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大結局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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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如今已沒有什麽白晝黑夜之分,宋嫻和謝夷像是在如血的黃昏中出發,又在如血的黃昏中到達了鹿鳴鎮外圍。

宋嫻和謝夷站在高山上,俯瞰著下方的鹿鳴鎮。

鹿鳴鎮的形狀像一個勾玉,上寬下窄的形狀,只有一條主幹道,主幹道延伸著幾條小路。

這個城鎮不算大,宋嫻的神識能在一息內來來回回掃視上百回。

可是宋嫻沒有這麽做。

即使在遠離鹿鳴鎮的地方,她也隱隱看到鹿鳴鎮四周上空都圍著一片黑色的魔氣。

黑色的魔氣融入到血紅的天空之中,就像融在血中的一滴墨。

魔主似是並不在乎有人知曉它在此處,肆無忌憚地釋放著魔氣。

看來魔淵崩潰得很快,連它都能脫身而出。

可是魔主出現時,卻沒有引起任何異動,它一定一路上都隱於魔物之中,或者收斂了魔氣,一路順遂地到達了鹿鳴鎮。

只以肉眼觀察,鹿鳴鎮中似乎沒有其他魔物,只有一些血色的人形在游移,做著常人該做的事,看起來十分吊詭。

“發現我們了。”

謝夷突然出聲,圍繞著鹿鳴鎮的魔氣突然開了一道口子,展開了一條通路,像是在邀請人進入。

宋嫻踢散了腳下的斂息符,看來這個根本沒用。

“……它讓我們去,就去麽?”

宋嫻擡手撫著額上的血紅印記,那裏積攢著宋嫻體內的火氣。

說實話,宋嫻可以一次放出大量火氣,但並不知道是否能把魔主徹底蒸發,說不定在那之前,是她先被燒死。

“阿雲。”

謝夷叫了一聲宋嫻,見宋嫻一臉疑惑時,他便低聲笑道。

“無事,無非成與不成,一次不行還有下一次,下一次不行還有再下一次,人只要還活著,便不會只有一次機會。”

宋嫻聽得謝夷強灌雞湯,微挑眉。

“只怕魔主不給機會呀。”

謝夷便輕笑起來,他們都心知,唯有現在,唯有這一次。

“阿雲,你只要抓住機會,全力施為就好。”

下一刻,兩人便自山頂上消失,腳尖落地時,便已站在了鹿鳴鎮門口。

鎮子毫無人氣,縱然有那些血色的人形在鎮上往來,也只是一些令人不快的假象。

宋嫻與謝夷沒有遲疑,直接走了進去。

鹿鳴鎮中高層的建築不多,也就是酒樓,客棧,還有登高臺。

魔主一直倚靠在酒樓欄桿邊喝酒,見著宋嫻與謝夷緩緩前來,便對著宋嫻舉起手中酒盞,微微一笑。

這便是請人上樓的意思。

宋嫻站在原地,她第一次這樣清晰,直接,毫無遮擋地見到魔主。

在血色的黃昏中,那名魔主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凡人男子,只是身上殺伐之氣甚重,眼裏濃黑一片,根本看不清裏邊有什麽。

就像雜糅了無數惡意,欲念,令人害怕的情緒,光是照不到裏邊的,如同層層濃霧掩蓋的無盡沼澤。

“天女。”

魔主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魔主看人時也帶著某種獸類的目光,像是隨時都能從高樓上撕破偽裝,一躍而下將宋嫻一口吞噬。

謝夷上前一步,擋住了魔主的視線,他面上帶笑,頗為斯文地一拱手。

“請莫要這樣看著我妻。”

魔主微微一楞,像是居然忘了做出表情。

這一次,它沒有再讓宋嫻和謝夷上樓,而是如凡人一般,轉過身,往樓梯走去。

“嗒,嗒,嗒”。

魔主行走在木質階梯上的腳步聲十分清晰,一聲又一聲,像是某種不詳將至的倒計時。

宋嫻下意識地數了二十七次,魔主便緩緩走了出來。

它身上穿著紫黑色的衣袍,身帶殺戮之氣,袖角和衣領上卻繡著柔軟的白色春花。

“真奇怪。”

魔主站在距離謝夷和宋嫻十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著謝夷。

“你有什麽特殊,能讓天女另眼相看?”

謝夷輕聲笑道:“我許是沒什麽特殊,但能得天女青睞。”

謝夷這話像是沒有回答,但對於魔主來說卻像是挑釁。

魔主緩緩皺起眉,它乃玉帝天涯拋棄不要的欲念集合,對於天女既恨又愛,既想要又想毀滅。

但無論如何,它想得到一位天女。

魔主當年與九日靈海一戰,不只不敵,還被封印。

之後又遇到宋如雪,這名天女甚至拿出了能灼傷它的火焰。

對魔主來說,天女是一個族群,一個符號,一個它想要,卻像人類無法徒手去抓握的火炭。

可如今卻有人辦到了。

“我還以為天女都是那等只願翺翔於天地,化為山川河流以補天地的人物。”

“原來……也會思凡嗎?”

魔主唇齒間品味著“思凡”二字,嘴角微微彎起,下一瞬它竟出現在謝夷身後!

謝夷身後卻空空如也,那裏本該站著宋嫻。

白色的靈力氣流囂張又雄渾地激蕩在鹿鳴鎮之中,那是屬於宋嫻的刀氣。

刀氣所過之處,那些血紅的人形全都被一刀兩斷,紅色血珠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宋嫻隱藏起來,而謝夷夾裹著靈力的長劍一劍送到了魔主的咽喉!

魔主同時出劍,一劍格擋了謝夷的殺招!

在遺留之地,這一人一魔也曾對戰,那時魔主未曾全力以赴,只借了重花的假身,只用得出幾分力。

如今魔主單手持劍,與謝夷鬥得難分難舍,卻還有閑心四處觀察。

“在我正後方七百步。”

魔主腳尖一轉,像是要走,在謝夷擡劍阻攔時,卻在刁鉆之處刺出一劍!

“當”!清脆的金屬相擊聲響起,蒼藍的劍柄擋住了謝夷背後一擊。

“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謝夷單手持劍,手背暴起青筋,雖用了大力,謝夷仍笑得出來,“眼裏對我滿是殺意,恨不得一時殺了我這個迂染天女之人,哪裏有空去顧及其他?”

“……你也知道是迂辱,不過對天涯來說,那是他求了一生,也沒求到的。”魔主微蹙眉尖,像是真為自己的真身感到不值。

可謝夷分明看到魔主臉上滿是扭曲的憎恨與嫉妒,看來欲念的集合體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心中想什麽便是什麽。

還是說天女有可能與別人攜手一事,刺傷了他的心呢?

“可我不覺得玉帝天涯懂得什麽是喜歡。他不是為了玉帝之位,將天女當做自己的擋箭牌來用嗎?那時可沒有手軟啊?”

謝夷猛地側身抽劍,在魔主聞言怔楞間,一劍砍下了魔主頭顱!

可在那頭顱落地時,頭顱卻在瞬間化為一縷青煙,再次回到了魔主脖頸之上。

……果然難殺。

謝夷手指一彈劍,長劍發出輕吟,謝夷穩穩站在那條主幹道上,絕不會讓魔主再往前一步。

而那魔主轉瞬間生好頭顱之後,便立時如狂風驟雨,爆出上千道劍光。

謝夷身姿挺拔,身軀不動,只動了手。

修士速度隨著修為加深會越來越快,古人常說見仙人奔月,下一刻便從月上返紅塵。

一切都在凡人的眨眼與呼吸之間,可對於修士來說,這還要更快一些,若只看到對方出劍,那麽下一刻就是自己的頭顱被斬。

因著謝夷與魔主都算是不死身,他們眼力追得上,卻不能全數防禦,在一片葉子落地的瞬間,兩者便已各死過一次。

謝夷被穿破了心臟,魔主則從額頭處被刺穿了。

可是……傷口轉瞬消失,愈合的皮肉頂出了長劍。

魔主手上的那把劍因與神兵交戰,已出現了一絲裂紋。

魔主低頭看了一眼,隨手將那把長劍扔掉。

魔主喜歡模仿人類的戰鬥方式,卻不很在意自己手上的兵器韌度,如今長劍損毀,它想,還是自己更值得信任。

“那位天女,是等著什麽時候能殺我嗎?”

魔主笑了起來,隨後扯下自己的一截手臂,露出其中白骨,幻化為一截骨鞭。

隱於暗處的宋嫻看著魔主揮鞭的樣子,隱約覺得它有些像重花動武時的模樣,亦或說,是重花在無意識模仿它。

這魔主像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樣子,這座鎮子初來時還好好的,如今已破碎得不成樣了。

……破碎?

宋嫻心中悚然一驚,她在下一刻就迅速退出鎮外,果然在宋嫻離去的那一刻,整座鹿鳴鎮都被那徒然放大的骨鞭一擊移平!

木屑粉塵與地面濺起的塵土交織,轉瞬間覆蓋了整座城鎮。

宋嫻握緊刀柄,正要沖進去,卻見那黃昏如血的天空,不知何時聚了重重疊疊的雷雲。

第一道雷劈下時,一把雪亮長劍接住了那一雷。

隨後那把長劍向前一指,將那千鈞之雷一把打在了那剛摧毀了城鎮,有片刻凝滯的魔主身上!

“刀兵無用,不知引雷可行?”

但這只是開始,雷光一道接一道,全都劈在魔主身上,如同上天降罪。

在那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的白光中,宋嫻還在死死盯著,片刻不敢眨眼。

她要看謝夷是否無恙,魔主……是否真的受創。

那震耳欲聾的雷聲響遍方圓,無論人類妖物還是魔物,都下意識回避此處。

那不是他們能夠涉入的戰場,弱小一些的,光是聽雷便已雙耳流血,當場捂著耳朵倒地嚎叫。

一時之間,此處瞬間化為空城。

甚至連觀戰的雀鳥與符紙都被這雷霆萬鈞嚇退燒毀。

天地之間的距離似乎也因為此戰開始縮小,沈沈烏雲壓境,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不過大部分修士都知道,這是因為魔淵異動,人界被擡高,更靠近天界。

但若此戰平覆,人界自會下沈,恢覆原狀。

中央大陸一片寂靜,有些大能坐不住,已想派遣分/身前去觀戰,可在這時,大陸上的邊界魔物動了。

像是收到了什麽指令,這些蟄伏的魔物同時向邊界推進,那些魔物十分聰明,集體攻向一點,這樣土地令牌的界陣果然出現了絲絲裂縫。

強力的大魔用巨劍與長刀,借著屠殺人類與魔物的兇氣,抓住了那道那絲裂縫展開的時機,猛地一擊砍碎!

第一塊土地令牌造成的孔洞……出現了。

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

如此,諸位掌門只能親身下場殺敵,無法在分神留意鹿鳴鎮。

“我就知道……那畜生沒安好心!”

江雪浪啐了一口,一劍揮出,將眼前數百只魔物一瞬化灰!

“不能分散人手,它們已傾巢而出了。”

沈懷思望著那些魔物行走的方向,雖然戰場一片混亂,但仍有一批巨魔力士似乎是有一個固定的方向,是要往哪裏?

沈懷思瞇起眼,那像是中央大陸的高山之上,它們手中還拿著什麽?弓箭?

……是要射天?

要在以前,沈懷思必定笑它們自不量力,可如今天界與人界界限縮短,以這樣的巨魔臂力,還有那不知是什麽建造的弓箭,說不定還真能成。

若天真的被射下來,人間即便戰勝了魔物,也會被天界砸成碎渣!

“諸位修士!務必全力攔住那些拿弓的巨魔!”

沈懷思一聲大喝,傳遍了整座戰場!

魔物也有疲憊的時候,但魔主不會。

欲念只要產生,只要想到,它便會一直存在。

鹿鳴鎮已經被天雷劈打得一片焦黑,再也不見曾經的片瓦房梁。

謝夷站在原地,手指握劍,衣裳頭發一絲不亂。

那在天雷之下已“死”了無數次的魔主也再次聚合站在了原地。此時本該是魔主處於下風,可魔主卻笑著對謝夷說。

“仙君,你累了。”

謝夷長劍一抖,轉眼便將剛粘合起來的魔主驅趕劈成了兩段。

“累?魔主是想要休息了?可惜我年紀還輕,縱然戰至天塌地陷,海水顛倒傾覆,也不會累。”

魔主擡手拉合自己已經斷成兩截的身體,對謝夷笑道。

“你的動作開始慢了。”

謝夷則指著魔主的左肩:“你倒是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少了一部分?”

魔主停下動作,它緩緩側過頭,它的左肩上少了一塊。

雖然只是兩根指節寬的傷口,可確實沒有再愈合。

“看來你並不是真的無懈可擊。”謝夷再次舉劍,蒼藍的劍穗落在謝夷的手背上。

“那你也要有足夠的時間和體力才行,”魔主滿不在意地聳肩,“剛才你用了真力,雖然只是一盞茶的工夫,但也只傷了我一點皮肉……人間撐得了那麽久嗎?”

聽著魔主疑問,謝夷卻不答,反而問道。

“魔主為何要選在鹿鳴鎮現世?”

“自然是因為,我自天而落時,便落在此處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魔主被扔下來時,一開始並不是現在的樣子,它只是一團黑如墨的邪氣凝結,它日日在山巔上看著鹿鳴鎮,看著人,看著人如何作息,交往,飲食,直到它能化為人形,便親自在鹿鳴鎮中住了一段時日。

它像是如同人類一般生活。

可是人類的感情與一時的好奇並不能感化它。

魔主有更想要的東西,它生來就為了追逐永遠得不到的東西,生來就為了向天覆仇。

“不過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魔主擡手指著天空,“我等著天掉下來,與我的正身一見。”

謝夷眼角一跳,天空與地面的距離,何時變得這樣近了?

是魔淵崩毀造成的?

“即使察覺也無用,魔物在大陸上殺的人再多一些,黃泉又要再次浮上來,一上來便見天星墜落,不知那些地獄黃泉閻羅,有沒有想過坐到天上去?如此亂了天地規則,哈,三界六道都不覆存!”

魔主猖狂大笑,它因著太高興,甚至笑得彎下了腰。

它是炸毀魔淵的瘋子,是要射天的妖魔,亦是要碾碎人間的天災!

何人能阻擋它?

魔主突然止住了笑,它猛地回頭,卻再也沒有察覺那屬於宋嫻的一縷氣息。

即使天雷加深,被謝夷疾風驟雨的劍光加深,用靈力碾壓之時,魔主都沒有放松對宋嫻的追蹤。

它一直知道宋嫻在哪裏。

可如今……宋嫻卻不見了?

謝夷看不到,魔主也看不到。

他們的五感之中都找不到宋嫻的蹤跡。

可謝夷知曉,宋嫻動手了。

謝夷突然欺身而上,一手穿破魔主的胸膛,死死地握住了魔主的心臟!

可謝夷卻沒有捏碎,而是直接取了出來,這動作讓魔主下意識地要去追回自己的心臟。

就在此刻……魔主覺得自己身上蔓起了一陣火氣。

那火氣燒起來時,如在它身上生出了一朵又一朵曼妙的紅色蓮花。

這像是佛祖座下的紅蓮海,每一朵紅蓮之上都燃燒著一種欲念,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蓮花乃火焰化形,伸出細長的紅色觸角,生在魔主體內,就如紮了根,沒有將這具軀體的全部都化為火焰的養分燃盡,是不會停下的。

這樣美麗的,適宜捧在美人手中的花……魔主曾經見過。

那是天女用來殺它的東西。

“你還這樣年輕,居然就能用出來?不怕自己先死了嗎?”

魔主說完之後,依然沒有任何宋嫻的聲息。

這世上有什麽東西能徹底掩蓋一個人的模樣,氣息,甚至連它都無法察覺。

魔主看向謝夷,謝夷手上的那顆心臟也開出了一朵紅色的蓮花。

謝夷將那心臟扔到地上,擡手用絲絹擦著手上的血跡。

“魔主,此戰你要對付的從來不是我。我手中之劍不過削形,天女之刀卻要你的命。”

魔主瞪大眼,他的手腳已被燒盡了,它瞬間化為青煙,試圖逃走,可是那美麗的火焰卻依然如影隨形,如牢籠一般將它團團圍住。

而宋嫻,就在距離魔主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宋嫻一手捏著印信,一手將手中長刀刺入魔主身軀。

那火焰源源不絕地從宋嫻身上渡入魔主體內,宋嫻額頭滿是汗珠,面色蒼白如紙,她死死咬著下唇,正在忍受著體內難以言喻的劇痛。

在游歷期間,宋嫻也歷過生死,受過痛楚,但她不大喊疼,因此旁人總以為她也許不太疼。

可她只是不說。

如今無人能聽到她的聲音,宋嫻卻喊不出來了。

真正的痛楚即使想說出口,也說不出。

她已能察覺體內的火氣正在漸漸熄滅,她沒辦法完全將魔主蒸幹。

在來到這裏之前,宋嫻已經想過。

可沒想到,真的看到時,宋嫻心中卻升起了巨大的不甘。

明明只差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魔主全身連頭顱都已被火焰燃盡,只剩下那顆還在頑強跳動的心臟。

宋嫻緩緩移動著長刀,決意再斬那心臟一刀,可耳邊卻聽到了一聲脆響。

……像是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宋嫻緩緩低下頭,她手中那點玉帝印信終是撐不住被這樣使用,碎裂了。

細白的流沙在宋嫻指尖流下,落地之前便化為碎光逝去。

宋嫻的身影也這樣憑空出現在了地面之上,再無遮擋。

但……那又如何!

宋嫻舉刀朝那顆心臟狠狠捅去!火焰入心,明明是一顆血紅的心臟,卻發出了響徹雲霄的哀嚎!

一點黑色青煙自心臟中驟然脫出,朝謝夷撲去!

謝夷舉劍去砍,那點青煙卻像水一樣融入了……謝夷的掌心。

長劍驟然落地,宋嫻驚恐叫道。

“阿貍——————”

謝夷卻猛地一擡手,面上青紫一片,對宋嫻厲聲喊道。

“不要過來!阿雲,出刀!它想融我神魂,趁現在殺了它!”

宋嫻在這一刻猛然想起了在黃泉輪回王處曾見到的那本生死簿。

生死簿上寫:【謝夷,麒麟仙胎,地獄出逃惡鬼,壽兩百三十歲。鎮壓魔淵後,死於……宋嫻所掌神魂之刀。】

可是如今還未曾到謝夷壽盡的年歲啊……未曾啊……

宋嫻握著銀白的刀柄,似是連呼吸都不能。

世界在搖晃,晃成了一個旋轉的金色漩渦,要把宋嫻眼中一切重要的東西都席卷而去。

“阿貍,我答應過輪回王,不會讓你死在我手裏。”

宋嫻舉著刀幾步上前,她看著半跪在地的謝夷,高高擡起手中的刀,刀鋒對準謝夷的胸膛。

“我說到,做到。”

“哧”一聲,長刀入體,鮮紅的血液飛濺半空,紅色的蓮花於半空中綻放,這一戰,總算在無聲的慟哭中……結束了。

沈懷思將最後一個持弓的巨魔力士斬殺劍下,眼前一陣搖晃,差點便要往後倒去,所幸被江雪浪單手撐住了。

“好歹頂住了,它們也沒想象中那樣強嘛。”江雪浪得了喘息之機,還有閑心開玩笑。

沈懷思望著這血色的天空,不由嘆息。

“不知道仙君那邊如何了?”

江雪浪也分神留意了一下懷中的傳音符,竟然看到那符發出了微光。

【魔主已除。】

江雪浪當即擡起傳音符,對著已現疲意的修士大喊。

“魔主已除!魔主已除!諸位修士,全力反攻!將這些魔物斬於劍下!”

在後世之中,此戰在多本書籍,玉簡中如此記載:【當日魔物入世,幸得落花雲臺宋嫻,謝夷,力除魔主,再過二十年,人間再無一魔。天地界限還原,幸甚無災。】

黃泉之中,幾個站在朱橋上的小鬼卒也在認認真真看著那從人世中傳來的書籍,不由讚嘆。

“真不知道那位宋嫻修士是如何殺了魔主的,實在厲害,縱然是輪回王殿下,估摸著也懸吧?”

“咳咳,我倒是見到了那位貌美絕世的女修是如何背著那位仙君入黃泉的,我們原本還不想讓她進來,結果她拿出了輪回王的信物,我們都嚇得不行,當即開了六十六道朱門,那位女修便徑直入了輪回大殿,求見輪回王。”

一個小鬼卒驕傲地挺起胸脯,說著唯有它才知道的八卦。

這話一出,果然激起了陣陣驚嘆,隨後又有小鬼卒問。

“那位宋嫻修士背上的,就是那個仙君吧?他是死了麽?”

“當然沒有,我昨兒在樓下見到了,那位仙君雖然包得像個粽子,但看起來好歹沒殘疾呢!哎喲!”

背後說著謝夷的小鬼卒被一粒花生米彈到了頭,它當即跳起來,舉著手中鋼叉四處查看。

可卻看不到半個鬼影子。

“……你做什麽傷剛好就欺負小鬼?”

朱紅色的高樓之上,穿著天藍繡白蓮長衫的女子站在朱紅的長廊盡頭,一臉無奈地望著面色還有些蒼白的謝夷。

謝夷穿著白衣,微微露出的領口處還能看到三指厚的繃帶。

“它說我包得像個粽子,還差點殘疾。”

謝夷不大爽快,但宋嫻想,一是因為那些鬼卒說的話,二是因為他是在輪回殿中醒來的。

除了她之外,身邊居然還有輪回王。

【不成想你居然把你的神魂之刀當鑿子用,一點一點地鑿開了魔主與謝夷神魂的連接。】

【但因此謝夷也傷了神魂,你那時也已是強弩之末,卻仍要用刀,用火燒了魔主最後一點神魂……】

輪回王側頭看著宋嫻,擡指點在宋嫻額間,似在探查宋嫻的情況。

那戴著金色流蘇耳環的男子緩緩皺起眉,輕聲說道。

【我也不知你什麽時候才能再動用神魂之刀,起碼這五百年內莫動刀兵。】

宋嫻只笑吟吟地低頭看著醒來的謝夷。

【沒關系,阿貍和我還活著就足夠了。修行,修什麽不是修行?何況我還做了這能流芳百世的大事?】

謝夷顫抖著擡手握住了宋嫻細瘦的手腕。

宋嫻便打開了窗戶,讓謝夷看著窗外。

黃泉之中難得有天朗氣清的時候,那藍天像極了人間。

“阿貍,正是好春光,好起來與我一同喝茶吃點心,看皮影戲去吧。”

宋嫻迎著光,那容貌像是要融在天光裏,貌美絕世,溫暖和煦,一如那神話中的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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