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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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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緩緩駛出深宮,渝安坐在車窗旁,手掀開一面車簾,失神的望著寂靜的街邊,偶爾眼裏闖進一兩只掛在街邊屋檐下的紅色燈籠,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不知道是從那家的宅院傳出來的。

席辭墨正襟危坐,目光也牢牢盯著渝安。

渝安低聲輕喃:“今晚發生的事情,是不是也出乎你的意料了。”

話雖是在詢問席辭墨,但是渝安卻並沒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又道:“隱瞞了將近二十年的秘密,眨眼間就被人當眾戳穿了,這下,怕是真的難收場了。”

席辭墨:“孤會護著你的。”

渝安輕笑著搖了搖頭,卻沒說話,眼裏有著清晰可見的落寞。

“我不需要殿下的承諾。”

渝安所求的,不過是只能容納他一人的方寸之地,可席辭墨卻不肯給。

那他也就不要了。

席辭墨倏地一下沈下臉。

渝安視若未睹,他懶散的靠著車廂,“你剛剛怎麽在養心殿待了這麽久?陛下怎麽吐血了?”

席辭墨冷冷道:“父皇要追究渝家的責任,孤替你們攔下了。”

渝安並不意外,他記得那天在渝府思過室偷聽到的話,而且渝安現在又累又困的,根本沒註意到席辭墨的表情變化。

“你怎麽說的?”

席辭墨沈默了片刻,才道:“羅家已除,父皇手裏能用得上的將領又不多,而荊瓊關這兩年又頻頻出現戰事,父皇不會怎麽對渝家的。”

他不動聲色的抹去了自己在這其中說過多少好話。

他本以為……

渝安不會信。

至少渝安會好奇的再多問兩句,這樣他或許會拉下臉告訴渝安,可是渝安卻什麽都沒說。

席辭墨抿了抿唇,眼角的餘光瞥到渝安腦袋抵著車廂開始打瞌睡,白凈的臉上滿是疲憊。

見狀,他伸手將熟睡的渝安拉過來,抱在懷裏。

……

翌日。

窗外的陽光照進屋裏,驅散了一夜的寒冷。

渝安睜眼的時候還有些懵,他昨天晚上不是在車廂裏跟席辭墨說著話的嗎,怎麽說著說著就天亮了?

席辭墨抱自己回府的嗎?

渝安吃著東西的時候還在想這件事,見錢寶端著水果進來的時候,問了一聲:“這哪來的?”

“今天宮裏剛送過來的,說是皇後娘娘給太子妃您補身體的,還說,讓您用過早膳之後記得去一趟宮裏。”錢寶對他的態度小心翼翼的,“對了,剛剛程府送了一封信過來,說是程太醫送來的。”

渝安把碗裏的粥都喝完,又拿了一塊剛出鍋還熱騰著的肉餅,這肉餅煎的香酥,肉又鮮嫩可口,也不知道廚子加了什麽,吃著吃著竟還品出了桂花的清香。

渝安吃了一塊又吃一塊。

錢寶看的目瞪口呆,“太子妃,您現在胃口可真好。”

渝安擦了擦手,不甚在意的點點頭,打開信封看。

他以前很挑食,不愛吃的東西就算是餓死也不碰一口,可是自從懷孕之後,他好像就沒了挑食的毛病,什麽都愛吃,吃的也多。

只是即便他現在胃口大開了,但吃的不過也只是一個尋常男子該有的飯量。

信裏,程太醫先是跟渝安道歉,然後說他原本是打算要保守秘密的,可是他的獨子程明被羅家人抓走了,羅家人拿程明的性命來威脅他,程太醫不敢賭上獨子的性命,所以把渝安是哥兒的事情告訴了羅家。

程太醫在信裏又說,他出賣渝安而換取獨子的安全,他的良心非常愧疚,但希望渝安能理解他。

渝安面無表情的把信揉成一團,難怪羅劍會知道自己是哥兒,原來是程太醫說的。

其實也怪自己,明知道程太醫知道自己太多秘密,卻沒有及時派人去將他們一家都護住,否則也不會出現昨晚的變故。

……怪個屁當初給姓程的那麽多錢現在都他娘的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姓程的夠狠!

渝安把信交給錢寶,“拿去燒了。”

“是。”

……

出乎宮裏大部人的預料,今天的朝堂風平浪靜的,一個彈劾渝家的折子都沒有遞上來。

武官們大部分都是發自內心的崇拜戰無不勝的渝峰將軍,而且他們本來就不屑於寫折子彈劾這個彈劾那個的,所以這倒不令人意外。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文官們的態度。

平時屁大點的事都要寫個折子絮絮叨叨的文官們在知道渝家這事之後,居然沒有一個人寫折子彈劾。

三皇子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氣的將屋裏的擺件都給摔了,北語長公主就這麽一言不發的坐在旁邊看著。

等他發洩之後,北語長公主才陰森森道:“現在該想的是怎麽救出外祖父跟舅舅,你糾結這些小事又有何必要?”

三皇子頹喪的坐在地上,“怎麽救?通敵啊,這可是死罪!”

“如果你就這麽放棄了,等有朝一日父皇駕崩,我們與母妃說不定就得一起下去陪父皇了。”北語長公主盯著三皇子的眼睛道。

三皇子不信:“不可能,頂多本王就是被趕去封地,一生不得入京。”

“父皇中毒了,毒是外祖父在江湖尋的,解藥十年才能制出一份,唯一的一瓶解藥已經被外祖父毀了。”北語長公主的語氣聽不出喜悲,“我也是剛知道,父皇活不久了。”

三皇子無勇無謀,更是膽小怕事,一聽這話就嚇得直發抖,“外祖父瘋了嗎?母妃呢,母妃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北語長公主盯著三皇子的眼睛,“老三,你敢不敢拼一把。”

“外祖父的兵符已經被父皇收走了,但是外祖父這兩年在邊關養的十萬兵馬父皇並不知道。”北語長公主雖是女子,但骨子裏的果斷狠厲卻絲毫不遜色於男子:“賭一把,贏了,這天下就是我們的。”

三皇子不敢問如果輸了怎麽辦。

而且他心裏還抱著一絲僥幸,就算朝廷真的知道羅家在荊瓊關養了十萬兵馬,但這是羅家的事情,他與皇姐只要一口咬定不知情,即便朝廷不相信,他們也能風風光光的活著。

北語長公主嗤笑一聲,“你忘了嗎,外祖父跟舅舅這一次回來是為了什麽嗎。”

逼宮。

三皇子面如土色,“你是說……”

“那十萬兵馬已經在路上了,你想辦法去一趟刑部獄,問外祖父要得信物,然後連夜出城去與萬校尉匯合。”北語長公主語重心長道:

“成敗在此一舉,老三,你一定要拼盡全力。”

三皇子只得點頭。

宮裏——

初秋的早上不冷不熱,渝安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宮墻內,不知怎的突然心生起了感慨。

渝安想去太醫院,結果卻得知程太醫已經在前天就辭了太醫一職,告老還鄉去了。

“……”

渝安扶額直笑,這是被氣的。

前天就走了,那為什麽就不能在昨天告訴自己羅家已經知道自己的秘密?

錢寶在一邊看的膽戰心驚的,“太子妃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適?”

“對,心裏不適。”

渝安往太醫院外面走,結果被錢寶死攔著要他回去找太醫把脈,“那,那來都來太醫院了,看看太醫吧。”

渝安苦笑不得,手輕輕一推就把又矮又胖的小太監給推出去了:“別啰嗦。”

錢寶苦著臉。

不過在去鳳陽宮的路上,遇到了一幫太監在擡著紅木桌椅跟貴妃榻往外走,他本來是沒多在意的,卻碰巧聽到那幾個太監提到了這些東西都是從華光殿搬出來的。

羅貴妃已經被打入冷宮了,景帝現在對羅家人恨不得是千刀萬剮,所以華光殿的這些精致家具是絕不可能給她送去冷宮,而是交還給宮裏的禦用監重新處置。

渝安對這些家具沒興趣,只是他記得程太醫是前天離開的太醫院,那麽羅貴妃前天或者再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他是哥兒的事。

那麽為什麽昨晚羅貴妃還要找那個宮女誣陷他呢?

難道是吃準了他不敢說出自己是哥兒的事情?

渝安一邊走一邊想,一直走到了鳳陽宮,這才停止深思。

景後早就等著渝安了,在看到渝安出現時,她的神色覆雜,似乎是到現在都沒有辦法相信渝安居然是個哥兒。

……也不是真的很難相信。

至少渝安的這幅長相確實精致好看,她之前還跟不少大臣夫人暗暗吐槽過一個男子生這麽好看,怎麽就不是個哥兒?

結果沒想到渝安竟真的是哥兒。

渝安行了禮,照例站著等著聽景後的訓話。

十分乖巧自覺。

景後翻個白眼,心道姓渝的這潑皮就是來克她的,然後斥道:“還站著做什麽,還等著本宮請你坐下嗎!”

渝安受寵若驚:“我還以為您又要訓我。”

畢竟他每次看到景後了都要被景後劈頭蓋臉的罵一頓。

景後笑容一收,險些氣過去,“本宮是罵你,但是你每次改嗎?小六好歹知錯就改,你呢,沒臉沒皮的,一點都不像個哥兒。”

渝安坐好後,不痛不癢道:“母後您找我有什麽事?”

景後幹咳了一聲,也不跟他兜圈子,朝嬤嬤點了點頭。

嬤嬤親自捧著兩三個畫軸過來,擺在桌子上,也不說話,只是退到一邊。

渝安不明所以:“這畫軸是名師作的畫?”

“不是,”景後隨手拿起了一幅畫軸,一邊觀察渝安的表情一邊打開說:“墨兒都跟本宮說了,你現在已經懷了身孕,所以……這些官家小姐的性格都溫婉內斂,做個太子側妃是綽綽有餘了,你看看哪個還不錯,都聽你的。”

渝安垂下眼眸,溫聲道:“聽我的?太子選側妃怎麽聽我的?”

景後見渝安並沒有生氣的跡象,還以為他懷孕了也想開了,至少不像幾個月之前那樣冷冰冰的說出要不就和離,要不太子就絕不能納側妃的話,也不由得松口氣。

不錯。

懂事了。

景後欣慰道:“墨兒還不知道,本宮先與你商量。”

渝安淡淡道:“我沒什麽意見,殿下想納就納吧。”

……

可是,當在禦書房處理朝務的席辭墨得知渝安的回覆時,第一個反應就是憤怒。

第二個反應,席辭墨不合時宜的想起了當初渝安跟他說過的一句話:如果太子要納側妃,那就先給他一紙休書。

渝安絕不是那種會委曲求全的人。

所以,渝安沒有替他一口拒絕納側妃的提議,是不是因為——渝安已經有了要和離的打算?

剎那間,席辭墨的眼神變得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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