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游船 她更用力地揉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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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到後半程的時候, 祝矜已經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她站在路邊不動,堅決不再跑步, 而要等公交。

行百裏者半九十,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鄔淮清嘲弄了她兩句,祝矜板著臉不說話。

忽然,他在她面前彎下腰。

她楞住,不確定地問:“什麽意思?”

“上來。”他說。

鄔淮清穿著白色的運動服, 領口有些濕, 盡管如此,整個人仍舊是清清爽爽的模樣,皮膚白皙幹凈, 被陽光照得透亮。

祝矜站在原地, 三秒鐘後, 胳膊搭在他肩上, 雙手在他脖子前邊交叉,順勢趴在了他的背上。

她哼了一聲。

鄔淮清一個起身,她也跟著升高,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身高兩米的人的世界, 頭還碰到了上邊的樹枝。

以前不是沒有人背過祝矜,祝思儉背過她, 祝羲澤背過她, 大伯、爺爺都背過她,但那都是在小時候。

祝矜看著鄔淮清的頭發,他的頭發很短,被太陽曬得毛絨絨,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就像是在揉自己床上的毛絨玩具。

“別鬧。”鄔淮清說。

聞言,她更用力地揉了一把,把他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鄔淮清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的嘆氣聲飄散在空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寵溺。

其實,他根本沒有想到,祝矜今天真的會和他一起出來。

更沒想到,她會讓自己背她。

一路上,他們碰到了好多人,路人紛紛看向他們,而他們兩人誰也沒在意旁人的目光。

祝矜在他背上看著路旁的風光,仔細品味著這座生她、養她,但她中途離開了四年的城市。

鄔淮清忽然聲音悶悶的,說:“您能別一直動來動去了嗎?”

“啊?”

鄔淮清:“又故意點火?”

祝矜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貼在他背上的胸……

“流氓,你是不每天都想這個。”她聲音憤憤的,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他“呵”了一聲,駁道:“不然想什麽,想‘飽暖思淫.欲’嗎?”

“……”

這有什麽區別嗎?!

這個時間點兒,太陽已經完全出來了,祝矜被他背著,一直到了公園門口。

雖然是暑假,但因為今天是工作日,北海公園裏的人倒是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麽多。

細算起來,祝矜快要有十年沒來過這兒了。

她記得上小學的時候,每年少先隊員隊日時,學校就會組織他們來北海公園劃船。那會兒一群小屁孩兒坐在船上,唱著“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是最快樂不過的時光了。

外地旅客來北京,故宮、***、長城,那是必去的地兒,南鑼鼓巷、什剎海,也是要走一走的,如果十一國慶來,肯定還會去香山看看紅葉。

但北海公園,倒不是人人都會來。

祝矜問:“你來過這裏嗎?”

鄔淮清小學可不是在這裏上的,以他那忙著賺錢的性子,她還真有點兒拿不準他來過沒來過這裏。

“沒。”他說。

果不其然,祝矜在心中想。

“小時候來北京旅游,其實是到了北海公園門口的,不過那會兒我妹鬧著想吃哈根達斯,於是我們便走了。”鄔淮清忽然補充。

祝矜楞住,這還是重逢後第一次,聽他提起妹妹。

“快到她生日了吧。”她呆呆地說。

“嗯。”鄔淮清點點頭,不僅是生日,另一個日子也快到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祝矜那點兒好心情忽然被打碎,掉在在地上,眼前是成片成片的荷花,開得正盛,她卻察覺不到。

兩人在公園裏走著。

忽然,鄔淮清擡起頭,看到九龍壁那頭的路寶。

他楞了楞,本想就這樣吧,站在原地不動,可看到她的表情,還是嘆口氣,去了別處。

祝矜正楞著,要問“你去哪兒呀”,就先聽到一聲——“濃濃”。

她驚詫地擡起頭,轉而彎起唇,沖遠處招了招手,“路寶。”

跟在路寶一旁的,還有張菁,他們兩人笑著走了過來。

九龍壁這兒拍照的人很多,於是三個人去了人少的樹蔭下。

“你不是在廣西嗎?”

路寶撓了撓頭:“昨天回來的,想著今兒在群裏告訴你們。”

他說完,傻笑著看了眼旁邊的張菁,有種被抓包的樣子。

張菁倒是神色很正常,問祝矜,今兒怎麽想來公園了。

“這不是這兩天也沒去上班,就想著跑跑步鍛煉一下,順道來這兒看看。”她邊說著,目光邊向鄔淮清離開的方向望去。

他正在另一旁的樹下,靜靜地看著他們,祝矜隔著亂飛的人頭,瞪他。

又想到是自己說兩人的關系就應該在地下,況且,他們倆現在還沒說清,的確也不能突然讓他們這群朋友知道,那還了得?

但她心裏就是不得勁兒,憋著口悶氣。

路寶“呦呵”一聲:“你們這不錯,寧小軒最近也休年假不上班,你這也不上班,都挺巴適。”

祝矜笑起來,“不是去廣西了嗎,咋還學了四川話?”

張菁也跟著笑起來:“你還不知道他,就是個語言小天才。”

祝矜看到路寶的臉紅了一下,打趣道:“那我要不先去別處,你倆接著逛?”

張菁連忙說:“你走什麽呀,我都好久沒見你了,我跟他逛才沒意思,你今兒不能走,得陪著我。”

祝矜被她拉著,笑了笑,三個人一起往前走,說是去坐船。

一路上,基本都是路寶在說話,張菁偶爾插幾句話,她忍不住用餘光去打量祝矜,心中想著什麽。

其實張菁以前不叫張菁,叫“張晶”,後來她嫌名字太土,就自己去改成了現在這個。

路寶那會兒還說:“哪兒土了,我覺得挺好聽的呀,亮晶晶。再說,我叫路寶,這是不是更土?”

姜希靚一直不太喜歡張菁,從上學那會兒見過幾次就不喜歡。

私下裏跟祝矜吐槽:“改什麽名呢,改了名就高貴了嗎?‘菁’——還不是韭菜的意思,我看改成‘張精’挺好,學人精。”

“人家哪兒學人精了?學誰了?”

“祝濃濃你傻呀,她總是學你你沒發現?連語氣詞都學。”

“啊?”祝矜當時皺著眉,不可置信地說,“你多想了吧。”

“傻。”姜希靚恨鐵不成鋼地嘆口氣。

不過她是那種特別人精的人,即使不喜歡,也不會表現在臉上。

就是現在,綠游塔和張菁的公司還有過合作,這個項目最開始還是張菁負責的呢。

用姜希靚的話來講,有錢不賺白不賺,管他是張菁還是王菁還是李菁。

坐船的人倒是不少,買票的地方還排起了隊,路寶忽然笑起來,指了指前邊,對她倆說:“看那是誰,今兒真行,都讓我給碰上了!”

路寶走過去,一巴掌排在鄔淮清的背上:“清子!”

鄔淮清回過頭來,臉上倒是沒太明顯的反應,只笑著說:“回來了?”

“是,你一個人?”他邊說著,邊四處瞅著,想找到那個和鄔淮清一起來坐船的人。

“瞅什麽呢,就我一個。”

“巧了!”路寶拍了拍手,“濃濃今兒也來了,也是獨一個兒。”

他咽了半句話沒說——“要不你倆湊個對兒?”

這要是換了別人,他這半句話肯定吐出來,只是面對的是鄔淮清,以他和祝矜的關系,這話便不能說。

張菁看了看鄔淮清,又看了看祝矜,若思所思地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後走過去,和鄔淮清打招呼:“淮清哥。”

她笑起來很甜,很鄰家。

“嗯。”鄔淮清點點頭,眼底餘光卻一直看向那邊,那個無聊地來回拉運動衫上拉鏈的小姑娘。

見他們三人寒暄完,祝矜走過來,也沒打招呼,只說:“正好咱四人坐一條船吧。”

路寶拍手叫好,指了指那邊的小黃鴨,說:“坐那個,可愛。”

“……”

最後,四個人坐上一只超級萌的小黃鴨,路寶在最前邊開船,留下他們三個在後邊座位上。

自然而然地,祝矜和張菁坐在一邊兒,鄔淮清坐在他們對面。

氣氛不明就裏地尷尬起來。

祝矜和鄔淮清照常沈默,唯有張菁在他倆之間,和誰都能聊上兩句——

雖然如此,他們三個人的話,都不及路寶一個人的多。

路寶講了很多他在廣西扶貧調研的工作,這幾個月下來,他被曬黑了很多,整個人也肉眼可見地變瘦,看起來更結實了。

湖面上船只很多,花花綠綠,小黃鴨無疑是今年最流行的,占據了最大面積的湖面,不少人還提前準備了咖啡和簡餐,擺在船裏的小桌板上拍照,跟出來野餐似的。

祝矜早上來時,因為要跑步,除了人和手機,什麽都沒帶,準備一路上吃什麽喝什麽用什麽現買,路寶他們也是。

於是他們四個便幹巴巴地坐在船上。

湖面上波光粼粼,遠處小山重疊,景色非常好。

忽然,路寶開口:“你們幹坐著幹嘛呢?晶晶,給我拍張照,你們也拍呀,到時候咱們四個發個圈兒,讓他們嫉妒。”

“晶晶”是張菁的小名,路寶叫慣了,因此盡管她改了名兒,他也沒改口。

“哦。”張菁聽他胡扯著,從座位上坐起來。

祝矜也從椅子上坐起來,像是要活動活動身子,走到船尾,眺望著湖面。

片刻之後,鄔淮清感覺自己垂在腿上的手心,被人撓了一下。

他擡起頭,只見那人站在船尾,仍舊看著船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然而唇角的壞笑早已經洩露了她。

鄔淮清也勾起唇。

她又撓了他一下,這次是直接撓的他的腿。

前邊兩人在聊哪個角度照最好看,後邊祝矜的手已經在他大腿上一寸一寸地前進著。

暧昧在空氣氤氳著,伴著湖面上跳躍的光波一起閃爍。

在她的手要到達危險境地時,鄔淮清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他側了側身,祝矜也默契地靠近了他,他用半個身子擋住他倆交纏在一起的手掌。

鄔淮清摩挲著她的幾根指頭,還總是在她手指與掌心交接的地方停留一會兒,繞著圈兒,還把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忽然,他們聽到前邊路寶說——“來,咱們四個一起照一張。”

祝矜飛快地松開他的手,卻發現他頓了頓,掙著不放,也就是在張菁要回過頭的前一瞬,才慢條斯理地松開。

她情不自禁地咳嗽了兩聲。

張菁回過頭的那瞬,看到有什麽東西在鄔淮清身前閃過,她還看到他唇邊掛著抹不同尋常的笑,那笑很暧昧也有些痞,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

她回過神,笑笑:“濃濃,淮清哥,你們倆過前邊來,咱們四個一起拍張照。”

“好。”他倆異口同聲地應著,說完,還看了看對方。

鄔淮清瞥到她耳朵上的一抹紅,溫聲笑道:“你是熱嗎,耳朵那麽紅?”

路寶聞言也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祝矜默不作聲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對上幾個人的視線,才說:“哦,今兒本來就挺熱的,你們難道不熱?”

鄔淮清搖搖頭,“不熱。”

他看著她,眼睛很亮,帶著調笑的意味。

“可不是你不熱,坐著當然不熱,我這汗都留下來了。”路寶說,“鄔淮清,拍完照換你開。”

鄔淮清食指敲著前邊的小桌板,又搖了搖頭,說:“不。”

“你丫混球兒。”路寶笑罵道,“是男人不?不過你要是把我當船夫,一會兒下了船就給我錢。”

鄔淮清看了看祝矜,只見她安安靜靜地站在張菁身旁,他笑著說:“廢話還挺多。”

張菁調好了相機的角度。

“我其實是為你好,你這冷冰冰性子,跟她倆坐一起,多尬。”路寶邊拍照,邊碎碎念。

張菁白了他一眼:“拍照呢,先別說話。”

“哦。”他立馬閉上嘴。

等拍完後,他聽到鄔淮清在一旁慢悠悠地說:“誰說尬了,挺好。”

祝矜察覺到鄔淮清說這話時,在盯著自己,熾熱的視線,讓人無法忽視。

她輕咳了一聲,卻沒擡頭,目光停留在張菁的手機上,看著那張照片,耳朵卻更燙了。

張菁坐回椅子上,把照片一一發給他們,然後先發了條朋友圈,配文“北海公園裏見到好朋友,開心~”。

祝矜坐在她旁邊端詳了會兒自己手機上的照片,照片中路寶在最前邊,握著方向盤,張菁在他身側,給他頭上比了個搞怪的兔耳朵,而祝矜和鄔淮清,站在他倆後邊,他們臉上帶著敷衍的笑,彼此胳膊之間還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沒有人知道,從照片上也沒人能看出來——

在照片拍攝的那一秒,鄔淮清忽然伸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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