裏卻一點也不在意,其實他也聽說了,朝堂最近對渝家的意見很大,可憑什麽呢?

憑什麽等渝家打了勝戰之後又反過來慫恿皇兄不要信任渝家?

他們滿嘴說著不要信任渝家,可在敵國來犯的時候,還不是渝家第一個沖出來保護他們景幽國?而且渝家現在得到的所有榮譽都是皇兄給的,他們質疑渝家,那不就是在懷疑皇兄識人不清?

哼。

看出小六的不情願之後,五王爺沒有再勸,只是他在離開百福殿之後,直接就去華陽宮找慕容太後了。

……

渝安正躺在貴妃榻小憩片刻的時候,忽的,原本蓋在他臉上的書被人一把扯下來,然後狠狠砸在地上。

“渝安!”

渝安一個激靈就被嚇醒了,他還沒睡醒,迷迷瞪瞪的看著面前正火冒三丈的慕容太後,“母後,您怎麽來了?”

慕容太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斥,“渝安,是誰準你越過哀家,私自安排一個朝廷命官去接近小六?你是一國君後,管好六宮才是你的職責,旁的都不用你管!”

渝安懵了。

反應過來之後,他才解釋道:“我聽說小六最近的課業很差,我幫不上什麽忙,就去請了吏部的張冷,張冷他是去年的狀元,他來教小六的話,不比岳侍讀差到哪裏去。”

慕容太後盯著他,眼裏竟有一些厭惡,“這些哀家都知道,可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渝安聽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抿了抿唇,片刻之後才解釋:“我只是好心。”

他原本是不想摻和席家的事,可那天在禦花園看到小六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哭的淒淒慘慘,又實在不忍心。

“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你的別有用心。”慕容太後冷冷道,“還有,你一個哥兒,有事沒事看這些兵書做什麽?”

她可註意到剛剛蓋在渝安臉上的是一本兵書。

她環顧四周,又氣不打一處來,這殿裏居然有這麽多的兵書?

渝安剛睡醒,有些遲鈍,並沒有察覺到慕容太後這話裏的警惕跟寒意,他耐心解釋道:“我以前在渝府的時候就經常看兵書,現在閑來無事,也偶爾會翻一翻。”

“不倫不類。”慕容太後心裏膈應,“既然懷了身孕就該安分點,多花些時間學學該怎麽掌管六宮,再不濟也是學學怎麽繡花。”

渝安猛地擡頭,不可置信的反問:“母後出身將門,為什麽不開心我也喜歡看兵書?”

慕容太後正要說話,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一面墻上掛了一大張金亭江的輿圖,她臉色陡然一變,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蹭的一下冒出來:

“把墻上的輿圖給哀家撤下來,剪爛,拿出去燒掉!”

慕容太後大怒,甚至還伸手指著渝安的鼻子,罵道:“皇兒向哀家擔保渝家絕無二心,哀家勉強信了,可你是怎麽做的,竟堂而皇之的掛起了金亭江的輿圖,還看兵書!”

“你以為皇兒向著你,向著渝家,你就蹬鼻子上臉了?”慕容太後越說情緒就越不受控制,她怒道:“章公公,把雲慶宮裏的兵書全部都丟出去燒掉!”

渝安斷然拒絕,“不行!”

那些兵書都是他四處搜羅的,還有一些是席辭墨送給他的,有很多都已經是孤本了。

珍貴無比。

絕對不許說燒就燒了。

慕容太後氣極反笑,“怎麽,哀家說的話不管用了?”

剛剛還有所遲疑的章公公立即轉身出去吩咐,還趁機讓人去禦書房報信。

——太後跟君後吵起來了,這婆媳關系如此僵硬,恐怕只有陛下才能調和了。

席辭墨早就收到了暗衛去報的信,章公公剛讓人去禦書房報信,席辭墨就已經回到了雲慶宮。

慕容太後一看到席辭墨就更生氣了,直念叨渝安就是藍顏禍水,她不過是說教他兩句,竟然就興師動眾的把席辭墨都給喊回來了。

渝安更委屈了,抱著肚子在旁邊不吭聲。

席辭墨也聽的頭疼:“不是他叫朕回來的,母後。”

慕容太後不信,口氣不善的說要燒掉渝安的兵書跟金亭江輿圖。

席辭墨看了一眼渝安,道:“那是朕的,沒收起來而已。”

一旁的章公公跟錢寶都低下頭,沒吭聲。

慕容太後狐疑的看看他,又去看渝安,不太信任道:“既然如此,那皇兒以後還是把這些東西都放在書房,別擺出來了。”

“多謝母後提點。”席辭墨說。

但是慕容太後仍是不滿意,她又抱怨渝安讓張冷去指導六王爺課業的事,不滿道:“翰林院這麽多位德高望重的學士他不去請,偏偏去請張冷,張冷算什麽?雖說是什麽狀元郎,可不過也只是一個商人之子,他能教什麽?”

渝安一言不發。

“朕知道了,朕讓翰林院選一位學士給小六授課,他底子差,是得好好學學。”

慕容太後離開之前不忘道:“那就最好不過了。皇兒也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告訴你的君後,他雖是君後,但是席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他指手畫腳的。”

說罷,她又瞪了一眼渝安。

等慕容太後一走,席辭墨也讓殿裏的宮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他與渝安。

渝安被慕容太後臨走之前那句話說的頭都擡不起來,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可慕容太後今天這一番話不止是說他做錯了,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警告渝安:你在席家只是一個外人。

因為只有外人,才不配去管別人的家裏事。

渝安心都涼了。

“對不起啊。”渝安先是道歉,然後茫然的去看席辭墨,“我真的不是有意被母後發現我在看兵書……我不知道母後會這麽生氣。”

席辭墨道:“小六的事情,朕不是已經告訴你不要多管閑事嗎。”

渝安聽出了他話裏的不耐煩,呆了一呆,然後才道:“……連你也覺得我是在多管閑事嗎?”

“是。”

他這麽答道。

渝安哦了一聲,沒有再試圖解釋自己只是因為同情心泛濫而已。

席辭墨怕他誤會,壓著火氣解釋道:“最近朝廷跟宗室,還有慕容家對你,對渝家的一舉一動都格外上心,你不該惹出今天的麻煩。”

渝安摸了摸自己肚子,小聲說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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