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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能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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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紅姑娘》的女二號在劇中叫肖菱,是肖陌的姐姐,這個下午,編劇組都在討論她的殺青戲。

如果說肖陌的人生是七災八難不斷,坎坷無比,那他的姐姐肖菱,簡直是一生悲苦。

肖陌和肖菱家在遼寧,雖然不算富裕,可他們家裏夫妻和諧,孝敬長輩,姐弟倆也聰穎可愛,整個大家庭非常美滿。

甲午中日戰爭爆發那年,肖陌5歲,肖菱10歲。

那是一塊深刻在中國近代恥辱史上的巨大烙印,不到一年的時間,清政府培養的北洋水師全軍覆沒,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再一次簽訂,日軍還在遼東大戰中進行了旅順大屠殺,而肖陌一家,便剛好處在這樣血腥的暴風旋渦眼裏。

肖陌姐弟倆,眼睜睜看著自己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全被侵略者殺死,爸爸在臨死前,把他們兩個死死壓在身下,用自己的身體,為他們擋住了日軍的眼睛。

他們是從死人堆裏爬出的兩個幸存者,可是幼小無助的孩童,在這樣蒼涼荒蕪的亂世,又沒有了家長的保護,要怎麽能生存的下去呢?

那真的是一個蒼涼的年代啊,戰亂、壓迫、饑荒、瘟疫……天上的烏雲永遠都沒過頭頂,百姓流離失所,過了今天沒有明天。

年僅10歲的肖菱,擔當起了照顧弟弟的重任。

他們隨著逃荒的流民一起搭上了列車逃難到各處,他們四處游蕩,在衣衫襤褸,饑寒交迫中度過了6年。

“逃荒的時間能再長一點嗎?”曾經在會議室裏討論這場戲的時候,阿貝梅一次又一次的和編劇老師們商議道。

四個老師都很看好阿貝梅的才華,對她很是和藹,其中一個編劇老師坐在窗邊喝咖啡,聞言似笑非笑地撇了眼阿貝梅,顯然,他看的出來,這小姑娘是心軟了。

“甲午中日戰爭到八國聯軍侵華,這兩次戰爭的間隔,就是6年。”其中一個老師無奈地提醒阿貝梅。

阿貝梅急急道:“我知道,可是不用非得是在戰爭爆發的時候啊,或者可以把他們姐弟倆出場的年齡再設定偏大一點,我覺得……”

“阿貝梅。”袁紅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目光有些冷,神情嚴肅。

阿貝梅楞了一下,仍有些不甘心,但她止住了話匣,低頭不再吭聲。

其他老師都沒說話,這是袁紅拉來的徒弟,還是她自己教導的好。

“你也是寫過劇本的人,你對你筆下的人物,會下多大的賭註?”袁紅冷聲問阿貝梅。

阿貝梅擡起頭來看著袁紅,有些困惑。

“你對你塑造的人物下的賭註有多大,那麽這個人物的張力就有多大,如果你只讓你的故事停留在超現實的快樂上,那你永遠都不敢下大的賭註,你的這份心軟,不僅成就不了你筆下的人物,更會毀了你的故事。”

袁紅還記得當時在劇本評選大賽上阿貝梅是怎麽回答她提出的問題的,對於她那個青春小記者的劇本,也許她的超現實的快樂不會給她的劇本減分,但在這樣一部含有歷史沈重感的電視劇裏,心軟就變成了編劇絕不該有的禁忌。

袁紅又變成了袁師太,她沈著聲音繼續教訓阿貝梅:“作為一名專業的編劇,不僅要把自身的經歷和所塑人物的經歷分開,還更應該避免因為自己的情感而去影響劇中人物的人生走向,還是那句話,你對你的筆下人物的賭註是否夠大?如果因為一時心軟使人物缺少了原有的劫數,讓劇情只停留在你的小聰明上,那反映在欣賞層面,便會造成戲劇性和推動力不足,無法激發觀眾的興趣,反映在技術層面,則可能會造成整個故事的崩塌。如果你改變不了這一點,總是會被情緒左右,那你還是去寫你的傻白甜小言情吧,這裏不適合你!”

阿貝梅是個心氣兒很高的人,袁紅的一席話把她訓得面紅耳赤,可是阿貝梅心裏也很清楚,袁老師雖然言辭辛辣,可句句精辟在理,而且她能感受到,袁老師在犀利的言語下對她的苦心教導。

她低頭認錯,語氣誠懇地說:“老師,我明白了。”

袁紅哼了一聲,手中的劇本嘩啦啦地翻過,語氣也和緩了點:“各位老師,咱們繼續。”

阿貝梅不敢再多嘴,低頭認真聆聽四個老師的劇本討論,劇情一點點往前進展,阿貝梅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樣是正確的,可是情感上,她依然接受不了。

16歲的女孩子,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將開未開間,卻已經被殘酷的亂世給無情地摧殘掉了,關鍵是,她還要間接去做摧花的那個人。

兩個小演員來拍戲的時候,阿貝梅特意去看。

16歲的女孩生了一雙杏眼,很是靈動美麗,她身邊站著一個穿黑色背帶褲的男孩子,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一副拽拽的樣子。

看著小男孩,阿貝梅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裏晗,暑假她沒有回家,每次和家裏通電話,裏晗總是會抱著手機不停地問她什麽時候回來,說他已經又長高很多了,就等著姐姐回來帶著他玩。

阿貝梅嘴角含笑,目光親切溫和地註視著那姐弟倆。

“第123場1鏡1次,action!”隨著一記清脆的打板聲,在一條被戰亂搞得石礫翻飛的小路上,小肖菱拉著小肖陌玩了命的跑,身後洋鬼子叫囂地笑著,緊緊地追著他們。

上了妝後小肖菱早已不是剛才俏生生的樣子,她蓬頭垢面,臉蛋像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幹癟著,但一雙眼睛又大又亮,裏面充滿著慌張和焦灼。

這個小姑娘,演得不錯。阿貝梅心想。

漸漸地,他們跑上了死路,瑟縮著躲在一個塌陷的墻角後面,前面堆著一堆廢棄的建築水泥。

“姐姐,我出去殺了他們。”小肖陌扒開身邊的磚塊,就要往外沖。

小肖菱一把拉過他,擡腳就揣在了小肖陌的肋骨處,當然用勁兒不是很大,但小肖陌很有眼力,一下就跌倒在地。

這一點他們倆配合得毫無破綻,可阿貝梅的眉頭還是皺了起來。

果真,進度又只往前進了一點點,導演就喊了“卡。”

b組導演的脾氣比盧飛導演好一點,他語氣溫和地問小男演員,“jurphy,是不是哭不出來?”

jurphy是小男孩的英文名,聽見導演叫他,他站在小姐姐身旁,局促地握著雙手,神情有些窘迫,小臉發紅,艱難地點了點頭。

b組導演嘆了口氣,用哄小孩的語氣哄他:“你看你身旁的小姐姐都哭出來了,大家都哭了,別人欺負你,你要哭的呀。”

jurphy努了努嘴,一臉不認同:“我是小男子漢,我不哭,我也要槍,出去打他們。”

幾個大兵站在旁邊面面相覷,有些尷尬。b組導演一臉頭痛,不知道要怎麽跟小孩子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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